先秦詩論與(yu) 樂(le) 論的同構及分化
作者:李含(黑龍江大學文學院講師)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九月初二日丁未
耶穌2023年10月16日
先秦時期,“詩”是一種吟詠言誌的文學題材與(yu) 表現形式;“樂(le) ”除了具有當代音樂(le) 之義(yi) ,還是樂(le) 、詩、舞的統稱。正如郭沫若所言:“中國舊時的所謂樂(le) ,它的內(nei) 容包含很廣。音樂(le) 、詩歌、舞蹈,本是三位一體(ti) 可不用說,繪畫、雕鏤、建築等造型美術也被包含著,甚至於(yu) 連儀(yi) 仗、田獵、肴饌都可以涵蓋。”可以說,“詩”和“樂(le) ”二者相互依存,密不可分,但“樂(le) ”是“詩”的根本,起著主導作用,而“詩”依附於(yu) “樂(le) ”,是“樂(le) ”的有機組成部分。與(yu) 此同時,“詩”“樂(le) ”與(yu) “禮”的關(guan) 係十分密切,“禮”作為(wei) “詩”“樂(le) ”最初的載體(ti) ,是“詩”“樂(le) ”的內(nei) 在尺度。先秦儒家認為(wei) ,聲與(yu) 言相結合產(chan) 生詩樂(le) ,詩樂(le) 與(yu) 言的結合為(wei) 樂(le) 禮,由此實現了詩、禮、樂(le) 的統一。詩、禮、樂(le) 的結合在一定程度上體(ti) 現了儒家追求的“和”。然而,先秦時期“禮樂(le) 製度”的確立客觀上推動了“詩”的普及與(yu) 發展,也推進了“詩”的獨立進程,從(cong) “詩樂(le) 結合”到“詩樂(le) 相分”、從(cong) “聲言誌”到“詩言誌”都體(ti) 現了“詩樂(le) 關(guan) 係”的調整與(yu) 發展。不過,在這一進程中,“禮”始終是“詩”“樂(le) ”的內(nei) 在屬性。
先秦時期,“樂(le) 以彰禮”是“樂(le) ”的本質特征,即通過發揮“樂(le) ”的社會(hui) 政治功能,來維護和強化等級製度。西周初期,統治者已經認識到“凡治人之道,莫急於(yu) 禮。禮有五經莫重於(yu) 祭”,建立完備的禮樂(le) 祭祀製度是穩定天下、鞏固統治的頭等要事。據《禮記·名堂位》載:“六年,朝諸侯於(yu) 名堂,製禮作樂(le) ,頒度量,而天下大服。”與(yu) 此同時,“樂(le) ”常被西周統治階層當作一種教育手段,通過在貴族子弟和少部分優(you) 秀百姓子弟的音樂(le) 教育中注入政治“韻味”,使其成為(wei) 政權的附庸者。在周朝的教育中設有大學。在大學內(nei) ,按東(dong) 、西、南、北、中分別設有“成均”(習(xi) 樂(le) 之處)、“上癢”(習(xi) 書(shu) 算之處)、“東(dong) 序”(習(xi) 射之處)、“瞽宗”(演禮之處)、“辟雍”,這些都與(yu) “樂(le) ”有著密切關(guan) 係。據《禮記·文王世子》載:“凡學世子及學士,必時。春秋學幹戈,秋冬學羽龠,皆於(yu) 東(dong) 序。”此外,在周朝的禮官中,設有“大司樂(le) ”,“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國之學政,而合國之子弟焉”,並負責“以樂(le) 德教國子:孝、友、祗、中、和、庸;以樂(le) 舞教國子:《大夏》《大鹹》《大韶》《大武》《大卷》等;以樂(le) 語教國子:諷、誦、言、語、興(xing) 、道”。至西周後期,時局動蕩、禮崩樂(le) 壞,周宣王試圖通過在製度方麵采取一係列措施來維護“禮樂(le) 之尊”,恢複“天下大服”局麵。由此可見,“樂(le) ”的本質特征在於(yu) 以係統化的禮樂(le) 製度團結舉(ju) 國上下,充分彰顯了“禮”的政治教化功能。
“樂(le) 主詩從(cong) ”是先秦“詩”的內(nei) 在本質,即“詩”源於(yu) “樂(le) ”,並多依附於(yu) “樂(le) ”而存在。首先,詩源樂(le) 名。先秦時期,即興(xing) 謠詩被看作“詩”的原始形式。至春秋時期,“詩”開始不再附屬於(yu) 樂(le) 舞而獨立存在,並呈現“不歌而誦”的特點。隨著時間的推移,先秦時期的許多樂(le) 篇失去了曲譜而僅(jin) 剩樂(le) 名和文字,許多殘存的樂(le) 名和文字可以在現今的《詩經》中查到。其次,談樂(le) 及詩。先秦文化中,禮樂(le) 詩互為(wei) 一體(ti) ,因此談樂(le) 及詩便在情理之中。《禮記·樂(le) 記》載:“樂(le) 者,德之華也。金石絲(si) 竹,樂(le) 之器也。詩,言其誌也,歌,詠其聲也,舞,動其容也。三者本於(yu) 心,然後樂(le) 器從(cong) 之。”這句話充分肯定了“樂(le) ”的作用和性質,也就是認可了“樂(le) ”中之“詩”。“詩,言其誌也”,再一次凸顯了“詩”的特殊作用及其在“樂(le) ”中的地位。由此觀之,“詩”從(cong) 於(yu) “樂(le) ”,“樂(le) 以彰禮”,“禮”亦是“詩”的內(nei) 在屬性。
“功成作樂(le) ”是先秦樂(le) 論的經典原則。在現存文獻中,《尚書(shu) 》最早對“功成作樂(le) ”進行記述。《禮記》中也有類似思想。例如,“王者,功成作樂(le) ,治定製禮。是以五帝殊時,不相沿樂(le) ;三王異世,不相襲禮”。這句話對王的權力做了界定,隻有建功的王才能製定禮樂(le) ,強調“功”在“樂(le) ”中的地位,沿襲了先秦樂(le) 以歌功的傳(chuan) 統。與(yu) 此同時,在“樂(le) ”的創造中也突出了對功的肯定和褒揚,如《武》《大護》《大章》《大夏》《雲(yun) 門》等凸顯了對先輩賢王豐(feng) 功偉(wei) 績的歌頌。此外,“八佾舞”“六佾舞”“四佾舞”等更突出功的大小決(jue) 定了所享受的“樂(le) ”的等級。因此,“樂(le) ”的價(jia) 值範疇是對“功”的追求和認可,更是對“禮”的維護。
“詩言誌”是先秦詩論的價(jia) 值範疇,其本質是對“德”的強調和肯定。“詩以言誌”最早出現在《左傳(chuan) ·襄公二十七年》,其含義(yi) 是用詩來表達說話者的意圖和誌趣。傳(chuan) 統文論認為(wei) “詩言誌”最早出現於(yu) 《尚書(shu) ·堯典》,但沒有指出“誌”的具體(ti) 內(nei) 涵。春秋末期,孔子以“仁”“禮”為(wei) 要旨,對“詩言誌”進行了總結,得出“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的論斷。與(yu) 此同時,孔子還向“詩以言誌”注入新的內(nei) 涵,如“事父”“事君”“詩者,誌之所之也。在心為(wei) 誌,發言為(wei) 詩”“詩可以興(xing) ,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等,其中“興(xing) 、觀、群、怨”是孔子對“詩”的全麵總結和升華,其實質是對“德”的肯定和追求,強調在人與(yu) 人、國與(yu) 國的交往中,要以德為(wei) 先,這樣才能實現“和”的效果。所以說,“德”始終是先秦詩論的本質所在和價(jia) 值追求。
先秦樂(le) 論的美學內(nei) 涵主要表現為(wei) “和”。首先,早在上古時期,中國先民就已經有了“和”的觀念,如“神人以和”“八音克諧”等。《左傳(chuan) ·昭公二十年》第一次明確提出“和”的概念,認為(wei) “和”是不同性質的物質融合在一起,可能會(hui) 產(chan) 生新的物質。《國語》對“和”的認識走向成熟,認為(wei) “和”是“樂(le) ”的前提,“樂(le) ”之美在於(yu) 和諧統一。《左傳(chuan) 》也強調了這一觀點,“五聲和,八風平,節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指出“和”既包括了藝術上的美學理念,又蘊含了道德上的美學追求,藝術與(yu) 道德在此實現了統一。其次,《樂(le) 記》將“和”與(yu) “德”聯係在一起,“德者,性之端也,樂(le) 者,德之華也”,認為(wei) 德是“樂(le) ”的精華所在。孔子在闡述“德”與(yu) “和”的關(guan) 係時也指出,儒家對於(yu) 善的道德追求需要通過“和”來實現。此外,荀子的樂(le) 論也非常重視“和”。荀子的“和”大都處在政治倫(lun) 理範圍內(nei) ,強調和樂(le) 的倫(lun) 理作用,指出樂(le) 要以“和”為(wei) 要義(yi) ,隻有“和”樂(le) 才能恰當地解決(jue) 各種社會(hui) 動蕩,實現“和樂(le) 化民”。荀子還提出“樂(le) 合同,禮別異”,認為(wei) “禮”是用來區別不同的人群和階級,而“樂(le) ”卻可以使不同階層的人和睦共處,彌補“禮”造成的差異。可以說,先秦樂(le) 論之“和”逐漸由“人神之和”延伸至個(ge) 人修養(yang) 的親(qin) 和,乃至政治倫(lun) 理中的和睦。
先秦詩論主要以儒家詩論為(wei) 主,其美學內(nei) 涵主要表現為(wei) “溫柔敦厚”。孔子在《禮記·經解》中提出:“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wei) 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認為(wei) 詩可以用作對個(ge) 人性格修養(yang) 的教育。關(guan) 於(yu) 先秦詩論之“溫柔敦厚”,曆代文人對此有種種解釋。孔穎達在《禮記正義(yi) 》中指出:“詩依違諷諫,不指切事情,故雲(yun) 溫柔敦厚是詩教也。”《欽定四庫全書(shu) 薈要·日講禮記解義(yi) 》載:“《詩》之教溫潤優(you) 柔而不迫,而其意畢歸於(yu) 忠厚也。”上述兩(liang) 則注解的共同點是都要求人的內(nei) 心和行為(wei) 要“止乎禮義(yi) ”,始終遵循“禮”,這與(yu) 孔子所追求的政治理想相符合。然而,在強調“溫柔敦厚”的同時,孔子也認識到“溫柔敦厚”詩教的消極影響,即“《詩》之失,愚”。因此,主張在詩教的過程中要注意“中”,要適可而止,並以義(yi) 理作引導。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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