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本“狀元卷”：古代學霸如何回答帝王之問？

作者：朱伯霞

來源：“道中華”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七月初一日丙午

          耶穌2023年8月16日

每年高考成績出榜，各地頻頻曝出高分喜訊，惹得吃瓜群眾(zhong) 一陣羨慕，又是“別人家的孩子”。

那麽(me) ，你見過400多年前的科舉(ju) 考卷嗎？被稱為(wei) 海內(nei) 外孤本的明代狀元試卷又長啥樣？古代學霸如何回答帝王之問？近日，“道中華”就此話題專(zhuan) 訪了山東(dong) 青州博物館圖書(shu) 資料中心主任朱伯霞。

道中華：古代科舉(ju) 製度從(cong) 什麽(me) 時候開始，整個(ge) 過程是怎樣的？

朱伯霞：科舉(ju) 考試是中國古代一項重要的人才選拔製度，因采用分科取士的辦法，故稱科舉(ju) 。

▲南京中國科舉(ju) 博物館的古代考生考舍。(泱波攝)

科舉(ju) 製開始於(yu) 隋煬帝大業(ye) 二年(606年)，至清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宣布廢止，曆經1300年之久。

隋文帝分科考試，設“秀才”和“明經”兩(liang) 科，此時並沒有形成一種嚴(yan) 密的製度，隻能說是一種關(guan) 於(yu) 官員選拔方式改革的嚐試，是科舉(ju) 的雛形和基礎。至隋煬帝時期，設進士科，以“試策”取士，也即“有司就政事、經義(yi) 等設問，令應試者作答”，科舉(ju) 製正式形成。唐代科舉(ju) 不斷完善，分為(wei) “常舉(ju) ”和“製舉(ju) ”。武則天時期，演化為(wei) “文科”和“武科”，創立武舉(ju) 。

北宋前期，承唐及五代之製，主要有進士、諸科(明經、明法、學究等其他科目的總稱)。宋代大幅度增加科舉(ju) 取士的名額，並進一步規範了科舉(ju) 考試的流程，對考官實行鎖宿製度，對試卷實行謄錄法等製度，完善了殿試考試，並使之成為(wei) 製度。

明清時期進一步完善形成縣試、府試、院試、鄉(xiang) 試、會(hui) 試、殿試等逐級考試。

參加科考的考生稱為(wei) 童生，童生經過縣試、府試、院試，考試合格後稱為(wei) 秀才。秀才可參加每三年一次的鄉(xiang) 試。因考期在八月，故又稱“秋闈”，通過者稱為(wei) 舉(ju) 人，第一名稱解元。

《範進中舉(ju) 》講述的就是範進由秀才經過多次考試中得舉(ju) 人。舉(ju) 人再赴京城參加每年二月(乾隆後改在三月)舉(ju) 行的會(hui) 試，即“春闈”，第一名稱會(hui) 元，被錄取者稱為(wei) 貢士。此時便取得了殿試的資格。

殿試，又稱“廷試”，是會(hui) 試取錄以後對取錄士子們(men) 進行重新排名的考試，也是科舉(ju) 製度最高級別的考試。殿試由皇帝親(qin) 策於(yu) 庭，考生現場答卷，通過者晉升為(wei) 進士。考中進士後，意味著古代讀書(shu) 人的應試生涯結束。

殿試分三甲(三等)錄取。一甲賜“進士及第”；二甲賜“進士出身”；三甲賜“同進士出身”。二甲三甲錄取人數不定；一甲進士取3人，第三名為(wei) “探花”，第二名叫“榜眼”，第一名稱“狀元”。殿試作為(wei) 最高級別的考試，中進士者被認為(wei) 是國家重要人才，往往會(hui) 被委以重任，在國家治理中發揮重要作用。

總而言之，科舉(ju) 作為(wei) 考試取士製度，目的是選拔人才為(wei) 國所用。

科舉(ju) 製打破了隋以前選官用人製度上血統、門第、財產(chan) 的限製，以科考成績優(you) 劣為(wei) 主要依據，為(wei) 寒門知識分子入仕提供了製度保障，實現了“學而優(you) 則仕”，一定程度上也減少了吏治中的舞弊現象，擴大了政權的統治基礎，有利於(yu) 大一統社會(hui) 的穩定與(yu) 進步。

道中華：古代科舉(ju) 的考題主要考什麽(me) 內(nei) 容？

朱伯霞：曆代的考試內(nei) 容是有一定區別的。唐朝科舉(ju) 考試明經、進士兩(liang) 科最為(wei) 重要。明經考試的內(nei) 容有：(1)貼經——考查儒經或道經的內(nei) 容，掩其兩(liang) 端，中開一行，“裁紙為(wei) 帖”，每帖空三字，由考生據上文或下文填寫(xie) ，有點像“填空題”，是明經考試的第一個(ge) “門檻”；(2)經義(yi) ——以經書(shu) 文句為(wei) 題，應試者作文闡明其中義(yi) 理；(3)時務策——論時務的對策，對現實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麵的問題提出對策。三者中又以貼經為(wei) 主。

▲明代餘(yu) 士和吳鉞共同繪製的圖冊(ce) 《徐顯卿宦跡圖·棘院秉衡》中，描繪的明代科舉(ju) 考試場景。現藏於(yu) 故宮博物院。(圖片來源：北京日報)

進士考試內(nei) 容則為(wei) 貼經、詩賦和時務策，以詩賦為(wei) 主。考貼經能死記硬背，考詩賦則需要獨立思考。因而考中明經容易，考中進士很難，故時有“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之說。

宋代進士科考試的內(nei) 容包括詩、賦、策論及儒家經義(yi) ，重點在詩賦和策論方麵。其餘(yu) 諸科或以對儒經的默誦、理解為(wei) 主，或以對禮法、專(zhuan) 史和律令的掌握為(wei) 主。

明代科目基本沿襲唐、宋舊規，而略微變更其考試內(nei) 容，多以《大學》《中庸》《論語》《孟子》四書(shu) ，以及《詩經》《尚書(shu) 》《禮記》《周易》《春秋》五經命題，士子以程朱理學解釋為(wei) 依據作答，文章的格式規定為(wei) “八股文”——即學子必須遵循固定格式，按破題、承題、起講、入手、起股、中股、後股、束股八個(ge) 部分結構文章。

▲位於(yu) 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建水縣的雲(yun) 南提督學政考棚。(圖片來源：雲(yun) 南網)

道中華：中國曆史上共產(chan) 生過700餘(yu) 位狀元，為(wei) 何現存的狀元卷卻寥寥無幾？青州博物館狀元卷又是怎樣被發現的？

朱伯霞：朝代更迭、建築搬遷或損毀、戰爭(zheng) 以及紙張年久難以保存等，都會(hui) 導致大量資料散佚、湮滅，科舉(ju) 考卷自然也不例外。

青州博物館館藏的“明萬(wan) 曆二十六年狀元趙秉忠殿試卷”是我國現存最早的殿試卷。

趙秉忠(1574—1626)，生於(yu) 神宗萬(wan) 曆元年，明代青州府益都縣(今山東(dong) 青州市)人，出身官宦之家。萬(wan) 曆二十六年(1598年)高中狀元，授翰林院修撰，官至禮部尚書(shu) 。

1983年5月，在趙秉忠的家鄉(xiang) ，今山東(dong) 青州市鄭母村，發現了他考中狀元的殿試卷。經時任青州市文物管理所所長魏振聖先後24次登門拜訪、動員，最終，趙秉忠的第13代孫趙煥斌深明大義(yi) ，將祖傳(chuan) 400多年的傳(chuan) 家寶捐獻給國家。故宮博物院專(zhuan) 家鑒定，殿試卷的紙張、綾子、文字、圖章等都是明代原物，此事轟動國內(nei) 外。在此之前，我國尚未發現過明代殿試卷。

狀元卷的發現，為(wei) 研究我國的科舉(ju) 製度提供了真實可靠的資料，被譽為(wei) “海內(nei) 外孤本”，為(wei) 國家一級文物，彌足珍貴。

道中華：這件海內(nei) 僅(jin) 存的孤本狀元卷都寫(xie) 了什麽(me) ？從(cong) 中是否可以看出士人學子的治國才能和品格誌趣？

朱伯霞：這篇狀元卷的殿試題目是“問帝王之政和帝王之心”，論證的核心是如何改善吏治問題，以實現政治清明、社會(hui) 祥和的盛世局麵。

趙秉忠中狀元時年僅(jin) 25歲，風華正茂。他在這份2460字的殿試卷中用犀利的筆鋒、中肯的言詞，熔經鑄史、虛實並舉(ju) 地闡述了要“立實心”“舉(ju) 實政”以及“以實心行實政因以實政致弘勳”的關(guan) 係，並提出治國安邦的重要建議。

在試卷中，趙秉忠論述了帝王與(yu) 百姓、政策與(yu) 法治、法治與(yu) 德治以及廉政對於(yu) 安撫民心、穩定社會(hui) 、治國安邦的重大作用。在人君論方麵，一反“草民”之說，明確提出了“天民”的觀點，將帝王與(yu) 平民百姓置於(yu) 上天麵前的平等地位。“天不能治理天下而付之人君，君之位曰天位，所治之民曰天民”。這是民本思想的體(ti) 現，也是這份狀元卷的閃光點。

▲青州博物館館藏趙秉忠畫像軸。(圖片來源：青州博物館)

此外，趙秉忠提出了一係列改革建議，提出“立紀綱，飭法度”“振怠惰，勵精明”，主張“激濁揚清”，褒揚清官、懲處汙吏。同時，他極力建議為(wei) 百姓提供受教育的機會(hui) ；把忠君思想和愛國愛民思想高度統一起來。

可以說，這份狀元卷，文筆犀利，針砭時弊，飽含熱忱與(yu) 赤誠，體(ti) 現出年輕讀書(shu) 人為(wei) 國分憂、勵誌改革圖新的精神與(yu) 責任擔當。整篇文章文筆流暢，觀點鮮明，說理透徹，一氣嗬成，是一篇難得的好文章。

千年科舉(ju) ，僅(jin) 留一卷。四百多年後的今天，當我們(men) 凝視這“第一甲第一名”時，依然能深深感受到金榜題名、大魁天下時，狀元郎的慧如泉湧和意氣風發。

【以上內(nei) 容為(wei) 專(zhuan) 家個(ge) 人觀點，不代表本平台立場。】

受訪者簡介：

朱伯霞，山東(dong) 青州博物館圖書(shu) 資料中心主任，副研究館員。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