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如何論證心善——孟子和朱子對道德心存在的論證方式

來源：“教化儒學”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六月初二日戊寅

          耶穌2023年7月19日

2023年7月16日上午，經北京師範大學許家星教授邀請，韓國成均館大學崔英辰教授在北京師範大學主樓A803為(wei) 大家帶來“如何論證心善——孟子和朱子對道德心存在的論證方式”的學術報告。此次報告由許家星教授主持，中山大學趙甜甜副教授擔任翻譯，南昌大學田炳鬱教授和韓國外國語大學洪性敏教授作與(yu) 談。報告采取線上、線下相結合的方式。

崔英辰教授指出，孟子肯定了道德心（不忍人之心）的存在，並以此為(wei) 基礎主張道德政治（不忍人之政）的可能性與(yu) 正當性。問題的關(guan) 鍵是：如何證明道德心的存在？

崔教授以《公孫醜(chou) 上》第六章（“人皆有不忍人之心”章）為(wei) 切入點。一般認為(wei) ，此章是孟子在為(wei) 性善作論證，但崔教授提出不同的看法，認為(wei) 此章的目的並非證明性善，而是為(wei) 了證明“不忍人之政”的可能性與(yu) 正當性。孟子以孺子入井的例子證明不忍人之心的存在，又以不忍人之心證明人可以實行不忍人之政。隨後，崔教授以孟子和朱子為(wei) 例，對這一論證方式進行考察。他強調，其意旨不是討論內(nei) 容的妥當性，而是分析證明方式的妥當性。

崔教授認為(wei) ，孟子對道德心存在的證明大體(ti) 有歸納論證和類比論證兩(liang) 種方式。就四端之心而言，他首先反對將人皆有四端之心理解為(wei) 表達應當的價(jia) 值判斷，而認為(wei) 孟子所舉(ju) 人見孺子入井而有惻隱之心、齊宣王不忍牛之觳觫的例子，都是在推論人皆有不忍人之心。這種推論方式其實就是歸納論證，即從(cong) 具體(ti) 事實推論出普遍事實。但歸納論證的局限是無法保證結論的普遍必然性。比如在孺子入井的例子中，有的質疑就會(hui) 認為(wei) ，有些人在目睹孺子入井時可能就不會(hui) 產(chan) 生惻隱之心。而在齊宣王不忍牛之觳觫的例子中，也無法確保牽牛人有同樣的感受，或者齊宣王在下次目睹同樣情形時是否還會(hui) 產(chan) 生不忍之心。在歸納論證之外，孟子還常常用類比論證證明道德心的存在。比如，孟子將四端比作四肢，認為(wei) “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ti) 也”，又以牛山之木比喻仁義(yi) 之心。這些都是類比論證。但類比論證的局限是需要說明類比事物之間的本質相似性。但孟子並沒有說明牛山之木和人心、四端和四肢的相似性。因此，從(cong) 孟子對道德心的論證方式來看，其論證是有局限的。

朱子完善了孟子的論證，他對道德心的存在采取演繹論證的方式，即從(cong) 普遍事實推出具體(ti) 事實。朱子以“天地以生物為(wei) 心”為(wei) 前提，而人又是天地所生，因此人生來就稟承了天地生物之心，表現在人身上即為(wei) 不忍人之心。

田炳鬱教授、洪性敏教授發言

崔教授匯報後，田炳鬱教授和洪性敏教授分別進行了與(yu) 談交流。田教授主要提及四個(ge) 問題。首先是對孟子提出“不忍人之心”不是為(wei) 了論證性善而是為(wei) 了論證“不忍人之政”表示質疑。第二，“不忍人之心”似乎可以有兩(liang) 種理解方式，一是對他人慘況的於(yu) 心不忍，另一種是對某種惡行的不能容忍。第三，像孟子關(guan) 於(yu) “牛山之木”的比喻，其實並不是一種論證，而是一種揭示或者說明。第四，“天地以生物為(wei) 心”和萬(wan) 物以生物為(wei) 心是否是不同的？從(cong) “天地以生物為(wei) 心”用演繹論證的方式，似乎得不到萬(wan) 物以生物為(wei) 心的結論。

洪教授也主要提及四個(ge) 問題。首先，“不忍人之心”章是否也包含了對性善的論證？第二，崔教授認為(wei) ，孟子以不忍人之心論證性善是失敗的，但如果將此命題看作是對不忍人之政的論證，則可能是成功的，因為(wei) 這指向的是實踐的問題。孟子用不忍人之心進行論證時，也許可以從(cong) 其他方麵進行合理化。第三，在朱子的演繹論證體(ti) 係裏，如何證明天地以生物為(wei) 心這一大前提是正確的？老子就認為(wei) ，“天地不仁，以萬(wan) 物為(wei) 芻狗”，這就和朱子的理論衝(chong) 突。第四，如何看待一些學者從(cong) 達爾文的理論、休謨的理論，從(cong) 社會(hui) 心理學、進化學等來解釋孟子關(guan) 於(yu) 心的理論，對這些研究路徑肯定還是否定？

就田教授的提問，崔教授主要回應到：首先，對於(yu) 《公孫醜(chou) 上》第六章，自己之前也一直認為(wei) 是在論證性善，後麵仔細分析原文時發現，“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其實是作為(wei) 前提出現的，其結論是人能實行不忍人之政。觀孟子對諸侯的勸說，皆旨在說明這一點。孟子正是為(wei) 了證明此點才有孺子入井的例子。第二，關(guan) 於(yu) 對“不忍人之心”作兩(liang) 種理解的區分，此前沒有思考過。就孟子的觀點來看，應當是指對他人苦痛的於(yu) 心不忍，但田教授提出的另一種理解也可通。第三，尚需思考後再做回應。第四，“天地以生物為(wei) 心”和萬(wan) 物以生物為(wei) 心在本質上應當是相同的。天地生萬(wan) 物如同母生子一樣，萬(wan) 物既然為(wei) 天地所生，就必然稟承了天地的生物之心。

就洪教授的提問，崔教授主要回應到：首先，並不否定《公孫醜(chou) 上》第六章也包含對性善的論證。自己的意圖是希望不僅(jin) 僅(jin) 從(cong) 這章中看到對性善的論證，而要看到孟子通過不忍人之心的存在證明不忍人之政也是可能的、合理的。第二，我所認為(wei) 孟子理論的局限性是指歸納論證和類比論證的方式是有局限的，而不是指內(nei) 容。第三，這個(ge) 問題可以看作是演繹論證的局限性，即如何證明大前提是否正確。朱子是以《周易·複卦》作為(wei) 經典依據的。至於(yu) 朱子與(yu) 老子觀點的差異，這可以歸結為(wei) 信念問題，看你願意相信哪一種。第四，非常讚同、也非常希望大家利用現代科學等理論來對經典進行新的解釋。期望重新煥發經典的活力，形成新的性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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