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書(shu) 之祖《爾雅》

作者：胡亞(ya) 軍(jun) 陳文平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五月十六日壬戌

          耶穌2023年7月3日

《爾雅》是中國古代最古老的一部詞典，是研究中國古代文獻資料的重要工具書(shu) 。在《漢書(shu) ·藝文誌》中被列入“孝經類”，漢文帝時期，《爾雅》與(yu) 《論語》《孝經》《孟子》一起被設置為(wei) 博士職，唐代以後列入“十三經”，成為(wei) 儒家的經典著作。《爾雅》是戰國至西漢之間的學者整理先秦各地的諸書(shu) 舊文，累積整理編寫(xie) 而成的，並非一時一人之作，《爾雅》書(shu) 名中“爾”亦作“邇”，是近的意思，“雅”的本義(yi) 是“正”，引申為(wei) 雅言，即官方的規範化語言，“爾雅”的意思是近乎雅正，即以雅正之言解釋古代典籍中的古詞、方言詞等，使之近乎規範化表達，符合雅言標準。

“百科詞典”

《爾雅》共二十篇，現存十九篇，收錄詞語4300個(ge) ，條目2091個(ge) ，匯集了大量先秦時期的方言古語和名詞狀物等詞匯，類似於(yu) 今天的百科詞典，是我國首部按照詞義(yi) 分類編排的綜合性辭書(shu) 。根據訓釋詞語類別分為(wei) 五類：前三篇《釋詁》《釋言》《釋訓》屬語言類，專(zhuan) 門訓釋字義(yi) 詞義(yi) ，訓釋常用詞語條目623條，詞語2000多個(ge) ，詞的總數約占全書(shu) 一半。例如《釋詁》第一條訓釋了同為(wei) “開始”義(yi) 的十一個(ge) 詞語：“初、哉、首、基、肇、祖、元、胎、俶、落、權輿，始也”，內(nei) 涵卻不完全相同，“初”從(cong) 衣從(cong) 刀，是裁衣之始，“首”是人體(ti) 之始，“祖”是人類之始，“權輿”是草木迂曲出土，是植物生長之始，既展現了《爾雅》記載詞語的完備，也體(ti) 現了編者的周全與(yu) 細致；再比如，我們(men) 有個(ge) 熟悉的成語“斤斤計較”，用來形容對微小的利益或無關(guan) 緊要的事情過分計較。“斤斤”這個(ge) 詞在別的地方很少單用，《釋訓》專(zhuan) 門訓釋“明明，斤斤，察也”，是描寫(xie) 事物情貌的疊音詞或聯綿詞，明是心裏清楚，斤是看得仔細，說明觀察很細致，這就告訴我們(men) “斤斤”明察秋毫、心內(nei) 了然是好事，但是過分計較就容易跟別人起衝(chong) 突。中國漢字所蘊含的智慧與(yu) 情誌在《爾雅》訓釋中體(ti) 現得淋漓盡致，值得細細品鑒。第二大類屬人文關(guan) 係類：《釋親(qin) 》，從(cong) 這篇開始訓釋的詞語幾乎全是名詞詞性，釋親(qin) 主要針對宗族、母族、妻族、姻親(qin) 四類親(qin) 屬關(guan) 係的稱謂展開訓釋，如訓釋宗族記載“父為(wei) 考，母為(wei) 妣”，訓釋母族記載“謂我舅者，吾謂之甥也”，訓釋妻族記載“妻之姊妹同出為(wei) 姨，女子謂姊妹之夫為(wei) 私”，訓釋姻親(qin) 關(guan) 係記載“女子子之夫為(wei) 婿”。第三大類屬建築、器物類，《釋宮》訓釋房子、建築；《釋器》訓釋人類製作的器皿工具，比如通過辨析製作材料的不同，訓釋“木豆謂之豆，竹豆謂之籩，瓦豆謂之登”；《釋樂(le) 》訓釋樂(le) 器，這些都是人類製造的東(dong) 西。第四大類屬天文地理類，《釋天》《釋地》《釋山》《釋丘》《釋水》，如“水注川曰谿，注谿曰穀，注穀曰溝，注溝曰澮，注澮曰瀆”，釋義(yi) 了水流的不同形式及其稱謂，此外還有對“天地山丘”自然地理常識的觀察認知。第五大類屬植物動物類，《釋草》《釋木》《釋蟲》《釋魚》《釋鳥》《釋獸(shou) 》《釋畜》，按照事物性質分門別類地記載了大量動植物知識，是古人對“草木蟲魚鳥獸(shou) 畜”等自然萬(wan) 物的觀察總結，構成了一份來自兩(liang) 千多年前的“博物文庫”。

“博物不惑”

《漢書(shu) ·藝文誌》稱：“古文讀應《爾雅》，故解古今語而可知也。”《爾雅》作為(wei) 一部注解五經等古代文獻典籍詞語的辭書(shu) ，不像一般的經書(shu) 那樣是供閱讀的，它主要是用當時的標準語訓釋了先秦古籍中許多易產(chan) 生歧義(yi) 的古詞古義(yi) 、方言俗語、難僻詞語等，因此成為(wei) 儒生閱讀古籍，進行古代詞匯研究，學經、通經的重要工具書(shu) 。紀曉嵐在《四庫全書(shu) 總目提要》中寫(xie) 道：“持說經之家，多資《爾雅》以證古，故從(cong) 其所重，列之經部。”既解釋了《爾雅》列入經書(shu) 的緣由，也證實了其在經史學家心中的古代經典文獻地位。《爾雅》在南北朝時期被尊稱“詩書(shu) 之襟帶”，宋朝時期被讚譽為(wei) “六籍之戶牖，學術者要津”，到了清代，《爾雅》被尊崇為(wei) “訓詁之淵海，五經之梯航”，強調了《爾雅》的規範性工具書(shu) 性質。

自漢代以來，《爾雅》備受推崇，古人甚至認為(wei) 學習(xi) 《爾雅》可以“博物不惑”。東(dong) 漢光武帝在靈台飲宴百官，席間有人獻上一隻豹紋毛皮的花鼠，光武帝詢問百官是何物，群臣皆不知，竇攸說是鼮鼠，問其依據，竇攸回答“見《爾雅》”，光武帝命人翻閱驗證，果然如竇攸所言，當即賞絹百匹，令公卿子弟跟隨竇攸學習(xi) 《爾雅》。到了漢朝，《爾雅》已經與(yu) 《論語》《孝經》並列，成為(wei) 兒(er) 童完成識字蒙學之後的必學書(shu) 目。

《爾雅》是為(wei) 訓釋經書(shu) 所作，收集了大量的古代訓詁資料，為(wei) 我們(men) 研究先秦文獻資料，閱讀古代經典著作，了解古代社會(hui) 提供了重要的參考。它的訓解內(nei) 容涉及先秦時期的文字和名物，因此在文學、文化學、語言學等領域都具有重要的價(jia) 值，是研究古代詞義(yi) 和古代名詞的重要參考資料。例如，春秋三傳(chuan) 之《公羊傳(chuan) ·襄公·五年》記載：“叔孫豹則曷為(wei) 率而與(yu) 之俱，蓋舅出也”，關(guan) 於(yu) 這個(ge) “出”字意義(yi) 不明，《釋親(qin) 》訓釋為(wei) “男子謂姊妹之子為(wei) 出”，“出”即現代漢語裏外甥的意思，在當時，“外相如不書(shu) ，此何以書(shu) ？”魯國之外的諸侯國之間相互往來原本應該是不記載的，這就解釋通了叔孫豹帶都國太子巫到訪晉國的原因，原來他們(men) 之間是親(qin) 戚關(guan) 係。

“雅學之始”

《爾雅》成書(shu) 較早，且文字古樸晦澀，隨著時間流逝記載不足，不少詞義(yi) 在漢代時幾乎已經很少有人能懂。為(wei) 了幫助人們(men) 更好地學習(xi) 理解《爾雅》，開始有學者為(wei) 《爾雅》作訓詁注解，如漢代劉歆、樊光、李巡及三國時期魏國孫炎等，但是這些作品多已亡佚。現存最早的《爾雅》注本是晉朝文學家、訓詁學家郭璞編撰的《爾雅注疏》，他借鑒樊光、李巡等前人舊注，“綴集異聞，會(hui) 粹舊說，考方國之語，采謠俗之誌”，采集歌謠俗語，為(wei) 《爾雅》重新作了注釋。郭璞擅長采用舉(ju) 例論證的辦法使原本晦澀難懂的古漢語被後人理解，例如，《釋木》訓釋“遵，羊棗”。郭璞注：“實小而圓，紫黑色，今俗呼之為(wei) 羊矢棗。《孟子》曰：曾晳嗜羊棗。”郭璞引用了《孟子·盡心上》記載的因父親(qin) 曾晳喜歡吃羊棗，曾參在父親(qin) 去世之後，睹物思人，食必思親(qin) ，而不忍吃羊棗的典故，令人印象深刻。

“時有古今，地有南北”，隨著曆史的發展和社會(hui) 生活的變化，語言文字也隨之不斷發展，《爾雅》及其注解就像是在古語詞義(yi) 與(yu) 現代文字之間架起的一座橋梁，既是解釋經典的鑰匙，也成為(wei) 我們(men) 今天研究了解古代社會(hui) 的重要途徑。郭璞的《爾雅注疏》，從(cong) 唐代至今已經被認可為(wei) 最好的注解版本，成為(wei) 宋代及以後研究《爾雅》的重要底本。自漢文帝設置“《爾雅》博士”兩(liang) 千多年來，關(guan) 於(yu) 《爾雅》及其注疏考論的文字研究早已碩果迭出，規模皇皇，蔚為(wei) 大觀，形成一部體(ti) 量豐(feng) 富的語言文化寶庫，構建起一個(ge) 多維相濟的研究體(ti) 係，後人仿補《爾雅》的體(ti) 例進行創作，如漢代揚雄《方言》、劉熙《釋名》，三國魏張揖《廣雅》，明代學者撰寫(xie) 的《駢雅》《別雅》等仿作先後問世，曆代《爾雅》注疏類相關(guan) 著作達94種之多，為(wei) 中國辭書(shu) 編纂體(ti) 例烙下了深刻的印記，使得研究《爾雅》之學逐漸成為(wei) 一門學問，後世將研究這一相關(guan) 的學科派別，稱之為(wei) “爾雅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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