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之“古為(wei) 今用”

作者：葉小文（十三屆全國政協文化文史和學習(xi) 委員會(hui) 副主任）

來源：《北京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五月初九日乙卯

          耶穌2023年6月26日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文化傳(chuan) 承發展座談會(hui) 上強調，“中國文化源遠流長，中華文明博大精深。隻有全麵深入了解中華文明的曆史，才能更有效地推動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更有力地推進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文化建設，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源遠流長、博大精深，是中華文明的智慧結晶，其中蘊含的天下為(wei) 公、民為(wei) 邦本、為(wei) 政以德、革故鼎新、任人唯賢、天人合一、自強不息、厚德載物、講信修睦、親(qin) 仁善鄰等，是中國人民在長期生產(chan) 生活中積累的宇宙觀、天下觀、社會(hui) 觀、道德觀的重要體(ti) 現，同科學社會(hui) 主義(yi) 價(jia) 值觀主張具有高度契合性。對中華傳(chuan) 統文化去粗取精、由表及裏，可立足於(yu) 其中的三條主線：“以人為(wei) 本”的文化底色，“以和為(wei) 貴”的天下大道，“以心為(wei) 要”的常青之路。

“以人為(wei) 本”的文化底色

無論什麽(me) 文化的核心價(jia) 值觀，都要回答一個(ge) 文化底蘊的問題，即以什麽(me) 為(wei) “本”？答案無非三選其一，以人為(wei) 本，以神為(wei) 本，抑或以物為(wei) 本。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文化底色和文化底蘊，就是一以貫之地貫徹以人為(wei) 本。其要點有三個(ge) 方麵：“仁”者“人”也。人是一切問題的出發點和歸宿。天人合一，仁者愛人；“仁”者“德”也，“仁德，禮也”。圍繞“禮”的立與(yu) 用及其仁德教化，而非圍繞神的崇敬和說教，是支撐世代中國人基本信仰的基礎；“德”者“得”也，從(cong) 孝慈、孝悌到孝忠的“修齊治平”，從(cong) “以人為(wei) 本”到“以民為(wei) 本”的踐履實踐，擴展為(wei) 親(qin) 民“仁民”、德政“仁政”的一套以人本主義(yi) 為(wei) 核心的綱常倫(lun) 理秩序和國家社會(hui) 製度。這三個(ge) 方麵歸結起來，就是講仁愛、重民本、守誠信、崇正義(yi) 、尚和合、求大同。這種“見素抱樸”的人文主義(yi) 的文化底色和文化底蘊，是一以貫之、一脈相承的，是不斷生發、生生不息的，是與(yu) 時俱進、與(yu) 時俱豐(feng) 的。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中華文明具有突出的連續性，從(cong) 根本上決(jue) 定了中華民族必然走自己的路。”為(wei) 什麽(me) 曆史上與(yu) 中國文化若後若先之古代文化，或已轉易，或失其獨立自主之民族生命，唯中國能以其自創之文化綿其獨立之民族生命，至於(yu) 今日巋然獨存，又行將偉(wei) 大複興(xing) ？就因這文化底色永不褪色，這文化底蘊厚實厚植，可以“春風吹又生”，總能重建豐(feng) 厚的精神家園，維係強大的精神支撐。這是一個(ge) 偉(wei) 大民族幾千年傳(chuan) 承著的集體(ti) 記憶、集體(ti) 呼喚，遠比西方文化中“創世者”的一個(ge) “神召”來得強大、切實、管用。縱觀中華文化之外的文化，當然各有所長，應該各美其美。

胡適先生早在上世紀三十年代就預見：“緩慢地、平靜地、然而明白無誤地，中國的文藝複興(xing) 正在變成一種現實。這一複興(xing) 的結晶看起來似乎使人覺得帶著西方色彩。但剝開它的表層，你就可以看出，構成這個(ge) 結晶的材料，在本質上正是那個(ge) 飽經風雨侵蝕而可以看得更為(wei) 明白透徹的中國根底——正是那個(ge) 因為(wei) 接觸新世界的科學、民主、文明而複活起來的人文主義(yi) 與(yu) 理智主義(yi) 的中國。”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中華文明具有突出的創新性，從(cong) 根本上決(jue) 定了中華民族守正不守舊、尊古不複古的進取精神，決(jue) 定了中華民族不懼新挑戰、勇於(yu) 接受新事物的無畏品格。”五千年中華文明一直積澱著厚重的人文主義(yi) 理念和深厚的傳(chuan) 統文化資源。中華文明雖是工業(ye) 文明的遲到者，但始終保持著“天人合一”的生態智慧和本色。當代中國大力貫徹“以人為(wei) 本”，順應時代、借鑒創新、改革開放，在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理論話語體(ti) 係中，在人口最多的發展中大國的實踐中，最廣泛最深刻地凸顯了“新人文主義(yi) ”。站在時代的製高點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世界曆史的發展方向與(yu) 中國曆史的發展方向已經交匯在一起。保障人類可持續生存和發展，需要中國作出榜樣。中國在世界作出了榜樣，也就實現了自己的偉(wei) 大複興(xing) 。中華民族實現民族複興(xing) 的偉(wei) 大進程，肩負著推進一場新的文明複興(xing) 的時代使命。迎接這場並不遜色於(yu) 曆史上的文藝複興(xing) 的、新時代的“文藝複興(xing) ”，中國應該有所作為(wei)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人文主義(yi) 底色，蘊含中國在新的“文藝複興(xing) ”中率先高揚“新人文主義(yi) ”旗幟的，厚積薄發的底氣。

“以和為(wei) 貴”的天下大道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中華文明具有突出的和平性，從(cong) 根本上決(jue) 定了中國始終是世界和平的建設者、全球發展的貢獻者、國際秩序的維護者，決(jue) 定了中國不斷追求文明交流互鑒而不搞文化霸權，決(jue) 定了中國不會(hui) 把自己的價(jia) 值觀念與(yu) 政治體(ti) 製強加於(yu) 人，決(jue) 定了中國堅持合作、不搞對抗，決(jue) 不搞‘黨(dang) 同伐異’的小圈子。”“和”是中國曆史文化的特征向量，古代先哲的生命信仰和思維基礎。羅素說，“中國至高無上的倫(lun) 理品質中的一些東(dong) 西，現代世界極為(wei) 需要。這些品質中我認為(wei) 和氣是第一位的。”這種品質“若能夠被全世界采納，地球上肯定比現在有更多的歡樂(le) 祥和”。

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儒釋道三家，都以一個(ge) “和”字相通。道教認為(wei) ，道的屬性是“和”。“萬(wan) 物負陰而抱陽，衝(chong) 氣以為(wei) 和”。當利益衝(chong) 突、矛盾糾紛時，不妨彼此體(ti) 諒、委曲求全，就能開闊胸襟，以德報怨，所謂“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佛教講“理事圓融，事事無礙”。身和同住、口和無諍、意和同悅、戒和同修、見和同解、利和同均。儒家認為(wei)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以“和而不同”為(wei) 主線，儒學追求的“和”，是以“和”對“多”集散成大，是以“和”製“合”平衡互補，是和而不同、美美與(yu) 共。“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wan) 物育焉。”

“和實生物，同則不繼”。和而不同，才能萬(wan) 物並育、大道並行。“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這句中國經典，傳(chuan) 承著中華傳(chuan) 統的優(you) 秀文化，講了幾千年；展現著中國的文化自信和守正創新，要管一萬(wan) 年。

“以心為(wei) 要”的常青之路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中華文明具有突出的包容性，從(cong) 根本上決(jue) 定了中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曆史取向，決(jue) 定了中國各宗教信仰多元並存的和諧格局，決(jue) 定了中華文化對世界文明兼收並蓄的開放胸懷。”在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儒釋道三家中，“釋”即佛教文化，是由外傳(chuan) 入並經中國化而與(yu) “儒”“道”兩(liang) 家相輔相成、相通相融的。佛教強調“明心見性”，“應以善法，扶助自心；應以妙法，沉靜自心；應以精進，堅固自心；應以忍辱，卑下自心；應以禪定，清淨自心；應以智慧，明利自心；應以平等，廣博自心；應以無所畏，明照自心。”這一“以心為(wei) 要”之說，為(wei) 中國文化所充分吸納。佛教於(yu) 西漢末由印度傳(chuan) 入中國，至宋以降，被徹底中國化即儒學化。中國佛教各宗派走向融通，佛、儒、道之間日益相互調和，形成了宋明理學，儒學作為(wei) 主流，吸收了佛教的心性學說、理事理論。程朱一派吸收華嚴(yan) 宗理事無礙理論，陸王心學吸收了禪宗心性學說。陸王心學之陽明心學，是明代著名思想家王陽明的心學思想。其作為(wei) 儒學發展史上的重要轉折點，成為(wei) 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精華。陽明心學是堅韌內(nei) 心定力之學，有利於(yu) 滋養(yang) 民族心靈，塑造、增長和構建人生乃至民族之大氣象、大智慧和大境界。王陽明要傳(chuan) 達一條真理：一切戰鬥都是心戰，內(nei) 心的強大才是真正的強大。在個(ge) 人層麵上，讓每個(ge) 人找到內(nei) 心的光明，打破生命的桎梏，確定人生的格局，獲得行動的智慧。在族群層麵上，讓大家反思曆史，追慕先賢，從(cong) 善如流，固守良知，滋養(yang) 民族的心靈，強大內(nei) 心的定力，獲得中華民族超越時空不斷前進的力量。陽明心學的三個(ge) 要點——“心即理”，講心之定力；“事上練”，講心增定力；“致良知”，講心聚定力。一個(ge) “心”字，皆是確立、凝聚、強大、堅韌內(nei) 心之定力。他講了一輩子心學，千言萬(wan) 語，臨(lin) 終匯集一言：“此心光明，亦複何言”。其實可言甚多，它從(cong) 哲學上是解決(jue) 思維主體(ti) 和存在客體(ti) 的同一性和差異性這個(ge) 哲學基本問題；從(cong) 實用上是指向一個(ge) 人、一個(ge) 民族、一個(ge) 政黨(dang) 、一個(ge) 國家的常青之路。

綜上所述，我們(men) 要堅持中華傳(chuan) 統文化之“以人為(wei) 本”的文化底色，“以和為(wei) 貴”的天下大道，“此心光明”的常青之路。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因應時代要求，正沿著“和”字號大廈之“天下大道”，緊扣中國在世界和平崛起的關(guan) 鍵問題；沿著“心”字號大廈的“常青之路”，緊扣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自我革命的關(guan) 鍵問題，來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而“和”字號和“心”字號兩(liang) 幢文化大廈，還可合而為(wei) 一——“和”字號為(wei) 用，“心”字號為(wei) 體(ti)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沿著天下大道和常青之路，緊扣中國式現代化和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自我革命兩(liang) 個(ge) 關(guan) 鍵問題，來進行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這是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古為(wei) 今用”之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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