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餘(yu) 莉、高長武、王易：讀懂中華文明的五大突出特性

受訪者：劉餘(yu) 莉 高長武 王 易

采訪者：張勝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五月十二日戊午

          耶穌2023年6月29日

福建省福州市連江縣敖江上，參加中華龍舟大賽（福建·福州站）的選手在賽前訓練。新華社發

中國國家版本館中央總館文瀚廳。新華社發

位於(yu) 浙江省杭州市餘(yu) 杭區的良渚古城遺址公園。新華社發

【思想茶座】

本期嘉賓：

劉餘(yu) 莉 中央黨(dang) 校（國家行政學院）哲學部教授

高長武 中央黨(dang) 史和文獻研究院研究員、《黨(dang) 的文獻》副主編兼編輯部主任

王易 中國人民大學副校長、馬克思主義(yi) 學院黨(dang) 委書(shu) 記兼院長

主持人：本報記者張勝

編者按

在近日召開的文化傳(chuan) 承發展座談會(hui) 上，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以連續性、創新性、統一性、包容性、和平性五個(ge) 關(guan) 鍵詞對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作出精準提煉和係統總結。這一重大論斷，科學概括了中華文明有別於(yu) 其他文明的獨特性，對於(yu) 堅定文化自信自強，更好擔負起新時代新的文化使命，紮實推進中華民族現代文明和社會(hui) 主義(yi) 文化強國建設，具有重要現實意義(yi) 和深遠曆史意義(yi) 。

如何理解中華文明所具有的五大突出特性，怎樣更有力地推進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文化建設、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我們(men) 特邀專(zhuan) 家學者就此進行闡發。

延續著一個(ge) 國家和民族的精神血脈

光明智庫：文化傳(chuan) 承發展座談會(hui) 上，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強調，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有很多重要元素，共同塑造出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請您從(cong) 這些重要元素中選取若幹進行分析。

王易：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曾深刻指出：“為(wei) 什麽(me) 中華民族能夠在幾千年的曆史長河中頑強生存和不斷發展呢？很重要的一個(ge) 原因，是我們(men) 民族有一脈相承的精神追求、精神特質、精神脈絡。”可以說，自強不息、厚德載物，就是中華民族幾千年來一以貫之精神追求的鮮明體(ti) 現。在漫長的曆史進程中，中華民族以自強不息的決(jue) 心和意誌，走過了不同於(yu) 世界其他文明體(ti) 的發展曆程。自強不息、厚德載物已深深融入中國人的精神血脈之中，成為(wei) 中華民族的精神特質。

幾千年來，這一精神追求代代傳(chuan) 承。無論是消滅絕對貧困、全麵建成小康社會(hui) 、追求共同富裕，還是發起共建“一帶一路”倡議、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等，都是中華民族和中國人民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精神的當代體(ti) 現。

劉餘(yu) 莉：中華文明是人類曆史上唯一一個(ge) 綿延五千多年至今未曾中斷的文明，其中“大一統”理念發揮了至關(guan) 重要的作用。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黨(dang) 的十九屆四中全會(hui) 第二次全體(ti) 會(hui) 議上的重要講話中指出，“在幾千年的曆史演進中，中華民族創造了燦爛的古代文明，形成了關(guan) 於(yu) 國家製度和國家治理的豐(feng) 富思想”，並專(zhuan) 門提到了“六合同風、四海一家的大一統傳(chuan) 統”。在中華文明發展進程中，“尚一統、求大同”的理念和國家政治實踐，持續強化著中華民族的凝聚力，鑄就了中華文明獨特的品格。

中華文明具有講仁愛、重民本、守誠信、崇正義(yi) 、尚和合、求大同的精神特質。這些獨一無二的理念、智慧、氣度、神韻，增添了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內(nei) 心深處的自信和自豪。在“天人合一”理念的基礎上，孕育出的是古聖先賢“天下大同”的社會(hui) 理想，“四海之內(nei) 皆兄弟”的仁愛情懷，“天下一家”的寬廣胸襟，形成了協和萬(wan) 邦、胸懷天下的文化傳(chuan) 統，中華民族自信而又大度地同域外民族開展日常交往和文化交流，以兼收並蓄的態度汲取其他文明的養(yang) 分，創造出一係列跨越時空、富有永恒魅力的文明成果。

高長武：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曾深刻指出，“我們(men) 生而為(wei) 中國人，最根本的是我們(men) 有中國人的獨特精神世界，有百姓日用而不覺的價(jia) 值觀”。可以說，中國人獨特的宇宙觀、天下觀、社會(hui) 觀、道德觀，共同塑造出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

中國傳(chuan) 統哲學認為(wei) ，天、地、人是一個(ge) 生命共同體(ti) ，同時還認為(wei) “天行有常”，天地“生生之道”不可違背，由此也就形成了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理念。中國人的天下觀，核心理念是親(qin) 仁善鄰、協和萬(wan) 邦，做到與(yu) 鄰為(wei) 善、以鄰為(wei) 伴、講信修睦、守望相助。何謂“和”？中華文化典籍中有許多論述，比如，“和實生物，同則不繼”“君子和而不同”“和合故能諧”。也就是說，協和萬(wan) 邦之“和”，是求同存異、和而不同、和合一體(ti) 、共同發展的和諧相處。

修齊治平、興(xing) 亡有責的家國情懷，民為(wei) 邦本、為(wei) 政以德的治理思想，富民厚生、義(yi) 利兼顧的經濟倫(lun) 理，法不阿貴、繩不撓曲的正義(yi) 追求，實事求是、知行合一的哲學思想，執兩(liang) 用中、守中致和的思維方法……諸多元素匯聚一體(ti) ，共同塑造出中華文明五個(ge) 方麵的突出特性。

承載著中華文明生生不息的基因密碼

光明智庫：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關(guan) 於(yu) 這五個(ge) 突出特性的重要論述，給您以怎樣的觸動和啟示？

高長武：五個(ge) 突出特性並不是簡單羅列的，而是有著內(nei) 在的邏輯關(guan) 係。其中，連續性居於(yu) 首位。中華文明綿延五千多年而沒有中斷，這在世界文明史上是獨一無二的，其創新性、統一性、包容性、和平性分別決(jue) 定了中華文明能夠很好地處理守正與(yu) 創新、共性與(yu) 個(ge) 性、獨立與(yu) 開放、戰爭(zheng) 與(yu) 和平之間的辯證統一關(guan) 係，才能在曆史長河中賡續至今。

以創新性為(wei) 例，幾千年前，中華民族的先民們(men) 就秉持“周雖舊邦，其命維新”的精神，開啟了締造中華文明的偉(wei) 大實踐。正是這樣的精神，為(wei) 中華民族一次次戰勝危難、突破進取提供了動力和保障，有力地推動了中華民族發展進程，維護了中華文明的連續性和統一性。

王易：在五個(ge) 突出特性中，連續性堅定著我們(men) 走自己的路的定力。正如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所強調的，“西方很多人習(xi) 慣於(yu) 把中國看作西方現代化理論視野中的近現代民族國家，沒有從(cong) 五千多年文明史的角度來看中國，這樣就難以真正理解中國的過去、現在、未來”“如果不從(cong) 源遠流長的曆史連續性來認識中國，就不可能理解古代中國，也不可能理解現代中國，更不可能理解未來中國”。這啟迪我們(men) ：中國堅定的道路自信、理論自信、製度自信、文化自信，是建立在五千多年文明傳(chuan) 承的基礎之上，有著深厚底蘊與(yu) 堅實基礎。

從(cong) 數千年曆史發展看，變革和開放總體(ti) 上是中國曆史的常態。突出的創新性讓中華民族形成了守正不守舊、尊古不複古的進取精神，錘煉出不懼新挑戰、勇於(yu) 接受新事物的無畏品格，激勵著中華民族在困境中披荊斬棘，從(cong) 弱小走向強大、從(cong) 苦難走向輝煌、從(cong) 勝利走向新的勝利。可以說，這種變革和開放精神，使中華文明源遠流長、綿延不絕。

劉餘(yu) 莉：總的看，曆朝曆代都遵循“天人合一”的生存觀念，采取“一體(ti) 之仁”的思維方式，追求著“孝悌忠信、禮義(yi) 廉恥、仁愛和平”的道德境界。這其中，鮮明地體(ti) 現著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尤其是統一性、包容性、和平性。

何謂“一體(ti) 之仁”？小到一家之內(nei) ，大到國家之間、人與(yu) 自然之間，都是和諧一體(ti) 的關(guan) 係。“一體(ti) 之仁”的思維方式有助於(yu) 化解衝(chong) 突、促進和平。麵對當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華文化可以為(wei) 紛繁複雜的世界局勢提供智慧和指引，使世界人民攜手共進，共同開創美好未來。

增強文化自覺堅定文化自信

光明智庫：應當怎樣深入理解和準確把握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

王易：一是從(cong) 曆史與(yu) 現實的互動中予以把握。研究闡釋中華文明的五個(ge) 突出特性，並非沉湎於(yu) 過往輝煌的自我陶醉，而是從(cong) 當下中國現實出發的理性回溯，旨在用深厚的曆史文化積澱推動當代中國發展進步。科學把握中華文明的五個(ge) 突出特性，有利於(yu) 更好闡釋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道路的曆史必然、文化內(nei) 涵與(yu) 獨特優(you) 勢，從(cong) 而更加堅定“四個(ge) 自信”。

二是從(cong) 不同文明的對比中予以把握。文明絕無高低優(you) 劣之分，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首先是就中華文明與(yu) 其他文明的對比分析而言的。世界範圍內(nei) ，很多文明都曾有過輝煌的過往，但隻有中華文明綿延五千多年而未曾中斷。這樣的文明發展曆程和成就，是今天我們(men) 文化自信的根源所在。

三是從(cong) 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的使命任務中予以把握。隻有全麵深入了解中華文明的曆史，以高度的使命感深入闡釋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才能在賡續曆史文脈中譜寫(xie) 當代華章，更好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

為(wei) 此，要用馬克思主義(yi) 真理力量激活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生命力。要使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與(yu) 日常生活水乳交融、與(yu) 現代生活需求緊密契合，在潤物無聲、日用不覺中增強人民精神力量；要著眼於(yu) 世界文化發展前沿，取長補短以實現自我更新，不斷增強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影響力和傳(chuan) 播力；要主動回應當代人類共同麵臨(lin) 的諸多難題，為(wei) 人類探索美好未來提供正確精神指引。

劉餘(yu) 莉：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福建考察時來到朱熹園，了解朱熹生平及理學研究等情況，他強調：“如果沒有中華五千年文明，哪裏有什麽(me) 中國特色？如果不是中國特色，哪有我們(men) 今天這麽(me) 成功的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道路？”更好把握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需要我們(men) 以大曆史觀，審視中華五千多年文明史，讀懂中國之路的曆史必然、文化內(nei) 涵與(yu) 獨特優(you) 勢。比如，從(cong) “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理解“促進人與(yu) 自然和諧共生”不僅(jin) 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之一，也是中華民族千百年來的生存智慧；從(cong) “倉(cang) 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讀懂“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不僅(jin) 是當代社會(hui) 的孜孜以求，也是傳(chuan) 承千百年的淳樸願景，等等。

研讀經典、學習(xi) 曆史是弘揚中華文化、培育民族精神的重要方式。中國古代的文學、戲曲、書(shu) 法、繪畫、雕塑、建築、園林等藝術形式，都將“文以載道”“以文化人”作為(wei) 內(nei) 在要求，在現代社會(hui) ，可以通過電視、電影、網絡、社交媒體(ti) 等渠道宣揚中華傳(chuan) 統美德，傳(chuan) 播正能量，汲取賡續前行的智慧和力量。

高長武：深刻認識和把握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既要看到，這些突出特性是中華民族在長期的生產(chan) 生活實踐中、在不斷的文化文明創造中逐漸積累和沉澱形成的，是中華文明在世界文明圖譜中的顯著標識，揭示了中華文明能夠屹立於(yu) 世界文明之林的關(guan) 鍵密碼；也要看到，這些突出特性不是抽象的而是具體(ti) 的，蘊含在中華文明誕生以來發展演進的一係列文明成果和成就之中；還要看到，這些突出特性不是僵化的機械的而是有機的辯證的，有著豐(feng) 富的內(nei) 涵和深刻的意蘊。

基於(yu) 這樣的認識，要重點做好如下幾點：一是加強對中華文明突出特性的研究和闡釋，並在與(yu) 世界其他文明的橫向比較中，講清楚中華文明突出特性之其然、其所以然、其所以必然；二是深化對中華文明、中華民族現代文明、人類文明新形態、中國式現代化等重大概念之間聯係和區別的研究和闡釋；三是進一步把馬克思主義(yi) 基本原理同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相結合，努力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四是鞏固文化主體(ti) 性，進一步回答“我們(men) 是誰、從(cong) 哪裏來、現在哪裏、到哪裏去”的問題，增強文化自覺，堅定文化自信。

弘揚中華文明蘊含的全人類共同價(jia) 值

光明智庫：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曾提出，“我們(men) 要立足中國大地，講好中華文明故事，向世界展現可信、可愛、可敬的中國形象”。講好中華文明故事，當前應怎麽(me) 做？

劉餘(yu) 莉：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黨(dang) 的二十大報告中提出，“增強中華文明傳(chuan) 播力影響力”，並對此作出全麵部署。講好中華文明故事，推動中華文化更好走向世界，主要途徑有兩(liang) 條：一是我們(men) 主動送出去，例如在世界各國建立或支持建立“孔子學院”“漢學院”“魯班工坊”等，拍攝體(ti) 現中華傳(chuan) 統美德、蘊含中華文化元素的影視作品，加強與(yu) 國外高校的學術交流等。二是讓外國人主動來學習(xi) ，把中華文化帶回去。為(wei) 此，要廣交朋友、團結和爭(zheng) 取大多數，不斷擴大知華友華的國際朋友圈；同時，加快構建多領域、深層次的文化走出去新格局，以文載道、以文傳(chuan) 聲、以文化人，弘揚中華文明蘊含的全人類共同價(jia) 值。

高長武：一是堅持以我為(wei) 主，立足中國大地，堅守中華文化立場。平衡好“講者”與(yu) “聽者”的關(guan) 係，讓“聽者”不僅(jin) 能夠感覺到“熟悉帶來的親(qin) 切”，更能感受到“差異帶來的震撼”，真切了解到中華文明與(yu) 世界各國各民族文明的相融相通及與(yu) 眾(zhong) 不同。二是加強對中華文明精神標識和文化精髓的提煉展示，豐(feng) 富和充實中華文明故事的講述內(nei) 容。三是加快構建中國話語和中國敘事體(ti) 係，加強國際傳(chuan) 播能力建設，形成同我國綜合國力和國際地位相匹配的國際話語權。

王易：親(qin) 仁善鄰、協和萬(wan) 邦是中華文明一貫的處世之道，惠民利民、安民富民是中華文明鮮明的價(jia) 值導向，革故鼎新、與(yu) 時俱進是中華文明永恒的精神氣質，道法自然、天人合一是中華文明內(nei) 在的生存理念。講好中華文明故事，應以此入手，展現更加可信、可愛、可敬的中國形象，展現中華文明的悠久曆史和人文底蘊。比如，積極同世界各國分享天下為(wei) 公、民為(wei) 邦本、為(wei) 政以德、任人唯賢、革故鼎新等治國理政的重要理念，共同繪就百花齊放的人類社會(hui) 現代化新圖景。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