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言是重要的道德修養(yang)

作者：王穎（北京青年政治學院東(dong) 方道德研究所）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三月廿七日甲戌

          耶穌2023年5月16日

古人把慎言看作良好道德修養(yang) 的外在表現，是“君子之所不至”（王安石：《王文公文集·雜著·禮樂(le) 論》）的三種行為(wei) 之一。同時，認為(wei) 慎言是養(yang) 成良好道德修養(yang) 的重要方式。“言謹則能崇其德。”（胡宏：《胡宏集·知言·文王》）“才妄言時心已不誠，才有謹言之心即是誠也。”（湛若水：《湛甘泉先生文集·新泉問辨錄》）言為(wei) 心聲，謹言不僅(jin) 是內(nei) 心之誠的外在表現，而且是對內(nei) 心浮躁悖妄的主動克製。具體(ti) 說來，慎言包括三方麵要求。

第一，言不輕發。首先是少說。“處世戒多言。”（朱柏廬：《朱柏廬先生治家格言》）少說不是不說，而是不輕易說那些沒有把握和沒有價(jia) 值的話，尤其是道聽途說的小道消息，因其“不過傳(chuan) 述道路之言，未嚐造謊”，而且“多虛少實”（陳確：《陳確集·別集·不亂(luan) 說》）。在不斷延展的傳(chuan) 播鏈條上，不僅(jin) 這些消息的真實性和可靠性很難保證，而且還可能對他人造成傷(shang) 害，對社會(hui) 造成損失。古人認為(wei) 傳(chuan) 播小道消息是浮躁淺露的表現，對成德不利，故對其深惡痛絕。“道聽而塗說，德之棄也。”（《論語·陽貨》）宋人葉夢得教育兒(er) 子對別人的話“每致其思，而無輕信”“每謹其誡，而無輕傳(chuan) ”（《石林家訓》），既不可輕信，亦不可胡亂(luan) 傳(chuan) 播。與(yu) 之相關(guan) ，古人強調“君子之言，信而有征”（《左傳(chuan) ·昭公八年》），說出口的話必須要有根據。其次是慢說。如果確需說話，也不要急於(yu) 出口。孔子說：“君子欲訥於(yu) 言而敏於(yu) 行。”（《論語·裏仁》）“仁者，其言也訒。”（《論語·顏淵》）訥、訒，都是指出語遲緩。遲緩並不是讓人故意吞吞吐吐，遮遮掩掩，而是強調謹慎。遲緩作為(wei) 一種表象，是對想要立即發表意見的衝(chong) 動的刻意約束，“其言若有所忍而不易發”（朱熹：《四書(shu) 集注·論語集注》）。其目的是為(wei) 自己保留一個(ge) 思考判斷的時間。“欲發一言，必先慮前顧後。”（石成金：《傳(chuan) 家寶·知世事》）這一思考過程十分必要，它不僅(jin) 能幫助人們(men) 保持言語的合理性，而且還會(hui) 規避可能存在的風險。與(yu) 此相關(guan) ，古人提倡在情緒激蕩時應盡量避免言語，尤其是“得誌之君子，有喜之人”（董仲舒：《春秋繁露·竹林第三》），更應該注意這一點。因為(wei) 在此情形中，大喜或大怒的強烈刺激會(hui) 讓人無暇思考或者思慮不周，以致言語失當，“喜時之言多失信，怒時之言多失體(ti) ”（陳繼儒：《安得長者言》）。

第二，體(ti) 現言語價(jia) 值。首先，言語要有質量。“夫人不言，言必有中。”（《論語·先進》）說出來的話要一語中的，抓住關(guan) 鍵；而不是言不及義(yi) ，語無倫(lun) 次。“凡出一言必有所為(wei) ，不得突如其來，不得茫無頭緒，不得雜亂(luan) 不清，不得有首無尾。”（李塨：《恕穀後集·富平贈言》）為(wei) 此，就要暫且擱置尚存疑惑的部分，謹慎說出具有自信的部分，“多聞闕疑，慎言其餘(yu) ”（《論語·為(wei) 政》）。其次，言語要有分寸。“君子口無戲謔之言，言必有防。”（徐幹：《中論·法象第二》）君子言語得體(ti) ，不說輕佻或越界的話。如此一來，即使親(qin) 密如妻妾也“不可得而黷”，親(qin) 近如朋友也“不可得而狎”。古人讚揚這是持身端正的表現，認為(wei) 這種行為(wei) 能夠帶動和教化家族、鄉(xiang) 裏的良好風氣。賈誼認為(wei) ，言語適當可謂智者賢者的必備素養(yang) 。“夫言與(yu) 行者，知愚之表也，賢不肖之別也。”（《新書(shu) ·大政上》）三國時期的謀士許攸就因自恃功勞、屢出狂言以致被殺。他不考慮處境與(yu) 對象的複雜性，錯誤判斷形勢，正是愚者表現；同時，因功績而貪名自得，又無賢者風範。孟子說：“人之易其言也，無責耳矣。”（《孟子·離婁上》）說話隨便，無以入德，即使責備都不值得去做。再次，言語要契合時機。墨子的學生子禽曾經問他：“多言有益乎？”墨子回答：“蝦蟆蛙蠅，日夜恒鳴。口幹舌擗，然而不聽。今觀晨雞，時夜而鳴，天下振動。多言何益？唯其言之時也。”（《墨子間詁·墨子後語》）池塘裏的蛤蟆、青蛙日夜鳴叫，口幹舌燥，但是也無人在意。雄雞則不同，隻在黎明時分啼叫，人們(men) 聽到以後就都起床了。這說明，並非多說話就好，隻有契合時機的言語，才會(hui) 得到重視、尊重和歡迎。否則，寧默毋躁，多說還不如少說，“多言而不當，不如其寡也”（《管子·戒》）。

第三，凸顯美善原則。“夫言行在於(yu) 美善，不在於(yu) 眾(zhong) 多。出一美言善行，而天下從(cong) 之，或見一惡意醜(chou) 事而萬(wan) 民違。”（桓譚：《新論·言體(ti) 》）語言的美善起碼有兩(liang) 個(ge) 表現。首先，言行相顧。“口言之，身必行之”（《墨子間詁·公孟》）是言語誠信的必然要求，也是言語美善的重要表現。“有其言，無其行，君子恥之。”（《禮記集解·雜記》）對於(yu) 將要出口的言語，必須充分考慮其落實的可能性，即言語內(nei) 容能否轉化為(wei) 行動，轉化的程度如何？由於(yu) 言語與(yu) 行動相比，“行易不足，言易有餘(yu) ”（戴震：《中庸補注》），故而，古人為(wei) 避免因言行不符而造成失信，一方麵主張力戒“輕言”，如輕率許諾，不切實際地樹立目標等。“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論語·裏仁》）另一方麵反對因虛榮而脫離實際地肆意吹噓。“其言之不怍，則為(wei) 之也難。”（《論語·憲問》）言語要實事求是。其次，成人之美。“不責人小過，不發人陰私，不念人舊惡”，不僅(jin) 可以遠害，“更能養(yang) 德”（洪應明：《菜根譚》）。如何對待別人的過失、不足甚至隱私，是衡量一個(ge) 人道德品質的重要指標。積極的方式是理解寬容並在善意的前提下提出建設性意見，以助其改正和提高。消極的方式則是幸災樂(le) 禍，譏諷評議，四處擴散。後一舉(ju) 動顯然與(yu) 儒家所倡導的“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論語·顏淵》）的價(jia) 值取向嚴(yan) 重相悖，而且可能成為(wei) 某些人打壓排擠他人的輿論策略，在滋生和助長人際惡意的同時敗俗傷(shang) 化。因此，古人非常反對此種言語方式。馬援曾專(zhuan) 門寫(xie) 信告誡侄子，“好論議人長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惡也，寧死不願聞子孫有此行也”（《誡兄子嚴(yan) 敦書(shu) 》，範曄：《後漢書(shu) ·馬援列傳(chuan) 》）。羊祜要求子弟“聞人之過，耳可得受，口不得宣”（《誡子書(shu) 》，歐陽詢：《藝文類聚》卷二十三）。同時主張，即使有必要在背後評議某人，那麽(me) 這些言語“亦須當麵可言”（石成金：《傳(chuan) 家寶·知世事》），以此保證言語符合實際，而無主觀歪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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