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重大基礎性學術文化項目《儒藏》“精華編”主體(ti) 部分完成，整體(ti) 轉入新階段

記者：趙婀娜 吳月

來源：《人民日報》（2023年05月18日第10版）

圖為(wei) 《儒藏》“精華編”。況山攝

初夏燕園，滿目蔥蘢。北京大學圖書(shu) 館內(nei) ，“三藏添新典時中協太和——《儒藏》‘精華編’成果展”吸引了不少師生的目光。

未名湖畔，古樸素雅的才齋，北京大學《儒藏》編纂與(yu) 研究中心的學者正埋首古籍，開始新一階段的工作。

作為(wei) 新中國成立以來規模最大的儒家文獻整理項目，《儒藏》工程日前已完成“精華編”中國部分的整理出版，同時，“精華編”數據庫試運行上線，單行本也將在兩(liang) 年內(nei) 完成出版。這標誌著《儒藏》“精華編”主體(ti) 部分順利完成，《儒藏》工程整體(ti) 上轉入一個(ge) 新的階段。

傳(chuan) 薪 “事不避難，義(yi) 不逃責”

《儒藏》“精華編”成果展中，幾十幅圖片講述著編纂過程背後不為(wei) 人知的故事。在《儒藏》工程發起人和主持者湯一介的照片前，許多師生駐足、懷想。

2003年起，在北京大學支持下，《儒藏》工程在教育部和全國社科規劃辦先後立項，著名學者湯一介出任首席專(zhuan) 家。2004年，北京大學《儒藏》編纂與(yu) 研究中心成立，負責組織實施編纂工作。2014年，湯一介辭世後，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王博接任《儒藏》工程首席專(zhuan) 家和項目負責人。

《儒藏》工程是迄今為(wei) 止最大規模係統整理海內(nei) 外儒學典籍的一項基礎文化工程和國際合作交流項目，也是在現代技術和學術標準之下，囊括傳(chuan) 世文獻與(yu) 出土文獻、覆蓋中國典籍與(yu) 域外經典的一次重大學術實踐，旨在對海內(nei) 外3000多種儒學典籍文獻進行全麵整理。工程浩大，頭緒繁多，僅(jin) 在《儒藏》“精華編”階段，北大就邀集了近百所高校與(yu) 研究機構的400多位專(zhuan) 家學者開展聯合攻關(guan) 。

“事不避難，義(yi) 不逃責”，這是湯一介的家訓，也是《儒藏》工程編纂過程的真實寫(xie) 照。北京大學中文係教授、《儒藏》總編纂孫欽善回憶，對於(yu) 如何編纂出版“精華編”，曾有兩(liang) 種意見：一種是影印出版，另一種是校點排印出版。“盡管有人認為(wei) 後一種方式更為(wei) 繁難，但經過反複斟酌，我們(men) 還是決(jue) 定用校點排印的方式整理出版。”他說，因為(wei) 這種方式方便讀者閱讀，也為(wei) 與(yu) 數字化接軌提供必要基礎，便於(yu) 檢索、利用。

“如今，經過近20年的努力，《儒藏》‘精華編’中國部分510種、282冊(ce) 全部整理完成，由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總字數近2億(yi) 字。韓國之部89種37冊(ce) 、日本之部51種18冊(ce) 、越南之部20種2冊(ce) 正在推進中。”王博說，《儒藏》編纂背後，代表著湯一介等學人對於(yu) 曆史文化和現代化關(guan) 係的重新認識。通過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把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根基根植在5000年的文明曆史之上，是當代文化建設的重大課題，也是當代學人的重要使命。

編纂 “寧可慢一點，也要保證質量”

清晨8時，北京大學才齋二樓，《儒藏》編纂與(yu) 研究中心的中青年學者已陸續投入工作。《儒藏》的每一部稿件，經校點者整理後都會(hui) 交到這裏，進入審稿加工流程。

《儒藏》“精華編”主體(ti) 部分的完成，耗時近20年。“2005年，博士畢業(ye) 加入中心時，我才28歲。一晃，已過去18年。”中心副主任沙誌利說。

“慢”在何處？難在何處？

沙誌利向記者展示了《儒藏》“精華編”工作流程簡圖。從(cong) “確定責任編委”“審讀樣稿”“校點者校點，部類主編審稿並簽章”到“出版社核清樣，發印”，共有11道流程。如此繁複的流程，隻為(wei) 保證成果質量。

“如臨(lin) 深淵，如履薄冰”，編纂團隊時刻保持敬畏之心。在2007年的《儒藏》“精華編”出版座談會(hui) 上，首席總編纂季羨林就曾提出：“《儒藏》的好壞，全在質量，要盡量減少錯誤，寧可慢一點，也要保證質量。”

沙誌利介紹，為(wei) 統一體(ti) 例、規範校點、保障質量，北京大學《儒藏》編纂與(yu) 研究中心製定了“精華編”《凡例》《編纂條例及補充說明》《校點細則》等具體(ti) 編纂體(ti) 例，還建立了一係列嚴(yan) 密的工作流程。一部書(shu) 稿從(cong) 交稿到正式出版，均須經過樣稿審核、全稿初審、通審、抽審、抽校、複校、複審、質量檢查等數次嚴(yan) 格審定，出版社還要進行三校三審。

成果質量，重點體(ti) 現在校勘和標點兩(liang) 方麵。做好校勘，首先要正確選擇底本和校本。《儒藏》“精華編”《凡例》提出，確定內(nei) 容完足、精確率高的版本為(wei) 底本，精選有校勘價(jia) 值的版本為(wei) 校本。“這一原則具體(ti) 落實到500餘(yu) 部儒學文獻的整理工作中，是極其艱難複雜的過程。”中心研究員張麗(li) 娟說，要通過充分調查研究，明晰版本源流，精心選擇底本和校本，努力確立《儒藏》“精華編”的學術品質。

北京大學《儒藏》編纂與(yu) 研究中心副研究員穀建的書(shu) 桌上，有一部稿件的校點底稿，其中密布各種顏色的字跡：紅色是校點者所作的標點和校勘記，綠色是通審人的審讀意見，紫色則是北京大學《儒藏》編纂與(yu) 研究中心責任編委的複核處理意見。厚厚的稿件審讀工作流程卡裏，保存著一份份初審意見、通審意見、編輯處理意見、編委複核意見。其中一些紙張，已淡淡泛黃。

“皓首啃經”，是北京大學《儒藏》編纂與(yu) 研究中心工作人員的微信群名。“遇到特別難處理的稿子，或者與(yu) 各方溝通不順利時，難免會(hui) 心浮氣躁。但靜下心來，‘啃’下一個(ge) 個(ge) 難題，最後總會(hui) 豁然開朗。”中心副研究員李峻岫說。

《儒藏》“精華編”的主編、校點者們(men) ，也對這些流程印象深刻。複旦大學曆史學係教授鄧誌峰，至今保留著與(yu) 中心研究員李暢然討論校點問題的往來郵件。“以通信的方式進行學術交流，對於(yu) 把握校點質量和進度有很大幫助。”在他看來，《儒藏》編纂的過程，也是古籍領域專(zhuan) 業(ye) 人才培養(yang) 的過程。

展望 “充分利用數字人文的最新成果，推進古籍數字化”

在北京大學圖書(shu) 館中心館，《儒藏》“精華編”典藏常有師生閱覽使用。與(yu) 此同時，“精華編”數字化平台已上線試運行，匯集閱讀、檢索、數據分析等多種功能，呈現了紙質整理版圖書(shu) 的內(nei) 容和樣式，借助數字技術充分發揮文獻價(jia) 值，方便更多研究者查閱學習(xi) 。

“讀書(shu) 會(hui) 裏，10餘(yu) 名不同專(zhuan) 業(ye) 的本科生、碩博研究生，一起研讀了歐陽修的50餘(yu) 篇作品。”在老師指導下，北京大學中文係博士研究生張鴻鳴與(yu) 同學們(men) 選擇了《儒藏》本《歐陽修全集》作為(wei) 讀本。在他看來，《儒藏》本底本選擇科學、標點妥帖通順，為(wei) 同學們(men) 帶來了很大幫助。

中心副主任楊韶蓉說，為(wei) 世界各國學者提供一套文本精善、閱讀方便、檢索便捷的儒家文獻集成，嘉惠學林，涵育文化生機，是《儒藏》學人的共同願望。

據介紹，按照湯一介的設想，《儒藏》編纂工程分兩(liang) 個(ge) 階段，第一階段是《儒藏》“精華編”，第二階段則是全本《儒藏》，計劃收書(shu) 3000餘(yu) 種（含“精華編”），約10億(yi) —12億(yi) 字，將以中國豐(feng) 富的儒學典籍文獻為(wei) 基礎，基本囊括中國、韓國、日本、越南曆史上有價(jia) 值的儒學文獻。目前，全本工作已有序展開。

“最重要的，是把下一步的工作做好。”今年已79歲的《儒藏》“精華編”執行總編纂、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魏常海，時時牽掛著《儒藏》編纂，經常來到北京大學《儒藏》編纂與(yu) 研究中心指導工作。據了解，北京大學《儒藏》編纂與(yu) 研究中心已邀請資深學者、專(zhuan) 家共同討論，總結“精華編”工作經驗，圍繞規模、選目、工作隊伍、數字化技術、組織方式等進行討論，確立了全本《儒藏》基本的工作方向。

王博介紹，與(yu) 20年前相比，《儒藏》的編纂如今有著更好的社會(hui) 環境、學術積累和技術支撐，“數字人文領域發展迅速，在古籍整理、研究和普及中的作用日益顯著。下一步工作將充分利用數字人文的最新成果，推進古籍數字化。”

有人將《儒藏》工程的參與(yu) 者們(men) 親(qin) 切地稱呼為(wei) “儒藏人”，“儒藏人”裏有知名學者，更有許多默默無聞、埋首案頭工作的普通編委、編輯。他們(men) 皓首窮經，他們(men) 甘之如飴。“我們(men) 將繼續有序、紮實、高效地繼續做好《儒藏》全本的編纂研究和出版工作，為(wei) 弘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實現民族複興(xing) 、繁榮人類文明貢獻自己的力量。”王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