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張文智：《易經》哲學與(yu) 榮格分析心理學

來源：“中山大學哲學係”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閏二月廿一日己亥

          耶穌2023年4月11日

3月27日下午三點半，中山大學哲學係主辦的“東(dong) 西哲學與(yu) 文明互鑒”係列講座第九講在錫昌堂515會(hui) 議室如期舉(ju) 行。本場講座的主題為(wei) “《易經》哲學與(yu) 榮格分析心理學”，由山東(dong) 大學易學與(yu) 中國古代哲學研究中心張文智教授主講，我係方向紅教授主持。

主講人張文智教授

講座開始之前，方老師首先為(wei) 現場觀眾(zhong) 介紹了主講人。張文智教授現任中國周易學會(hui) 副會(hui) 長兼秘書(shu) 長，山東(dong) 大學易學與(yu) 中國古代哲學研究中心副主任、教授、博士生導師，澳門城市大學應用心理學專(zhuan) 業(ye) 兼職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從(cong) 事易學象數學、易學哲學、易學與(yu) 中醫學、易學與(yu) 分析心理學、易學知識外譯等方麵的研究。在漢代象數易學，《周易》哲學中的陰陽觀、心性論、工夫論，以及《周易》哲學與(yu) 榮格分析心理學之間的內(nei) 在關(guan) 聯等方麵，提出了許多獨到的見解。現已出版《周易集解導讀》、《孟、焦、京易學新探》等學術專(zhuan) 著4部，譯著2部，由其翻譯的劉大鈞教授的學術名著《周易概論》（An Introduction to the ZHOU YI）於(yu) 2019年在美國正式出版發行。

講座伊始，張老師首先對榮格與(yu) 《易經》的關(guan) 係做了一個(ge) 簡短的介紹。在心理學領域，人們(men) 常把弗洛伊德比喻為(wei) 哥白尼而將榮格比喻為(wei) 哥倫(lun) 布。但榮格與(yu) 歐洲大多數心理學家的不同之處在於(yu) 他對《易經》的關(guan) 注。榮格初次接觸《易經》來自於(yu) 衛禮賢的譯著。在榮格看來，正是由於(yu) 衛禮賢領會(hui) 了《易經》中活生生的意義(yi) ，使他“對《易經》的翻譯抓住了中國智慧的最高點”。因此，榮格評價(jia) 衛禮賢“最偉(wei) 大的成就便是其對《易經》的翻譯和闡釋”。受衛禮賢《易經》譯本的啟發，榮格在為(wei) 衛禮賢英譯本《易經》寫(xie) 序時提出了著名的“共時性”（synchronicity）原理。張老師表示，實際上，榮格分析心理學中的其它術語皆與(yu) 《易經》哲學有著內(nei) 在聯係。在講座的第一部分結尾時張老師總結到，了解這些內(nei) 在關(guan) 聯可以幫助我們(men) 更好地理解榮格分析心理學的深層內(nei) 涵及其未盡之處，也能進一步推動《易經》哲學與(yu) 西方學術的交流。

在講座的第二部分張老師著重介紹了《易經》中的宇宙生成論。張老師表示，《周易》與(yu) 其他經典最明顯的不同之處在於(yu) ，它有一套獨特的象數符號係統，其所蘊含的哲學思想亦是由這些符號及文辭係統顯現出來。張老師通過分析河圖洛書(shu) 與(yu) 先天八卦、後天八卦的關(guan) 係來介紹《易經》中的宇宙生成論。河圖體(ti) 現了中國古代的一種宇宙生成圖景。在河圖中，陽數一、三、五、七、九順數，體(ti) 現天道左旋，陰數與(yu) 之相反，體(ti) 現天道右旋。因此，“是陽數始一終九，九則陽氣已極，曰老陽”；相對應地，“陰數始四終六，以六為(wei) 至陰，陰氣亦極於(yu) 六，故陰數用六”。故《周易》乾卦之“用九”、坤卦之“用六”，皆基於(yu) 此。洛書(shu) 中，由“一”至“三”為(wei) 順行，而由“七”至“九”則變為(wei) 逆行，這體(ti) 現了洛書(shu) 交錯變易的特點。

在講解完河圖洛書(shu) 之後，張老師介紹了“伏羲八卦方位”圖與(yu) “文王八卦方位”圖，前者是先天八卦方位圖，後者是後天八卦圖。先天八卦為(wei) 體(ti) ，是一種超越的、形而上的存在。後天八卦為(wei) 用，是道體(ti) 的顯現，代表具體(ti) 的事物。先天生後天，後天之中有先天，故“習(xi) 易者，不得有先天而輕後天，不得因後天而棄先天”。先天八卦圖乃受河圖啟發而作，後天八卦圖則受洛書(shu) 之啟發而作。因此文王六十四卦卦序蘊含著從(cong) 先天到後天、從(cong) 形上到形下、從(cong) 簡單到複雜的、愈變愈頻的、內(nei) 在相互關(guan) 聯的宇宙生成規律，是一幅氣數推演模型。

緊接著，張老師闡明了天地自然與(yu) 人的感應關(guan) 聯。人在天地之間，是天地即乾坤之合體(ti) 。乾為(wei) 人之心性，坤為(wei) 人之身命。與(yu) 心性相對應的陽儀(yi) 主施、主始，而與(yu) 身命相對應的陰儀(yi) 則主受、主終。隻有“施”而沒有“受”，則陰陽不協而萬(wan) 物不生。由於(yu) 道“在天為(wei) 神，在人為(wei) 性”，因此“性”為(wei) 生生之本，可用兩(liang) 儀(yi) 圖中的陽儀(yi) 來表示。“情生於(yu) 性”，“情”可用陰儀(yi) 來符示。後天之“性”和“情”也就可以推至先天太極所符示之純性。《易經》所說的先天太極之境不僅(jin) 僅(jin) 是形而上的邏輯推證，更可以通過人之心身來體(ti) 會(hui) 。

講座的第三部分，張老師轉向了對榮格本體(ti) 生成論與(yu) 《易經》哲學的內(nei) 在關(guan) 聯的分析。張老師強調，首先需要明確“共時性”（synchronicity）具有“狹義(yi) ”與(yu) “廣義(yi) ”兩(liang) 層意思。狹義(yi) 的“共時性”指“心理活動如夢或想法與(yu) 非心理世界中事件之間有意義(yi) 的巧合”，而廣義(yi) 的“共時性”是指宇宙法則背後的原理。其中廣義(yi) 對應著宇宙生成論，狹義(yi) 對應著人的心理意識活動領域。榮格“共時性”原理將宇宙生成規律與(yu) 人的心理活動對應起來，發生在大宇宙中的事同樣會(hui) 發生在心靈的極細微處。

在榮格的宇宙論圖中我們(men) 也能看到榮格分析心理學所具有的宇宙論意義(yi) 。如下圖所示，“不可毀滅的能量”（Indestructible Energy）對應於(yu) 《易經》哲學中的先天太極；“時空連續統”（Space-Time Continuum）則與(yu) “文王六十四卦卦序”所揭示的變化模型相配應；“通過效應而存在的恒定關(guan) 聯（因果性）”（Constant Connection Through Effect[Causality]）能夠和《周易•序卦傳(chuan) 》所描述的鄰卦之間的關(guan) 係相配應；而“偶然的非恒定關(guan) 聯、對應或‘意義(yi) ’（共時性）”（Inconstant Connection Through Contingence,Equivalence,or“Meaning”[Synchronicity]）則可與(yu) 在占筮中得到的不同的卦之間的關(guan) 係相配應，由此進一步探尋“無意識”（Unconscious）中的內(nei) 容。

榮格宇宙論圖

此外，張老師表示榮格的“自性化”（individuation）過程與(yu) 《易經》中的先天太極之境也有著某種對應。榮格心理學所說的“自性化”意味著人從(cong) 世俗的評價(jia) 以及相應產(chan) 生的情結紐帶中超脫出來。此外，“自性化”之過程又由“分析”（Separatio）與(yu) “綜合”（Conjunctio）雙重的運動方式組成，前者對應《大學》中的“格致誠正”階段，後者對應《大學》中的“修齊治平”階段。“自性化”能夠整合陰影並把阿尼瑪（anima）與(yu) 阿尼姆斯（animus）從(cong) 無意識融入到意識，並最終達成其整體(ti) 性即先天太極狀態。由此，為(wei) 了實現自性化，人們(men) 就需要明了並證得此先天太極之境。榮格在他的著作裏已向我們(men) 展示了怎樣達到此境並分享了他證得此境的經驗。《易經》同樣描述過達到此境的過程並將其稱為(wei) “無思無為(wei) ”。

“自性”運行圖

緊接著張老師以榮格分析心理學中的核心術語“原型”（archetypes）與(yu) “本能”（instincts）為(wei) 例，展示出榮格分析心理學與(yu) 《易經》哲學的聯係。榮格認為(wei) ，人類心靈最深的層次可被稱為(wei) “集體(ti) 無意識”，其內(nei) 容由被稱為(wei) “原型”與(yu) “本能”的普遍流行的模式和力量混合而成。這裏的“原型”與(yu) “本能”可分別與(yu) 兩(liang) 儀(yi) 圖中的陽儀(yi) 和陰儀(yi) 相配應。如前所述，陽儀(yi) 與(yu) 陰儀(yi) 之間的理想關(guan) 係為(wei) 陽主陰從(cong) 、陽始陰終，故在這一關(guan) 係中，“原型”應為(wei) 主導，“本能”應為(wei) 服從(cong) ；前者主其始，後者成其終。在後天世界裏，陽主陰從(cong) 絕不是漢人提倡的固化的“三綱”或者“崇陽抑陰”，而是陽來就陰，高來就下，有德有位的人應該務實地為(wei) 人民服務。像《易經》屯卦說的君子“以貴下賤”，才能“大得民也”。

講座的最後，張老師總結道：雖然榮格心理學所說的自性化中“分析”與(yu) “內(nei) 聖”之功類似，“綜合”與(yu) “外王”之行類似，但榮格沒有突出八目之間的環環相扣之說，亦沒有《易經》所蘊含的“由德返道”即“後天返先天”之說，故榮格並不太強調道德教化在自性化過程中的作用。因此，榮格的自性化之說仍有其未盡之處。另外，榮格雖然提出“共時性”原理，但對“共時性”背後《易經》所強調的“感通”機製也並沒有詳細闡述。

贈送講座海報

講座結束後，方老師對張老師帶來的精彩演講表示感謝。隨後進入互動環節，現場觀眾(zhong) 提出了一個(ge) 問題：在榮格的無意識領域與(yu) 易經的卦象之間是否也能夠做一個(ge) 對應？就此問題，張老師表示“易有太極，是生兩(liang) 儀(yi) ”，太極並不是道家講的無或者空，太極有無限的光和熱，太極動則陰生，靜則陽複。在後天世界，好多的吉凶是自己導致的。做到陰陽平衡，陽來就陰，尊來就卑，上來就下，才能形成好的循環。因此兩(liang) 儀(yi) 八卦既是一個(ge) 固定的模型又可以是人為(wei) 來變化的，但是榮格自己沒有說到這種對應。從(cong) 本體(ti) 論上來講，榮格沒有把乾元坤元與(yu) 陰陽兩(liang) 儀(yi) 對應起來，沒有找到先天太極的本體(ti) 、本原上去。

最後，本次講座在熱烈的掌聲中圓滿結束。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