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比德 遊必有方

作者：陳曉霞

來源：“文化強國”光明日報協同推廣平台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二月廿三日辛未

          耶穌2023年3月14日

旅遊是一種人們(men) 在日常生活中既能休閑放鬆強身健體(ti) ，又能接近文化與(yu) 自然的活動。旅遊綜合提供人類身體(ti) 健康、生理健康和心理健康所需的多種要素，是一種追求健康的修心生活。

飽覽名山大川，增長見識，開闊眼界，體(ti) 驗曆史、文化等人文景觀，獲得精神上的滋養(yang) ，得到愉悅感，放鬆心情，淨化心靈，體(ti) 悟人生，獲得新知，在感受人與(yu) 自然、人與(yu) 曆史、人與(yu) 社會(hui) 、人與(yu) 自身的和諧之美的過程中體(ti) 驗快樂(le) 與(yu) 健康。貫穿旅遊過程的是融合與(yu) 和諧，是人追求真、善、美生活的應然之舉(ju) ，順應了“天人相應”趨勢，是心靈和諧之樂(le) ，使形神共同健康。

旅遊是人對曆史的尊重。人是自然的有機組成，也是曆史的產(chan) 物。麵對曆史遺跡，可發思古之幽情。遊覽曆史古跡，穿越時空，對話古人，觀賞曆史文物，了解曆史，回顧曆史，觸摸曆史，感受曆史，有利於(yu) 更好地麵對現實和未來。旅遊是人對他人的尊敬。旅遊活動過程中不可避免地要涉及人與(yu) 人之間的關(guan) 係，包括主客之間、旅遊者與(yu) 旅遊從(cong) 業(ye) 者之間、旅遊者相互之間等諸多關(guan) 係。

孔子是儒家文化的創始人，也是我國旅遊理論的創立者，他以14年的“周遊列國”而成為(wei) 旅遊活動的傑出實踐者。儒家之“遊”，最初側(ce) 重於(yu) “遊世”與(yu) “遊心”，後則是“遊景”。無論是“遊世”還是“遊景”，其目的相同，追求包含快樂(le) 、愉悅、健康在內(nei) 的人生意義(yi) ，把“遊”作為(wei) 一種生活方式，以為(wei) “遊道如海”“避所忌而趨所吉，釋其回而增其美”。

從(cong) 中國旅遊的發展曆程看，旅遊活動要早於(yu) 旅遊理論。據史料記載，人文始祖三皇五帝就曾運用乘車、船、橇等交通工具，幾乎走遍了祖國的山川大地。春秋時期師者尊長收徒課學，天下求學者趨之若鶩，各色人物相互串聯交流，遊學布道，縱論天下的社會(hui) 環境為(wei) 較為(wei) 普及的旅遊活動創造了社會(hui) 條件。正是在這種特殊的曆史背景下，以孔子為(wei) 代表的宗師們(men) 對日趨發展的旅遊進行了理論上的重大思考，在生活實踐和哲學理念兩(liang) 個(ge) 領域形成了一個(ge) 理論譜係，成為(wei) 我國古代最早、最係統、也是最成熟的旅遊理論。孔子的旅遊理論奠定了當代中國旅遊理論的基礎，並開啟了中國旅遊理論研究之先河。

孔子兀立於(yu) 中國旅遊長河的上遊，他的旅遊觀是中國旅遊思想寶庫中的首批珍寶，他是中國旅遊文化思想史上的拓荒者。

孔子在30歲之前，遊學於(yu) 郯子、師襄子等人，觀覽過魯國的太廟。34歲左右適周問禮於(yu) 老子，訪樂(le) 於(yu) 萇弘，觀周廟，考察周朝的禮樂(le) 典章製度。35歲至37歲遊齊，沿路經過泰山，“登泰山而小天下”，遇婦人、邱吾子等人，至齊與(yu) 齊太史討論音樂(le) ，聞《韶》而三月不知肉味，從(cong) 齊國返回魯國途中前往嬴博觀看延陵季子葬子；曾到京師洛陽觀覽周代的禮樂(le) 製度。51歲至54歲仕於(yu) 魯，利用政治地位觀覽到更多的上層文化。在魯定公十年(公元前500年)參與(yu) 了臘祭之後，便到太廟的門闕上遊覽。55歲到68歲，孔子吟唱著“悠哉遊哉，維以卒歲”度過了14年的周遊生涯，到過衛、曹、宋、鄭、陳、蔡、楚等七國。其間經曆了匡蒲之困、伐樹於(yu) 宋、陳蔡絕糧等種種艱辛挫折，與(yu) 衛靈公、陳湣公、衛出公等諸侯國君相問答，與(yu) 顏讐由、蘧伯玉、史魷、葉公相交遊，還路遇楚狂接輿、長沮、桀溺、荷蓧丈人等隱士。他曾止於(yu) 岸邊，駐足橋上，覽山川美景，歎世事人生；也曾之於(yu) 杞、宋，探尋夏商遺存。68歲以後，孔子落葉歸根，整理典籍，傳(chuan) 道授業(ye) ，於(yu) 遊樂(le) 中教學相長，陶冶性情。

從(cong) 孔子一生的遊曆中可以體(ti) 悟到，生命的根本就在於(yu) “登山則情滿於(yu) 山，觀海則意溢於(yu) 海”。在遊覽的過程中，眼中的那草那樹，都被賦予了勃勃生機，山的巍峨壯觀、雲(yun) 的輕柔飄逸、水的清澈激越、霧的亦夢亦幻、樹的蔥鬱蒼勁、草的昂然臨(lin) 風，都幻化為(wei) 孔子思考的景物，大自然為(wei) 他提供了一個(ge) 獨特的場所，他的感受、體(ti) 驗、思考越多、越深，對人生的感悟越深刻，生命的修為(wei) 也就越好，終使他成為(wei) “大哉!博學無所成名”的至聖先師。

孔子一生可謂遊曆豐(feng) 富，而且遊中生情悟情，遊中傳(chuan) 道悟道。在遊曆過程中，孔子逐步因禮得仁，將仁與(yu) 自然山水有機融合，形成了山水比德的經典旅遊思想——“知(現通‘智’)者樂(le) 水，仁者樂(le) 山”。從(cong) 更深層次看，孔子將“仁”導入到旅遊理論當中，並以“君子比德”的理論高度，提升了旅遊文化的品位。“山水比德”就是將仁人君子的品德比擬為(wei) 自然山水。明末清初思想巨匠王夫之對孔子“知者樂(le) 水，仁者樂(le) 山”的旅遊理論進行了詮釋，指出:“山水之樂(le) ，皆造物自然之理；動靜之體(ti) ，則陰陽合撰之能；樂(le) 壽之效，皆性命自然之效。則為(wei) 仁為(wei) 智，要以體(ti) 道而成德。”

孔子的“比德之旅”把儒家文化的仁、義(yi) 、禮、智、信融入自然山水之中，提出了“盡善盡美”的美學思想。這種君子比德思想，肯定了遊山觀水能夠給君子仁者帶來美的享受。山水的自然之美是它的本性，而這種美隻有人感化之後，才能將自然之美的本性轉化為(wei) 品德之美的人性，並具有了更高的價(jia) 值。《論語·先進》載，孔子與(yu) 幾個(ge) 弟子討論人生的誌向，其他幾個(ge) 人談的是經濟、國防、禮樂(le) 教化等方麵的社會(hui) 問題，而曾皙則談的是春遊，他談道:“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曾皙描述了一種閑適恬淡、怡然自得的人生美景，對於(yu) 曾皙的這種春遊誌趣，孔子十分欣賞，甚至喟然歎曰:“吾與(yu) 點也!”孔子所追求的是一種平安盛世的理想境界，因為(wei) 隻有在國防強大、經濟發展、老百姓懂得禮樂(le) 教化的情況下，才會(hui) 有曾皙所講的春遊場景。孔子和他的學生常常是在登高遊覽中激發出各自不同的人生誌趣，在登高縱覽中，尋求一覽眾(zhong) 山小的遠見博觀之趣。

孔子酷愛大自然之美，喜歡自然山水之遊，重視遊覽愉悅身心、陶冶情操的作用。而“遊必有方”，則是孔子對旅遊休閑行為(wei) 規範和思想準則的總結。他認為(wei) ，觀察自然要和人的精神之間相互感應，所說觀水有術“之術”者，指人對山水的認識，對美的發現與(yu) 合乎道的法則。以水“比德”和“觀水有術”不是簡單的比喻，而是理論上的提升。孔子的近遊觀和遠遊觀並不是相互矛盾，遠遊與(yu) 近遊，實際上反映了儒家的“忠”與(yu) “孝”，君子的人格理想和社會(hui) 理想的矛盾統一。

此外，孔子的“信而好古”“興(xing) 滅繼絕”的文化意識對旅遊史料的保存，以及孔子思想的義(yi) 利觀對中國探險旅遊等，也有一定的影響。孔子的思想自成體(ti) 係，從(cong) “父母在，不遠遊”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le) 乎”，再到“遊必有方”，最終形成“知者樂(le) 水，仁者樂(le) 山”——山水比德的旅遊思想。從(cong) 具體(ti) 的出行要求，到對遠方來客的熱情期待，再到旅遊休閑審美的哲學理念，形成了一整套行為(wei) 規範和思想準則，並以這些行為(wei) 規範和思想準則為(wei) 指針來指導實踐，在各種矛盾中尋求“中庸”之平衡。

自從(cong) 孔子創立“知者樂(le) 水，仁者樂(le) 山”的旅遊理論開始，中國的旅遊理論就與(yu) 儒家結下了不解之緣，乃至於(yu) 今天的旅遊理論，以及處理旅遊開發與(yu) 資源保護關(guan) 係時的既開發又保護，在保護下開發、在開發中保護等諸多觀點的形成和具體(ti) 措施的實施，無一不是儒家“中庸”思想的體(ti) 現。

曆史進入21世紀以來，隨著全球旅遊業(ye) 的蓬勃發展，旅遊理論的研究取得了可喜的成績，體(ti) 現在人與(yu) 自然的和諧，這與(yu) 孔子的旅遊理論內(nei) 涵是一致的。可見，孔子的傳(chuan) 統旅遊理論至今仍煥發著勃勃的生機，不但沒有因為(wei) 時代的變遷而消亡，而是隨著曆史的發展在不斷地汲取新的營養(yang) ，日趨豐(feng) 富和完善，並成為(wei) 中華民族的文化瑰寶，成為(wei) 中國旅遊文化的核心和靈魂。

【作者簡介】

陳曉霞現任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孟子研究院黨(dang) 委書(shu) 記、院長、研究員，為(wei) 多所院校特聘教授。長期致力於(yu) 曆史文化、儒學發展史、文化產(chan) 業(ye) 發展、青少年教育研究，尤長於(yu) 儒家文化等傳(chuan) 統文化的創新發展研究。主持近20項國家、省、市社科規劃項目，出版《新時代傳(chuan) 統文化創新性發展研究》《社會(hui) 道德風尚研究——以鄉(xiang) 村振興(xing) 戰略為(wei) 視角》《遊學三孔》等8部個(ge) 人專(zhuan) 著，在《光明日報》《人民政協報》《孔子研究》《理論學刊》等發表學術論文及文學作品100餘(yu) 篇，多項成果獲國家、省、市獎勵。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