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秉元主編《新經學》第十輯出版暨編後記

欄目:新書快遞
發布時間:2023-01-18 16:33:31
標簽:《新經學》

《新經學》第十輯出版

 


鄧秉元  主編

定價(jia) :88.00元

上海人民出版社丨2022.12

 

目録


 

學術遺劄

 

任銘善致鍾泰劄四十通  吳格整理/1

 

經學義(yi) 理

 

體(ti) 用相待的本體(ti) 論——道體(ti) 論儒者的選擇  楊儒賓/27

 

寬政博士古賀精裏的朱子學思想釐探  林宣佑/67

 

古典新詮

 

文內(nei) 文外解《老子》——第五章  勞悅強/103

 

古本《老子》校讀釋·《道經》五——七十三至七十七章  劉誌榮/132

 

經義(yi) 闡微

 

《春秋》“隱公繼位”發微  鄧秉元/147

 

《孟子》、《穀梁》大義(yi) 相通論  黎漢基/176

 

朱學心論建構——以《大學》明明德注爲基礎  郎嘉晨/189

 

經學歷史

 

《武成》非兩(liang) 漢《尚書(shu) 》篇章考  章寧/217

 

歲典與(yu) 月令——《逸周書(shu) ·嘗麥》性質研究  黃國偉(wei) /231

 

新輯毛奇齡佚劄八通考釋  胡春麗(li) /247

 

作爲經世之學的經學——論桂文燦《經學博采録》對經學的新詮釋  董鐵柱/262

 

圓桌論壇

 

考古證史話新知——華夏文化源流之管窺  陳強/281

 

敬慎威儀(yi) ——容禮學心法論  張德付/304

 

編後記/325

 

稿約/330

 

編後記

 

由於(yu) 此伏彼起的封控,能夠參加一次線下學術活動,似乎也成爲奢侈的事情。10月25日,藉上海古籍出版社“鍾泰著作集”出版座談會(hui) 之機,不僅(jin) 見到不少久未謀麵的師友,而且重溫了鍾泰先生生平與(yu) 學術的若幹片段。鍾泰先生在近代學者中頗有些“神龍見首不見尾”,早歲因《中國哲學史》知名,晚年雖因《莊子發微》驚鴻一現,但卻很快聲光悄然,以至於(yu) 被不少人視作道流隱者。在二十世紀反傳(chuan) 統的大潮中,這當然並非鍾泰先生的個(ge) 人際遇,即便是馬一浮、熊十力、梁漱溟等新儒學的開山人物,其實也莫不皆然。而當鍾泰的著作結集問世之後,人們(men) 不禁恍然,《周易·坤卦》所謂“括囊,無咎無譽”,原來正是儒學在“天地閉”之時的寫(xie) 照。甚至由他所重新拈出的“儒門莊子”之論,也與(yu) 在精神上對晚明的迴溯有關(guan) 。

 

在中國文化史上,明末清初的意義(yi) 直到今天依然值得反復言説。一方麵,建立在中印交流基礎上的第二期經學已經大體(ti) 完成,在新的中西交通的圖景之下,人類知識體(ti) 係的大一統時代已經到來。另一方麵,隨著晚明師道復興(xing) 運動的終結,漢唐宋“後三代”體(ti) 製的最後一抹餘(yu) 暉也已經消耗殆盡,終如紅日西沉,不復有光,陷入“焚如,棄如,死如”(《周易·離卦》)的暗夜之中。這一黑暗時代,借用易象加以表徵,便是上地下火的明夷。以箕子自期並爲未來立法,其實是黃宗羲作《明夷待訪録》的初衷。而在被顧炎武視爲“亡天下”的天崩地解過程中,以藥地之名遁隱佛門的方以智,和棲身於(yu) 南嶽衡山瑤洞之中的王夫之,不約而同把目光集中在莊子。那用意顯然不僅(jin) 是“涉亂(luan) 世以自全”(王夫之語),而且要在超越個(ge) 體(ti) 的生命宇宙之維,爲精神找到“別開生麵”的源頭活水。此時的莊子,類似於(yu) 大爆炸宇宙論中的“奇點”,儘管在現實中無從(cong) 表現,但卻藴蓄了新宇宙誕生的所有能量。三百年後,欲紹述“衡陽之聖”,自號“漆園老人”的熊十力,與(yu) 鍾泰重新談論儒門莊子的話頭時,其心境可想而知。

 

當然,祗要是發自人心“秉彝之良”的那種精神,無論如何“大音希聲”,也永遠不會(hui) 滅絶。在歷史的夾縫之中,總會(hui) 有草蛇灰線隱伏其間。也正是因此,儘管世相的變化“恒轉如瀑流”,但不同境遇的人們(men) 總能在久遠的時空之外找到知音。此時的歷史無疑已經成爲一麵鏡子,祗是在這麵鏡子中,不止可以看到王朝的興(xing) 替,還可以照出現實的種種情狀。所謂歷史規律,儘管不像自然定律一樣機械刻板(其實自然定律也未必如此),甚至也不必以規律相稱,但卻仍然會(hui) 以顯象的方式如期而至。歷史之象如何前後呼應,取決(jue) 於(yu) 事相與(yu) 人群本身的關(guan) 聯程度。誠如西諺所言,“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在生命的意義(yi) 上,曾經發生過的也一定會(hui) 再來。也正是因此,自堯舜至春秋的歷史形態,纔在孔子的筆削之下,檃栝了人群變化的符碼,並因此成爲常道的載體(ti) ,這就是經的起源。經因此既是歷史的,但又顯然超乎歷史。六經之中,易道揭示了生命宇宙本身的純粹形式,而五經則是宇宙在歷史時空的顯象,分別對應著不同的生命層次。出於(yu) 樂(le) 官的《詩》、《書(shu) 》、《禮》、《樂(le) 》,與(yu) 出於(yu) 史官的《易》、《春秋》,在孔子的融匯之下,檃栝了皇(伏羲,元)、帝(堯舜,亨)、王(禹湯文武,利)、霸(齊桓晉文,貞)四個(ge) 歷史時代的精神原則,由此構成了一個(ge) 本末、內(nei) 外、隱顯相待相成的生命結構。這就是太史公所謂“《春秋》推見至隱,《易》本隱以之顯”的隱微之意。

 

因此,經學絶非簡單的歷史還原,而是用獨特的方式在對歷史時代中形成的經典觀象,由此揭示經典本身的種種義(yi) 藴,特別是其在生命宇宙中的位置所在。假如缺少了這一視角,那麽(me) 經學充其量祗是一種不合史學規範的、夢囈式的歷史研究。二十世紀以後,經學之所以總是與(yu) 歷史學糾葛不清,甚至不斷遭到來自歷史學界的質疑,與(yu) 經學本身這種即歷史而又超歷史的特徵不無關(guan) 係。經學的研究需要歷史學的介入,但又顯然不能止步於(yu) 此。不僅(jin) 如此,經典、歷史與(yu) 生命本身的這種關(guan) 聯,也決(jue) 定著歷史學在中國文化中的特殊地位,在人類諸多民族之中,幾乎找不到一個(ge) 民族像中國人一樣重視歷史。這種重視,不僅(jin) 包括自商朝以來便已堪稱完備的書(shu) 記傳(chuan) 統(所謂“惟殷先人,有典有冊(ce) ”;所謂“左史記言,右史記動”),而且也包括藉史事以申教化,以及爲後世提供鑑戒的傳(chuan) 統。當然,似乎也不必因爲人類歷史總是無法避免犯同樣的錯誤,便以爲鑑戒祗是一句空話;因爲歷史的主體(ti) 總是在不斷變化,儘管許多現象總在重演,但卻並不表明鑑戒完全不存在。這就像我們(men) 不能因爲總是有人違背衛生常識而死亡,便認爲衛生常識對所有人都未曾起過作用一樣。

 

甚至直到今日,普通人對歷史那種濃厚的興(xing) 趣,依然與(yu) 此不無關(guan) 係。借用歷史來觀象,成爲中國文化的一種獨特且牢固的思維習(xi) 慣(“意底牢結”)。被史學家所痛斥的種種戲説歷史(歷史演義(yi) )、影射史學,儘管既非歷史學,也非經學,甚至本身並無學術可言,但卻同樣參與(yu) 著現實生活,甚至成爲沒有受過係統思維訓練的普通人進行反思的主要形式。祗不過這種反思既缺少史學所要求的史事的實證性,也缺少經學所要求的觀念的嚴(yan) 密性,因此常常成爲單純的情緒表達。於(yu) 是歷史往往流於(yu) 心造的幻影,而經典中的理想境界也常常成爲相互恭維或自我標榜的門麵之詞。當歷史學界對文藝界所發出的“氣死歷史學家”的挑釁感到憤慨之時,也應知道,普通人的歷史興(xing) 趣顯然並非祗是“發思古之幽情”,而仍然是對現實發言的一種形式。此時的歷史討論,與(yu) 其説是歷史的,毋寧説是藝術的。尤其在日常語言受到種種約束,無法直抒胸臆的時候,歷史意象甚至還可能具有某種曲徑通幽之效。相像者總是在倏然之間飄然降臨(lin) ,會(hui) 心者則爲之相視一笑。當然,相反的情況似乎也存在,當象説或戲説成爲習(xi) 慣之後,許多人已經忘記如何對事物作出正麵表達。在這種情況下,儘管表達本身依然有其意義(yi) ,但力量卻無疑大打折扣。因此,對這種觀象的傳(chuan) 統同樣有必要加以反思。

 

一般來説,觀象思維的一個(ge) 關(guan) 鍵意義(yi) 在於(yu) ,即便在無法確知事物內(nei) 容的情況下,也可以通過對事相的攝取來作出判斷。簡言之,在判斷事物是什麽(me) 之前,已經可以知道事物像什麽(me) 。觀象作爲一種理解事物的方法,與(yu) 基於(yu) 邏輯或事實陳述的表詮或遮詮三足鼎立。儘管“言不盡意”,但聖人卻可以“立象以盡意”,這是易象得以成立的關(guan) 鍵所在。其實無論時下的科技界如何鼓吹“大數據”的前景,既然人類永遠難以真正具備上帝視角,那麽(me) 也就永遠有在無法確知對象的情形下作出判斷的需要。即便在自然科學領域,觀象思維仍然是必須的。譬如對遙遠星際的探究,主要便依靠天文望遠鏡所攝取的種種圖像。而大爆炸宇宙論之所以被許多物理學家接受,便是因爲在星係的光譜中發現了紅移。

 

但觀象思維似乎也無法包打天下,假如執著於(yu) 這種傳(chuan) 統,而缺少知性思維的介入,往往會(hui) 因爲對事相的耽戀而忽略事實。祗有落實於(yu) 形而下的事實層次,個(ge) 體(ti) 纔能真正在分位(禮)的意義(yi) 上捍衛自身的獨立。這是孔門仁禮合一、仁知一體(ti) 之學的真正可貴之處。“乾以易知,坤以簡能”,祗重視乾道的結果,便祗能神遊天外,卻忘記了咫尺之內(nei) 。何況所謂神遊,或許祗是不願直麵現實的藉口。此即太史公在《貨殖列傳(chuan) 》中所説,“無巖處奇士之行,而長貧賤,好語仁義(yi) ,亦足羞也”。在中國歷史上,“堯舜之治”、“三代之治”曾經長期作爲理想存在。姑且不論“堯舜之治”的大公理想,即便略遜一籌的“三代”仁政,仍然祗是一種理想的政教原則,真正的實現遙遙無期。牟宗三所謂傳(chuan) 統政道問題一直無法真正解決(jue) ,並不是一個(ge) 理論問題,而是中國文化實實在在的困局。也正是因此,從(cong) 實際的歷史進程來看,由於(yu) 缺少了對事實的捍衛,文明其實在不斷萎縮。從(cong) 夏商周“前三代”到漢唐宋“後三代”,再到元明清“末三代”的歷史變化,無疑便是最好的例證。如何在現實中建立起基於(yu) 族群共同意誌的、真正意義(yi) 上的公共性,便成爲華夏傳(chuan) 統的永恒難題。也正是因此,近代以來,一方麵,許多學者或政治人物紛紛把目光轉向基於(yu) 英美或歐陸的兩(liang) 種西化,另一方麵,重建明清時代政治傳(chuan) 統的努力卻從(cong) 未停歇。二十世紀上半葉的中國,便處在這一相互撕扯的張力之中,而這便是“第三期經學”無法迴避的生存土壤。如何在具體(ti) 的生存情境中實現經學自身的新變,並反饋生活世界本身,是未來經學研究者的使命所在。

 

鄧秉元

2022年1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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