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靜經不清靜

作者：李林傑

來源：作者賜稿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成都青羊宮是大陸西南地區負有盛名的道觀之一，始建於(yu) 唐代。在青羊宮進門之壁牆上鐫刻有道家經典作品之清靜經一部。多年來引得無數慕友徘徊於(yu) 前，發人深思，亦常引得筆者思索，這一道家經典之所指究竟意圖何在，是否真在「長生」二字上。

該經原文精髓張布於(yu) 下：

真常應物，真常得性；常應常靜，常清靜矣。如此清靜，漸入真道；既入真道，名謂得道，雖名得道，實無所得；為(wei) 化眾(zhong) 生，名謂得道；能悟之者，可傳(chuan) 聖道。

以真常無定之心看待萬(wan) 物，則體(ti) 性自足，清明寂寥。所謂欲者，所以擾其心、牽其神者俱無，則心體(ti) 澄清，神明自見。從(cong) 澄明處，係於(yu) 類道，推導自足長生之智慧。其進路無非，類比釋教、景教乃至儒教之修煉法門，在內(nei) 省與(yu) 節欲上做工夫，求得道德維度之完滿。所謂節欲者自同於(yu) 道德，實乃人類文明進步之基準：人類文明之進步，一在於(yu) 解放欲性，從(cong) 事物欲之生產(chan) 及其滿足，謂之物質文明；二在於(yu) 壓抑欲心，求得對於(yu) 物質追求之節製乃至知止，謂之精神文明。非有物欲，文明不能進步，非有節欲，文明不可持續；所謂道德者，文明維度中反濟其物欲心、生產(chan) 心、追求心之維度罷，求得類總體(ti) 之可持續與(yu) 心靈安頓。以此觀之，道家無非是另一道德主義(yi) 學說罷。

所謂道德主義(yi) 學說，無非內(nei) 涵下述三個(ge) 維度：從(cong) 精深處言之，是得道天成之法門，以其有限之軀體(ti) ，推其無限之思想，至於(yu) 精神勝過肉體(ti) ，以「無我」之自然界或天道充實與(yu) 取代「小我」，寄有限之軀體(ti) 作無限之天道，成全「我」之無垠無限。從(cong) 淺議言之，則導人向善之說教，服務於(yu) 文明演進之雙輪，反濟人之物欲之心，求得功利層麵整體(ti) 生產(chan) 乃至滿足之可持續，安頓躁動之不可止之進取心。從(cong) 眾(zhong) 生處說，則善巧不過，以來世、彼岸、天國、不朽之神話，利誘人之中下者，以彼岸之貪止其現世之魘。三者合一，方法論之節欲同焉。

直至筆者目及此句，道家學說之麵貌為(wei) 之扭轉：

上士無爭(zheng) ，下士好爭(zheng) ；上德不德，下德執德

上士是不爭(zheng) 的，下士是求爭(zheng) 的，上德是無德的，下德是持德的。同義(yi) 於(yu) ，做下士計較於(yu) 爭(zheng) ，不如無爭(zheng) 以取上士；下德執著於(yu) 德，不如棄德以全上德。如此理解，「不爭(zheng) 」是為(wei) 了「上爭(zheng) 」，「不德」是為(wei) 了「上德」，由此觀之：求「得」之心，儼(yan) 然躍然紙上。所謂「不爭(zheng) 」、「不德」，隻是求「德」之權謀機變罷。

以君人南麵術觀道家要義(yi) ，道德主義(yi) 學說立化為(wei) 實用主義(yi) 策略。吾有三德，曰慈、曰儉(jian) 、曰不敢為(wei) 天下先，何以如此，不為(wei) 「節欲」之根本目的，即「齊得失心」，而在於(yu) 「上得之得」，慈、儉(jian) 、不敢為(wei) 天下先；正在於(yu) 為(wei) 後之不慈、不儉(jian) 、為(wei) 天下先，作知雄守雌、知白守黑之逆向操作罷。道家將陰陽克化之理衍至極致，不效儒家之純陽守正，而作取陰之待物流轉，以最小之代價(jia) ，最大之耐性，見證「自然之勢」之反濟變遷，借天之力成己之事。如此說來，清靜經也不清靜了，清靜不過權變罷了，為(wei) 的是更好、更大、更強之不清靜。

一個(ge) 執著於(yu) 辯證邏輯的學說是不可能具備充足之道德性的，道德要求對於(yu) 道德目的、手段與(yu) 過程之對道德律之堅定堅守，訴求於(yu) 敢於(yu) 說「我要」與(yu) 「我不要」之主義(yi) 。辯證邏輯，「要」即是「不要」，「不要」不妨也是「要」，在權變中最終走向權謀。道家不是徹底之道德主義(yi) 學說之緣由在於(yu) 此。它太偏好於(yu) 「變」，未能堅定一些「不變」。

如此說來，很多文化現象一目了然：佛家無占卜問卦之傳(chuan) 統，而道家此傳(chuan) 統源遠流長，何也？前者「齊得失」，後者以「失」謀「得」、終持「得」心罷。

供稿人：李林傑，四川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博士研究生，上海美國問題研究所助理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