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典》與(yu) 中國製度史”學術工作坊紀要

來源：主辦方

2022年11月5日，由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曆史係、日新書(shu) 院聯合主辦的“《通典》與(yu) 中國製度史”學術工作坊在清華大學未來媒體(ti) 實驗室順利舉(ju) 行。來自北京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北京師範大學、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首都師範大學、香港科技大學、武漢大學、湖南大學和清華大學等院校和科研機構的二十餘(yu) 位學者參會(hui) ，圍繞著“《通典》”與(yu) “製度史”兩(liang) 個(ge) 關(guan) 鍵詞展開了熱烈的討論。會(hui) 議采取線上線下相結合的方式進行。

在開幕式上，清華大學文科資深教授張國剛、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曆史研究所研究員吳麗(li) 娛先後致辭。張國剛回顧了《通典》產(chan) 生的曆史基礎，指出《通典》之類的典章製度著作之所以出現，與(yu) 時代的需要、製度史的發展以及史學著作本身的發展有著密切的關(guan) 係。同時，他提到《通典》的主要貢獻在於(yu) 新內(nei) 容、新知識、新體(ti) 例。張國剛還從(cong) 東(dong) 西比較的視野指出“中國式現代化”理應從(cong) “禮治”走向“法治”。 吳麗(li) 娛表示以《通典》為(wei) 代表的傳(chuan) 世史書(shu) 對於(yu) 製度史的研究有著極其重要的價(jia) 值，尤其是在普遍重視新出文獻的今天，更要深入發掘和運用傳(chuan) 統史料。同時，她還指出《通典》的寫(xie) 作與(yu) 杜佑本人的經曆分不開，因此進一步的研究要從(cong) 對杜佑本人的認識出發，站在唐朝學術的角度來對杜佑創作《通典》的內(nei) 容方式特色做全麵的理解。開幕式由清華大學曆史係顧濤副教授主持。

圖片左起：張國剛、吳麗(li) 娛

第一場學術報告由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教授任鋒主持。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文學研究所副研究館員劉明、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曆史研究所研究員楊英、清華大學曆史係教授侯旭東(dong) 、香港科技大學語文教育中心講師劉璐分別發表了題為(wei) 《日本宮內(nei) 廳藏北宋本〈通典〉鑒識》、《賓嘉之間：〈通典·禮〉對唐以前元會(hui) 和朝聘禮的認識和編排》、《青衣行酒亡天下？——“單於(yu) 無北顧之懷，獫狁有南郊之祭”析論》、《出經入史：杜佑〈通典〉經學思想研究之緣起》的學術報告。

劉明的報告從(cong) 《通典》的版本學開始，他對今存《通典》最古老的版本——日本宮內(nei) 廳書(shu) 陵部所藏北宋本《通典》的文物價(jia) 值和文獻價(jia) 值進行了充分挖掘，從(cong) 書(shu) 衣、裝訂、鈐印、魚尾、葉次、字體(ti) 以及版本爭(zheng) 議等多個(ge) 方麵對北宋本的版本特征進行了考察，表示北宋本作為(wei) 《通典》的最早版本，具有極其珍貴的版本及文物價(jia) 值。

楊英以《通典·禮典》所記的唐以前曆代元會(hui) （朝會(hui) ）、朝覲二禮為(wei) 例，考察三《禮》經文和秦漢“故事”中此二禮的內(nei) 容，以及《通典》對它們(men) 性質的認識。楊英指出，從(cong) 《通典》對元會(hui) /朝聘禮的安排來看，杜佑不執著於(yu) 三《禮》經文和訓詁，更注重將前代禮典作為(wei) 統治之“術”按五禮編排的實用主義(yi) 。這種以五禮為(wei) 架構認識和實用主義(yi) 編排非常穩固，對後世影響也非常深遠。

侯旭東(dong) 從(cong) 劉淵父子與(yu) 漢趙國的多麵性與(yu) 複雜性出發，重新關(guan) 注到此前一直為(wei) 學者所忽視的劉淵起兵後開展的諸多看似普通的儀(yi) 式性活動，以及在儀(yi) 式場合羞辱被俘的晉湣帝與(yu) 懷帝的兩(liang) 段插曲。通過對這些事件性記述的分析，侯旭東(dong) 指出跳出20世紀初產(chan) 生的民族史、事件史和製度史來重新思考，對於(yu) 反思禮製研究的局限、現今流行的狹窄的政治概念，以及中國古代王朝建設和存續的機製，均不無啟示。

劉璐認為(wei) 杜佑及其《通典》蘊含豐(feng) 富的經學思想內(nei) 涵，深具研究價(jia) 值。她首先對經學研究和杜佑《通典》相關(guan) 研究最新發展動向進行了梳理，其次對《通典》的曆代接受史進行了考察，對《通典》在經學範疇中曾經發揮的影響和價(jia) 值進行了深入闡發。最後她通過搜集並初步比對《通典》中引述儒家經典及注釋的段落，指出杜佑並不墨守某家注疏，而是針對具體(ti) 經文，參酌經注故訓作個(ge) 人裁斷。

圖片左起：任鋒、劉明、楊英、侯旭東(dong)

第二場學術報告由楊英主持。武漢大學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研究中心講師範雲(yun) 飛、中國人民大學曆史學院副教授趙永磊、首都師範大學曆史學院副教授王銘、北京大學哲學係博士生李明真、清華大學曆史係博士生趙悅、北京大學哲學係碩士生黃秋怡分別發表了題為(wei) 《禮書(shu) 乎？史誌乎？——論〈通典〉禮議的文本來源與(yu) 性質》、《隋唐皇帝郊社祭禮再研究》、《永為(wei) 常式：唐代官僚葬給吉凶鹵簿的製度化機製探討》、《封建與(yu) 官僚之間：〈宋書(shu) ·禮誌〉所載朝服印綬製度中的多元身份》、《晉在漢唐之間：試論〈通典〉漢晉唐太廟製度之書(shu) 寫(xie) 與(yu) 杜佑意旨》、《情理兩(liang) 得：唐初喪(sang) 服改製背景下〈通典·凶禮〉情理關(guan) 係觀察》的學術報告。

範雲(yun) 飛全麵鋪排了《通典》禮議，與(yu) 曆代正史、六朝禮書(shu) 遺文進行比勘，對《通典》禮議的文本層次及其層累堆疊過程進行了詳細探索。在離析《通典》因襲史誌、抄錄禮書(shu) 這兩(liang) 大來源後，他指出《通典》禮議與(yu) 史誌的關(guan) 係呈現魏晉、宋、齊梁陳及北朝與(yu) 隋三個(ge) 遞變的狀態，再進一步揭剝其文本層次，可知《通典》源出禮書(shu) 者，主要是庾蔚之《禮論鈔》。經過這番離析、揭剝，範雲(yun) 飛認為(wei) 《通典·禮典》堪稱六朝禮學之結穴與(yu) 絕唱。

趙永磊以奠玉帛儀(yi) 節為(wei) 切入點，推尋禮學家所推定周代郊天禮，並勾稽史籍中所見漢晉南北朝郊社祭禮的相關(guan) 史料，認為(wei) 奠玉帛為(wei) 北周禮學家據《周禮》新創郊祀儀(yi) 節，且在具體(ti) 祭禮儀(yi) 節的設定上，吸納《儀(yi) 禮》祭禮相關(guan) 因素，而隋唐郊社祭禮以奠玉帛、進熟儀(yi) 節為(wei) 主，在承襲北周舊製的基礎上使其具體(ti) 儀(yi) 節更為(wei) 完備周密，趨於(yu) 高度成熟，並由此奠定隋唐以後皇帝郊社祭禮的基本範式。

王銘探討了唐代被納入禮令製度的吉凶鹵簿儀(yi) 製是如何發生從(cong) “故事”到“常式”的規範觀念轉變，以及從(cong) “葬以殊禮鹵簿”向“葬給本品鹵簿”的儀(yi) 製轉變。王銘認為(wei) 唐代受整體(ti) 政治與(yu) 社會(hui) 製度等級化的影響，喪(sang) 葬鹵簿的表現方式具有製度化特征，這一製度化大體(ti) 包括了等級本品化、令式規範化、儀(yi) 節程式化以及更進一步的儀(yi) 製明器化等機製，尤其凸顯在本品鹵簿與(yu) 吉凶禮儀(yi) 結合的令式規範上，綜合呈現出喪(sang) 葬禮製的一種體(ti) 係化麵向。

李明真關(guan) 注《宋書(shu) ·禮誌》中對官員印綬、朝服、冠製、佩玉等製度的記載，認為(wei) 《宋書(shu) ·禮誌》中的身份因素無法用一套統一體(ti) 係囊括。她通過《宋誌》服製與(yu) 《宋書(shu) ·百官誌》所載官品表，以及《通典》“晉官品”的對比，指出在安排印綬冠服製度時，是以班位秩次為(wei) 基本單位的，綬色等級則是以與(yu) 經典記載相對應的公、卿為(wei) 主軸建立的，《宋誌》服製所體(ti) 現的正是封建身份製向官僚身份製過渡的中間環節。

趙悅通過對《通典》所記漢唐廟製與(yu) 其參差以及《通典》對東(dong) 晉廟製的書(shu) 寫(xie) 的考察，說明了杜佑在《通典》中為(wei) 漢至唐的廟製變遷劃出了一條在“天子七廟”的大框架下，逐漸從(cong) “以主為(wei) 數”走向“以世為(wei) 數”的變革脈絡，轉折的關(guan) 鍵點就在兩(liang) 晉，尤其又是東(dong) 晉。趙悅認為(wei) ，晉廟紛紜的討論落到實處，都圍繞在天子宗廟從(cong) “以主為(wei) 數”到“以世為(wei) 數”的轉折、以及“三昭三穆”的神主歸屬之上，因此《通典》在東(dong) 晉一世幾乎隻記世係更迭與(yu) 神主遷祔，其深意正在於(yu) 宗法世係成為(wei) 了晉廟製度實踐的關(guan) 鍵。

黃秋怡對唐初君臣的數次喪(sang) 服改製進行分析，指出君臣變服背後一以貫之的理念為(wei) “以情變禮（服）”。而開元年間，對於(yu) 武後所改父在為(wei) 母服的清算當中，所湧現的保守派不僅(jin) 駁斥了武後改製，而且矛頭直指唐初喪(sang) 服變革之風。保守派代表元行衝(chong) 的“情”“禮”關(guan) 係理解中，將“情”與(yu) “禮”分立作為(wei) 兩(liang) 種外在化的形式，從(cong) 而維護禮經典製的正統性。而《通典》承唐初改服之事，希望在喪(sang) 服禮論中做到“情禮兩(liang) 得”，而以經典所載上古三代典製為(wei) 圭臬。

左起：趙永磊、王銘、李明真、趙悅、黃秋怡

第三場學術報告由趙永磊主持。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博士生沈蜜、清華大學曆史係副教授孫正軍(jun) 、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助理教授黃曉巍、北京師範大學曆史學院助理研究員許洪衝(chong) 、清華大學曆史係副教授顧濤分別發表了題為(wei) 《製度是如何成為(wei) “典”的——〈通典〉與(yu) 國家治理傳(chuan) 統的典製邏輯》、《不屬九州：杜佑嶺南九州分野言說試析》、《化經為(wei) 史：論鄭樵〈通誌略〉的生成》、《乾隆帝與(yu) “續三通”的纂修》、《〈通典·禮典〉的結構與(yu) 法源——以“郊天”為(wei) 例》的學術報告。

沈蜜指出製度的落實大體(ti) 要滿足兩(liang) 個(ge) 條件：一是在創製立法的層麵，製度的創設要遵循秩序基源，兼顧“時”與(yu) “權”的具體(ti) 條件，這是構建政治秩序的途徑；二是在製度變遷的層麵，曆朝曆代治理環境發生變化，製度的改革需要與(yu) 具體(ti) 的人事相結合，出現製度、法規出現弊病的時候，政治主體(ti) 也能夠依據典範價(jia) 值激活救弊機製，挽救“法因事弊”。

孫正軍(jun) 對嶺南分野不屬九州說在唐宋以降創立和流衍的過程做了梳理，指出《通典》力持《禹貢》原典主義(yi) ，對州國疆域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整合，這與(yu) 杜佑切實的經世致用目的不無關(guan) 係。事實上，對於(yu) 曆代帝王雄心勃勃的開疆拓土，杜佑是持保守態度的。杜佑這一認識也對後世產(chan) 生了極大影響，宋代以降，嶺南不屬九州說始終在精研《尚書(shu) 》或《禹貢》的知識精英中作為(wei) 主流學說而存在。

黃曉巍在“經史關(guan) 係”的主題下考論了鄭樵《通誌略》的生成。他批駁了學者們(men) 在“鄭樵年譜”中對鄭樵為(wei) 學次序的編定，認為(wei) 《獻皇帝書(shu) 》所載不可機械解釋為(wei) 鄭樵的為(wei) 學次第。鄭樵經學義(yi) 理研究的次第應為(wei) “考、辨——傳(chuan) ——略”，“略”這一總括具體(ti) 研究的形式與(yu) 名稱，當在鄭樵從(cong) 事經學義(yi) 理研究時已經生成，進而用於(yu) 《通誌》。他指出鄭樵編修《通誌略》，在主觀上著重於(yu) 匯總畢生學術、呈奏君上，但在客觀上，具有“化經為(wei) 史”的意義(yi) ，也擴展了曆史學的範圍。

許洪衝(chong) 對乾隆帝纂修“續三通”諸問題進行了探討。他首先探究了乾隆帝對“三通”的總體(ti) 認識，指出乾隆帝對“三通”悠長的褒揚，彰顯了“三通”的學術地位和作為(wei) 政治教科書(shu) 的價(jia) 值，從(cong) 而也成為(wei) 續修“三通”的主要原因。其次他考察了乾隆帝在“續三通”纂修過程中所起的作用，指出乾隆帝在這一工程中是一位擁有絕對權威的指導者，但“續三通”真正影響到的人反而隻有他自己。

顧濤對《通典·禮典》的獨創價(jia) 值進行了深入探索。他指出，金毓黻、錢穆已經開拓出用逐條對比的方法來細看杜佑用心的新路，沿著這一途徑來考察《通典》“郊天”之目下的“周製”，可以看出這一部分的書(shu) 寫(xie) 顯然是杜佑熔鑄經傳(chuan) 、抽繹經義(yi) 的結果，他借用注疏對經傳(chuan) 的考證成果並輔以己意，來為(wei) 該項製度建立起一個(ge) 法理係統。“周製”之後對秦漢以降的主要記載，則是杜佑瞄準了製度的因革流變過程中的主動脈、大關(guan) 節，對製度史上各項重要“故事”統括而成的產(chan) 物。《開元禮纂類》的編修同樣蘊含著杜佑的“裁製”工夫。

圖片左起：孫正軍(jun) 、許洪衝(chong) 、顧濤

在每一場學術報告之後，學者圍繞《通典》與(yu) 製度史研究，尤其是禮製研究相關(guan) 問題進行了高密度的自由討論與(yu) 交流，提出了諸多有價(jia) 值、有意義(yi) 的學術見解。會(hui) 議的最後，顧濤老師再次表達了對與(yu) 會(hui) 學者的感謝，感謝大家帶來一場思想的盛宴，也感謝線上觀眾(zhong) 的參與(yu) ，並提出了對明年再開第二屆工作坊的期待。晚上18:00整，本屆工作坊在意猶未盡的氣氛中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