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子曰”的前世今生

作者：熊建

來源：《人民日報海外版》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十月廿五日乙亥

          耶穌2022年11月18日

在古代，《論語》是中國讀書(shu) 人的必讀書(shu) 。從(cong) 西漢開始，兒(er) 童念書(shu) 先讀識字課本，然後就開始搖頭晃腦背《論語》，“子曰：‘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

五經，《詩》《書(shu) 》《禮》《易》《春秋》，可以隻通一經，但《論語》誰也躲不過。南宋學者朱熹把《論語》《孟子》《大學》《中庸》集合成“四書(shu) ”，作《四書(shu) 章句集注》。元仁宗皇慶二年（1313年）舉(ju) 行科舉(ju) ，要求考試題目必須在四書(shu) 之內(nei) ，而且必須以朱熹的注解為(wei) 標準答案，從(cong) 此一直經過明朝，延續到清朝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才完全廢除以四書(shu) 命題的考試辦法。

近600年間，四書(shu) 尤其是《論語》，成為(wei) 讀書(shu) 做官的敲門磚。與(yu) 此同時，孔子的地位越來越高。在世時，孔子奔走列國不為(wei) 所容。去世後，他一步步成為(wei) 至聖先師，被塗抹上很多神聖的光環，真麵目越來越模糊，連帶《論語》的文本也被過度解讀。

今天我們(men) 讀《論語》，不必如古人一樣非得張口閉口“子曰如何如何”了。孔子也有說得不適合今天的話，不必想方設法去美化、去曲護。比如他那句最有爭(zheng) 議的“唯女子與(yu) 小人為(wei) 難養(yang) 也”。有人說，孔子是聖人，怎麽(me) 會(hui) 輕視婦女？應該把“女子”解釋為(wei) “汝子”，意思是“你的子女”。這麽(me) 讀《論語》，太累了。

經史子集，古代目錄都把《論語》放在經部，現在看，放在子部更合適。經過這樣一番祛魅，《論語》在今天的閱讀價(jia) 值就能真正顯現出來了：一者，它是了解、研究中國思想史、社會(hui) 史、文化史、教育史的必讀書(shu) ；再者，古人在說話、寫(xie) 文章時，引用《論語》裏的話、事十分頻繁，不把《論語》讀懂，很多古書(shu) 在理解上就有障礙。比如古書(shu) 中常見“而立之年”的說法，就是來自《論語·為(wei) 政》：“吾十有五而誌於(yu) 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

《論語》主要記載孔子的言語行事，以及一些弟子甚至再傳(chuan) 弟子的言語行事。記載形式是語錄體(ti) ，很輕鬆，多是孔子和弟子聊天，聊著聊著，蹦出金句，弟子趕緊記下來，有時候著急找不到竹簡，怕忘了，就先寫(xie) 在衣帶上，回去再謄寫(xie) 到竹簡上。

後來，大家把各自的筆記拿出來，編輯成一本書(shu) ，就是《論語》。至於(yu) 是誰把《論語》最終編定，一種比較合理的說法是孔子弟子曾參的弟子。因為(wei) 書(shu) 中凡是曾參出現，無一處不尊稱為(wei) “子”，而且記載他的言行與(yu) 同門師兄弟比起來最多，最突出。

相聲大師馬三立的經典作品《開粥廠》裏，馬大善人愛吹牛又俗不可耐，說完一段冠冕堂皇的套話後，總要加上一句“曾子曰”想顯示自身尊貴，但出言卻是什麽(me) “包子有肉不在褶兒(er) 上”“一隻羊也是趕兩(liang) 隻羊也是放”之類的大白話，反差造成的諷刺效果很好，而背後則凸顯了曾子在古代聖哲體(ti) 係中的地位。

怨天尤人、溫故知新、既往不咎、不恥下問、文質彬彬、任重道遠、後生可畏……雖然為(wei) 後世貢獻了大量成語、警句，但《論語》並不好讀，尤其與(yu) 其他更有係統性、邏輯性的子書(shu) 比起來。

一來，書(shu) 中多是零言碎語，三五句一段，一段一段湊成篇，又長又亂(luan) 。全書(shu) 1.5萬(wan) 多字，除了《鄉(xiang) 黨(dang) 》《微子》少數幾篇，大部分沒有集中的主題。為(wei) 什麽(me) 這幾段話放在同一篇？不用挖空心思琢磨，答案是隨意為(wei) 之，沒有規律。每一篇的標題都是挑開頭兩(liang) 三個(ge) 字硬加上去了，第一篇標題“學而”甚至都不是一個(ge) 完整的詞匯，很省事，並無意義(yi) 可言。

二來，很多話今天看來平淡無奇，不怎麽(me) 精粹，有的還解釋不清。這是因為(wei) 當時記錄的時候，大家都清楚背景、語境，你懂我也懂，不用多說，含義(yi) 自明。可時過境遷這麽(me) 多年，失掉了背景、語境，當初是不是寫(xie) 錯了都不一定，猜也無從(cong) 猜起。

對此，學者們(men) 總結出很多讀《論語》的方式，在這裏介紹一種拆分讀法。《論語》雖然雜亂(luan) 無章，但是孔子的思想是有係統的，其中有幾個(ge) 關(guan) 鍵字：仁、義(yi) 、禮、孝、忠、信、寬、恕等。分別把孔子的相關(guan) 論述，歸攏歸攏，整理一遍，好比帶著書(shu) 架找書(shu) ，綱舉(ju) 目張，全書(shu) 就條分縷析了。這是一種主題摘讀的方式，有助於(yu) 深化對孔子思想的理解。

當然，不這麽(me) 麻煩，隨手翻看，亦無不可，也更符合當初孔子聊天談話的場景。總之，讀起來就好。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