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 在朝鮮半島的傳(chuan) 播與(yu) 譯介

作者：耿誌剛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九月廿二日癸卯

          耶穌2022年10月17日

中韓兩(liang) 國一衣帶水，交往源遠流長。回顧中韓文化交流的曆史進程，作為(wei) 儒家經典的《論語》在朝鮮半島的傳(chuan) 播承載著兩(liang) 國人文交流的文化脈絡，它為(wei) 增進中韓兩(liang) 國文化相通、文明互鑒作出貢獻。《論語》所蘊含的價(jia) 值理念不僅(jin) 成為(wei) 東(dong) 亞(ya) 人文精神底色，更是中華文明與(yu) 中國形象在海外的重要呈現，它對東(dong) 亞(ya) 乃至世界文明交流互鑒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

儒學的傳(chuan) 入與(yu) 普及

《論語》在朝鮮半島的傳(chuan) 承與(yu) 弘揚大致經曆了三個(ge) 時期。首先是《論語》的傳(chuan) 入與(yu) 普及期。儒家思想在朝鮮半島的傳(chuan) 播可以追溯到公元前3世紀至4世紀。雖然無法確定《論語》傳(chuan) 入朝鮮半島的具體(ti) 時間，但早在新羅統一三國後神文王二年（682）便設立太學，教授儒家經典，《論語》成為(wei) 培養(yang) 選拔官員的必修科目。到了高麗(li) 時代，《論語》成為(wei) 科舉(ju) 考試的科目之一。在韓國文獻史上金仁存首次執筆《論語》注解書(shu) ，雖然此書(shu) 未能流傳(chuan) 至今，我們(men) 無法了解其內(nei) 容，但它是韓國曆史上有記錄的第一本《論語》注解書(shu) ，具有開創性意義(yi) 。

13世紀左右朱熹所著《論語集注》傳(chuan) 到高麗(li) ，崔溥向高麗(li) 王提出刊行朱熹的《四書(shu) 集注》的建議並得到了采納。到了15世紀，性理學在朝鮮半島得到長足發展，李滉編撰《論語釋義(yi) 》是迄今為(wei) 止朝鮮半島留存於(yu) 世的最早的《論語》注解書(shu) 。從(cong) 17世紀開始，朝鮮半島《論語》注解書(shu) 版本不斷豐(feng) 富並廣泛流傳(chuan) 。當時的人們(men) 為(wei) 了克服韓語與(yu) 古漢語之間的差異創作了“口訣”，以漢字標注文中沒有的助詞和語尾，以便人們(men) 更容易理解、背誦漢語。大量儒學經典都被賦予口訣而得以廣泛傳(chuan) 播，這種利用口訣的學習(xi) 方法延續至今。1446年朝鮮王朝世宗大王頒布了《訓民正音》，結束了朝鮮沒有自己文字而借用中國漢字進行標記的曆史，這也使得普通百姓閱讀和理解儒家經典成為(wei) 可能。此時諺解也和口訣一樣得到普及，諺解是用韓文把古漢語的內(nei) 容翻譯出來，讓普通百姓更容易理解，對於(yu) 不熟悉漢字的婦女和兒(er) 童也非常適用，進入16世紀後成立了諺解的刊行機關(guan) ——中央政府校正廳。如果說口訣是為(wei) 了克服韓語與(yu) 古漢語之間的語法差異，諺解就是為(wei) 了更好地解釋儒教經典與(yu) 曆史書(shu) 籍而做出的努力，這都加速了儒教價(jia) 值觀在朝鮮半島的生根與(yu) 發芽。

儒學的發展與(yu) 升華

18世紀是《論語》傳(chuan) 播的批判期與(yu) 發展期。受到陽明學派的影響，朝鮮半島對於(yu) 《論語》的研究出現了多樣化趨勢，帶有強烈的批判色彩，出現了以鄭齊鬥、李萬(wan) 敷、李瀷為(wei) 代表的思想家。鄭齊鬥受陽明學影響，在《論語說》中闡發了“脫朱子學”的見解，並提出了《論語》研究新思路。李萬(wan) 敷在《論語講目》中批判朱熹的《論語集注》，認為(wei) 它有很大一部分沒有很好地體(ti) 現孔子思想精髓，進而提出“古人雖已言，獨不可以言吾食味之所及以自觀乎”的觀點。李瀷的研究受李萬(wan) 敷的影響，把關(guan) 注焦點集中在朱熹的《論語集注》上，在他所著《論語疾書(shu) 》中通過“質疑”“釋疑”的方法來探究《論語》的本質。

19世紀後，《論語》傳(chuan) 播進入了詮釋與(yu) 再認識期。韓國實學派集大成者丁若鏞把《論語》列為(wei) 四書(shu) 中需優(you) 先閱讀的書(shu) 籍，他對比當時社會(hui) 存留的注解書(shu) 籍並加以參考著述《論語古今注》，相比其他注解書(shu) 籍，《論語古今注》在當今社會(hui) 仍倍受研究人員關(guan) 注。

20世紀以後韓國社會(hui) 以性理學為(wei) 根基的研究傾(qing) 向開始動搖，韓國社會(hui) 在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麵都經曆了諸多變化。在政治上，傳(chuan) 統的封建王朝體(ti) 製被推翻，儒家思想為(wei) 主導的社會(hui) 秩序開始動搖，出現新的思想。隨著時代的變遷，新印刷術的引進、出版事業(ye) 的蓬勃發展，對《論語》的研究也出現了新的氣象。圍繞朱熹《論語集注》的基本範疇，開始出現了《論語集注》的官本諺解附記。但是到了20世紀中期以後，再也沒有出現過傳(chuan) 統方式的論語注解書(shu) ，取而代之的是《論語》的現代韓語譯本。這個(ge) 時期的譯本除了借鑒朱熹的《論語集注》原著外，還參照陽明學、中國學者、日本學者的釋義(yi) 。《論語》不再被單純地看作儒教經典，而是傾(qing) 向於(yu) 近代學問範疇裏的“哲學”，更多現代大學裏哲學領域的研究人員不再注重《論語》文句的解析，而是站在哲學的視角探求《論語》的普遍價(jia) 值所在。

在現代的韓國社會(hui) 中，《論語》教育與(yu) 漢文教育有著密切的聯係。朝鮮王朝時期使用漢文作為(wei) 官方語言，到了20世紀則改用韓文作為(wei) 官方用語，漢文彌補了現代韓文表義(yi) 方麵的不足。韓國政府把學習(xi) 漢字作為(wei) 傳(chuan) 承傳(chuan) 統文化的一部分，20世紀70年代以後在各個(ge) 大學開設了漢文學科，讓漢文學得以延續。韓國現代社會(hui) 中不斷學習(xi) 儒家經典的最重要原因就是其中具有超越意識形態之爭(zheng) 的亞(ya) 洲價(jia) 值，《論語》深深影響韓國人的價(jia) 值觀，慢慢它具有了超越時代、跨越空間的永恒性。盡管韓國現代化過程中也曾遭遇傳(chuan) 統價(jia) 值的迷失，但是民族精神的根和底色沒有改變。

促進中韓文化交流

研究《論語》在朝鮮半島的傳(chuan) 播、發展、譯介、詮釋的過程，以及對當時社會(hui) 的影響，有助於(yu) 拓展認識，從(cong) 他國視角探討《論語》的傳(chuan) 播發展脈絡。從(cong) 異域的視角審視儒家思想的生命力所在，克服不同社會(hui) 間價(jia) 值理念差異。反思我們(men) 的文化，讓文化交流傳(chuan) 播更好地作用於(yu) 實踐，有助於(yu) 我國對外文化交流，回應西方社會(hui) “文明優(you) 越論”等論調，為(wei) 中國文化海外傳(chuan) 播提供案例支撐。“國之交在於(yu) 民相親(qin) ，民相親(qin) 在於(yu) 心相通”。文化交流與(yu) 合作是中韓兩(liang) 國相互學習(xi) 、互相借鑒的重要渠道，也是厚植政治互信、凝聚合作共識的堅實橋梁，更是夯實兩(liang) 國民意基礎、增進國民友好感情的心靈紐帶。

在中韓文化交流年的背景下，文化不僅(jin) 是對外交流的精神紐帶，更是思想相通的基礎。以史為(wei) 鑒講好“中國故事”，提升中國文化的國際影響力，打造對外文化交流的中國符號，勾畫中國名片。一個(ge) 民族的複興(xing) 不僅(jin) 需要強大的物質力量，更需要強大的精神力量，研究《論語》在朝鮮半島的傳(chuan) 播與(yu) 影響對於(yu) 助推中國文化走向世界具有重要價(jia) 值。

（本文係天津社會(hui) 科學院重點項目“傳(chuan) 統儒家文化在朝鮮半島的傳(chuan) 播與(yu) 發展研究”（21YZD-12）階段性成果）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