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依平】論熊十力的早期經曆與思想轉折——以新發現文獻為中心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2-09-02 14:40:56
標簽:熊十力

論熊十力的早期經曆與(yu) 思想轉折——以新發現文獻為(wei) 中心

作者:劉依平

來源:《孔子研究》2022年第4期


摘要:新發現的熊十力五篇佚文及相關(guan) 史料表明,辛亥革命以前,熊十力曾使用“熊叔恒”“熊定中”之名參與(yu) 晚清革命活動。流亡江西德安、湖北黃岡(gang) 期間,曾化名“周定中”,暗寓鼎定中原之意。辛亥革命以後,熊十力曾參與(yu) 湖北革命實錄館的義(yi) 務編修工作,發起了“政治研究會(hui) ”等民間政治團體(ti) 。他最早使用“熊十力”之名,不是學界通常認為(wei) 的1924年,而是1912年首度使用、旋即停用,1924年再次使用直至終身,其意涵也從(cong) 早期的“如來十力”轉向後期的“菩薩十力”。


關(guan) 鍵詞:熊十力; 佚文; 經曆; 思想;

 

作者簡介:劉依平,男,1981年生,湖南湘潭人,哲學博士,暨南大學文學院哲學研究所講師、中國古典文獻學碩士研究生導師,主要從(cong) 事宋明理學、現代新儒學研究。

 

 

熊十力一生極富傳(chuan) 奇色彩。他曾作為(wei) 武昌革命團體(ti) 的重要成員,直接參與(yu) 反清鬥爭(zheng) ;脫離政治以後,又自我更名為(wei) “熊十力”,創造了新唯識論哲學體(ti) 係,成為(wei) 現代新儒家學派的主要開創者。對於(yu) 熊十力的生平經曆尤其是早期經曆,學界已有相當深入的研究【1】,但由於(yu) 文獻資料有限,近年來一直沒有取得新的突破。在修訂《熊十力全集》過程中,我們(men) 發現了五篇佚文【2】,其中四篇為(wei) 湖北實錄館征集的革命人物傳(chuan) 記,分別是《周定原事略》《魯俊英事略》《李載煦事略》以及《烈士劉堯澂傳(chuan) 》。另一篇為(wei) 短篇小說《地球末日記》,分上下兩(liang) 部分刊載於(yu) 1909年9月27、28日《漢口中西報》副刊《漢口見聞錄》。透過這些新發現史料,我們(men) 可以進一步了解熊十力辛亥前後的人生經曆和早期思想,並對學界成說提出修正和補充。

 

一、熊叔恒與(yu) 湖北革命實錄館

 

1912年6月,在孫武、張振武提議下,經副總統兼湖北都督黎元洪批準,湖北革命實錄館成立,由謝石欽任館長、王葆心任總纂,專(zhuan) 司搜集湖北辛亥革命史料並編撰《湖北革命實錄》,供北京國史館編寫(xie) 中華民國史之用。至1913年8月,因革命黨(dang) 人多參與(yu) 反對袁世凱、黎元洪的“二次革命”,黎元洪遂以“從(cong) 前革命偉(wei) 人附和亂(luan) 黨(dang) 頗多”【3】為(wei) 名,下令遣散實錄館。在此一年有奇的時間裏,館中敦聘各省都督府、臨(lin) 時議會(hui) 、政府部門及軍(jun) 事單位曾參與(yu) 反清革命者為(wei) 義(yi) 務調查員,搜集調查史料500餘(yu) 件。

 

熊十力當時任湖北都督府參謀一職,正在實錄館敦聘之列。據《湖北革命實錄館登錄簿》,他也確曾以“熊子貞”的名義(yi) 報送了九件文稿(詳下表),可證其為(wei) 實錄館調查員無疑。然而據《湖北革命實錄館義(yi) 務調查一覽表》,湖北都督府出任調查員者共計十四人,分別是都督府“參議”甘緝熙、陳宏誥、高振霄、梅寶琦、丁仁傑、邢伯謙、鄭江灝、胡祖舜、朱樹烈、劉斌一、錢守範,“顧問”馮(feng) 嗣鴻,“參謀”李青珊、熊叔恒——唯獨沒有熊子貞【3】。現武漢辛亥武昌革命紀念館所藏實錄館檔案,有《湖北革命實錄館照會(hui) 熊叔恒請任義(yi) 務調查》的函,也沒有致熊子貞者【4】。這不禁令人懷疑,作為(wei) 湖北都督府參謀的“熊叔恒”,與(yu) 同樣擔任這一職務的“熊子貞”就是同一人。蓋熊十力本名升恒、字子貞,家中排行第三。傳(chuan) 統士人的名如果由兩(liang) 個(ge) 字構成(即“二名”),就可以用“伯仲叔季”的排行字替代前一字,以構成自己的“字”。如黃岡(gang) 軍(jun) 學界講習(xi) 社、日知會(hui) 同誌徐升淵,同時亦稱“徐叔淵”;1933年逝世、曾任國民政府陝西省民政廳廳長的胡毓威,字“叔威”。準此而論,熊升恒亦可以稱“熊叔恒”。

 

當然,這一猜想還需要更多文獻方麵的支持。我們(men) 將實錄館所收文稿中與(yu) “熊叔恒”“熊子貞”“熊十力”有關(guan) 者列為(wei) 下表:


 

由上表可以看出,除李國楨、黃自強、上官發生三人《事略》作者不詳以外,田智諒、鄒燮斌、李文嶽、方興(xing) 、楊永章等人《事略》的作者都是其本人,報送者均為(wei) 熊子貞。故熊子貞應當與(yu) 此五人頗有交往,很可能是作為(wei) 義(yi) 務調查員,他將實錄館征集革命曆史之事告訴諸人,傳(chuan) 主本人寫(xie) 成文稿後,再交其報送給實錄館。也有一些文稿並非出自傳(chuan) 主本人之手,如魯俊英、李載煦、周定原三人《事略》。這三篇文稿的作者都是熊叔恒,報送者則分別為(wei) 熊叔恒、熊子貞和傅廷儀(yi) 。由此可見魯、李、周三人必然與(yu) 熊叔恒相熟,否則也不能請其代寫(xie) 《事略》。

 

魯俊英、李載煦、周定原三人是何時與(yu) 熊叔恒認識並結下革命友情的呢?我們(men) 根據此三人以及鄒燮斌的履曆,推知當在1906—1907年之間:

 

魯俊英:清光緒甲辰,俊英渡江抵鄂,短服從(cong) 戎。軍(jun) 官以俊英儒者,命充隨營學生。翌年,考入陸軍(jun) 特別學堂。【5】

 

李載煦:清光緒三十年,走鄂從(cong) 戎。明年,考入陸軍(jun) 特別學堂。【6】

 

周定原:清光緒三十二年,投入工程營。三十三年,考選陸軍(jun) 特別學堂信字齋,以最優(you) 等畢業(ye) 。【5】

 

鄒燮斌:乙巳春,從(cong) 軍(jun) 於(yu) 鄂。丙午,考升陸軍(jun) 特別學校,由是與(yu) 何自新、朱元成、熊叔恒、劉漢卿、邱介甫等友善。【5】

 

要言之,魯、李、鄒、周四人分別於(yu) 1904、1905、1906年投入武昌新軍(jun) ,又分別於(yu) 1905、1906、1907年就讀於(yu) 陸軍(jun) 特別小學堂。四人此後的革命經曆各不相同:魯俊英、周定原留在武昌,參與(yu) 了辛亥首義(yi) ;李載煦畢業(ye) 後即被派往陝西代練新軍(jun) ,任清軍(jun) 工程獨立隊隊長,在西安起義(yi) 時發揮了重要作用;鄒燮斌參與(yu) 了1906年萍瀏醴起義(yi) ,失敗後入保定陸軍(jun) 速成學校,旋即留學日本。因此,“熊叔恒”在1906—1907年間,也應當是鄂軍(jun) 兵士或陸軍(jun) 特別學堂學員,唯其如此才能同時與(yu) 魯、李、鄒、周四人結識並建立革命情誼。而熊十力1905年“投武昌凱字營當一小兵”,同年冬天“考入陸軍(jun) 特別學堂”【7】,往來軍(jun) 營和學堂之間,以聯絡同誌、密謀革命,直至1906年5月黃岡(gang) 軍(jun) 學界講習(xi) 社被偵(zhen) 破,始離開武昌。故熊叔恒的身份和在武昌的活動時間,與(yu) 熊十力的革命經曆頗相吻合。

 

從(cong) 魯、李、鄒、周四位傳(chuan) 主以及涉及到的人物來看,熊叔恒的革命交遊以湖北籍為(wei) 中心,且與(yu) 日知會(hui) 關(guan) 係密切。魯俊英係麻城人;李載煦係孝感人;周定原是沔陽(今仙桃)人,日知會(hui) 成員;鄒燮斌是漢川人;朱子龍(元成)係江陵人,日知會(hui) 、同盟會(hui) 成員;何自新(見田)是黃岡(gang) 人,日知會(hui) 、同盟會(hui) 、黃岡(gang) 軍(jun) 學界講習(xi) 社成員;邱可珍(介甫)係黃岡(gang) 人,日知會(hui) 、黃岡(gang) 軍(jun) 學界講習(xi) 社成員;劉漢卿籍貫不詳,係日知會(hui) 成員。武昌革命團體(ti) 多以籍貫、職業(ye) 為(wei) 紐帶締合同誌,一如論者所言,“在本質上仍是地方性的”【8】。準此而論,能為(wei) 魯俊英、李載煦、周定原作傳(chuan) ,且與(yu) 鄒燮斌相善的熊叔恒,本身極有可能為(wei) 湖北人士,且亦為(wei) 科學所、日知會(hui) 、黃岡(gang) 講習(xi) 社同仁。新發現的短篇小說《地球末日記》證明了這一點。這篇小說的作者為(wei) 熊叔恒、何自新,而何自新恰與(yu) 熊十力為(wei) 少年革命摯交。據熊十力所作傳(chuan) 記,二人早期革命經曆如下:

 

1901年,熊十力與(yu) 何自新、王漢相識。

 

1903年,熊、何、王同赴武昌。熊投身武昌新軍(jun) ,王、何則往來於(yu) 各學堂與(yu) 新軍(jun) 間,先後結識宋教仁、呂大森、劉靜庵、張難先、胡瑛、李四光等同誌。

 

1904年,何自新參與(yu) 發起了科學補習(xi) 所,密謀革命。

 

1905年,王漢謀刺清廷親(qin) 貴鐵良失敗死難,劉靜庵等組織日知會(hui) ,何自新為(wei) 重要幹部。

 

1906年,熊十力與(yu) 何自新組織黃岡(gang) 軍(jun) 學界講習(xi) 社,聯絡軍(jun) 、學二界以謀革命,至同年5月事敗,熊、何先後亡走江西、湖北之間。

 

1910年,何氏以貧病逝世,得年二十九歲。【9】

 

要言之,何之革命經曆即在1901—1910年之間,其革命交遊亦始終圍繞科學補習(xi) 所、日知會(hui) 和黃岡(gang) 軍(jun) 學界講習(xi) 社而展開。故“熊叔恒”要與(yu) 何見田結成摯友,隻能在這一時期的革命團體(ti) 中。但在科學補習(xi) 所、黃岡(gang) 軍(jun) 學界講習(xi) 社、日知會(hui) 同誌名錄中,卻隻有熊十力而沒有熊叔恒8。倘若沒有這些革命團體(ti) 的資曆,熊叔恒又如何能與(yu) 何見田結為(wei) 朋友,又有何資格於(yu) 辛亥以後徑入湖北都督府參讚機要呢?隻有當熊叔恒就是熊升恒(熊子貞),曾參與(yu) 科學補習(xi) 所、日知會(hui) 、同盟會(hui) ,並親(qin) 自組織黃岡(gang) 軍(jun) 學界講習(xi) 社,這一疑惑才能得到合理的解答。

 

概括而言,熊叔恒與(yu) 熊十力均為(wei) 湖北都督府參謀,均參與(yu) 了湖北革命實錄館義(yi) 務調查工作,均有鄂軍(jun) 或陸軍(jun) 特別學堂的人生經曆,革命交遊均以湖北籍為(wei) 中心,且“叔恒”實即“升恒”之名加上排行字而成——凡此種種,可證明“熊叔恒”正是熊十力在辛亥前後所使用的另一個(ge) 表字。他以“熊叔恒”之名,1909年與(yu) 何自新共同發表《地球末日記》;1912—1913年擔任湖北實錄館義(yi) 務調查員,聯絡多位同誌並撰寫(xie) 《魯俊英事略》《周定原事略》《李載煦事略》等人物傳(chuan) 記,為(wei) 辛亥革命史提供了第一手史料。這些佚文和軼事,豐(feng) 富了我們(men) 對熊十力辛亥前後革命經曆的認識。

 

二、發起政治研究會(hui)

 

民國成立以後,參與(yu) 武昌首義(yi) 者往往過分誇大自己在革命過程中的作用,故實錄館征集的史料中,充斥著“攘臂言功之作”【10】。而熊叔恒所作三件《事略》,以及熊子貞報送的九件文稿,卻有一個(ge) 共同的特征,即表達了傳(chuan) 主的謙退之誌:

 

周定原:“決(jue) 意辭職,力請出洋留學,為(wei) 他日建設民國之一助雲(yun) ”。【11】

 

李載煦:“南北混一,(李)載煦稱疾歸田,識者稱之”。【11】

 

李國楨:戰後不求優(you) 職,“人多以李排長不急於(yu) 仕進稱之”。【11】

 

李文嶽:“大局定,人多以功據權要,(李)文嶽獨守拙”,“生平淡泊自適,遇權貴趾高氣揚者,多麵叱之”。【11】

 

方興(xing) :“嚐語胡襄曰:‘異日功成,吾輩當如綿上介推,耕釣自適。’其淡於(yu) 名利,蓋素誌然也”。【11】

 

楊永章:“終淡仕進,銳意於(yu) 學”。【11】

 

觀其友而知其人,熊叔恒抑或熊子貞也必然具有功成弗居的胸襟。惟其如此,熊叔恒才會(hui) 特別強調周定原、李載煦的謙退之操;亦隻有如此,熊子貞才會(hui) 與(yu) 上述諸人相交友善。事實上,在辛亥前後的各種檔案材料中,熊叔恒都稱得上銷聲匿跡,除實錄館檔案以外,僅(jin) 在天津市曆史博物館藏“政治研究會(hui) ”檔案中出現過一次。

 

這份檔案包括《政治研究會(hui) 宣言書(shu) 》和《政治研究會(hui) 簡章》兩(liang) 份文件。據這些史料可知政治研究會(hui) 的組織經過和宗旨目的。民國六年(1917)元旦,由197位辛亥革命參與(yu) 人、社會(hui) 賢達、專(zhuan) 業(ye) 人士發起,以武昌城內(nei) 小箭道街十一號為(wei) 事務所,成立了政治研究會(hui) 。在近兩(liang) 百名發起者中,石瑛(排名第一)、蔡濟民(第二)、宛思演(第三)、劉子通(第五)、龔國煌(二十三)、李四光(二十四)、馮(feng) 大樹(三十五)、熊持中(三十六)、張海濤(四十一)、熊子襄(五十八)、童澍(七十五)、童愚(七十六)、查光佛(一百四十九)等,都曾經參與(yu) 過黃岡(gang) 軍(jun) 學界講習(xi) 社、科學講習(xi) 所和日知會(hui) 【12】。由此可見,政治研究會(hui) 應當是以上述武昌革命團體(ti) 成員為(wei) 主體(ti) 、進一步吸收有誌於(yu) 改良政治者而成立的。而在全部發起人中,熊叔恒排名第七,可知其必為(wei) 研究會(hui) 的首倡者和主要人物,且與(yu) 這些革命團體(ti) 成員關(guan) 係密切。

 

《宣言書(shu) 》針對民國建立五年以來財政奇窮、民生凋敝、人才缺乏、武健陵人、民德墮落、民智未發、內(nei) 政廢弛、外交危逼等種種急迫情形,從(cong) 三個(ge) 方麵探究其原因並謀求解決(jue) 之道。一是各種專(zhuan) 業(ye) 人才散處四方,無法發揮合力,故希望以政治研究會(hui) 為(wei) 橋梁,“集合眾(zhong) 才,凡諸民生、財政、內(nei) 治、外交所當培養(yang) 補濟者,各隨才智之短長,一一取而為(wei) 具體(ti) 之研究”,為(wei) 官則將研究結果化為(wei) 大政方針,處野則形成輿論以誘導行政。二是民國以後,革命黨(dang) 人中的理論派“求進太銳,於(yu) 國情民俗容未深洽”;實踐派則赤手空拳,亦無法與(yu) 豪強相抗衡,於(yu) 是均為(wei) 奸雄所裹挾,故希望通過政治研究會(hui) “以自身團結之實力,發舒自身之政見,以憑借他力引為(wei) 大戒”。其三,“舉(ju) 凡他人良法美製行之已獲富強之效者,而師行吾國弊竇叢(cong) 生,將在在而轉為(wei) 禍亂(luan) 之階”,考其原因,在於(yu) “近世人心風習(xi) 之敗壞於(yu) 黨(dang) 人政客之言行之所影響者”,故希望通過政治研究會(hui) ,鼓舞同仁的道德精神,從(cong) 而“勵躬行、立人極,扶衰起敝於(yu) 膏盲錮疾,所以濟政治法律之窮者”【13】。製度設計層麵,《章程》規定政治研究會(hui) “以擁護憲法,研究政治上重要問題,準備政策,以期實行為(wei) 宗旨”;主要吸納“有政治學識者”“有行政上之經驗者”“曾在地方辦理公益事務有三年以上之成績者”以及“其他具有各種學識經驗者”為(wei) 成員。同仁研究所得結果,一方麵“編成雜誌公世”,另一方麵則形成“完善政策建議於(yu) 議會(hui) 及政府”【3】。不難看出,政治研究會(hui) 的組織創建,是由於(yu) 以武昌首義(yi) 同誌為(wei) 主體(ti) 的一批革命者不甘心投機分子爭(zheng) 權競利、北洋軍(jun) 閥竊取革命成果,亦不甘心《中華民國臨(lin) 時約法》懸之高閣、淪為(wei) 虛文,故采取“立身政府之外,研究具體(ti) 問題”的方略,亟思有以推動政治的良性發展。政治研究會(hui) 對時局的認識與(yu) 批評,也頗可以在熊十力此時乃至之後的看法中得到印證。如在1916—1917年間所作的《某報章序》中,熊十力抨擊政府施政,“民國五年之間,各種製度,各種人物,無一不經試驗,而無一可加然否”【14】;1917年底,他批評革命者缺乏道德操行,“深覺吾黨(dang) 人絕無在身心上作工夫者,如何撥亂(luan) 反正”【15】;甚至1947年總結民國政治教訓,也說:“民國垂四十年,革命不知幾度,吾總覺革命不難,革命而能建設誠難之又難,此非注意養(yang) 才不可也。”【16】概言之,熊十力將民國政治墮落的原因,歸結為(wei) 建設無成、不注重培養(yang) 人才以及部分革命黨(dang) 人的廉恥道喪(sang) ,這些觀點均與(yu) 《宣言書(shu) 》一致,這就從(cong) 另一個(ge) 側(ce) 麵證明了熊叔恒即熊十力本人。而發起政治研究會(hui) 這一佚事,也成為(wei) 熊十力棄政向學的人生轉折過程中一個(ge) 重要的中間環節。從(cong) 1912—1913年,熊十力積極參與(yu) 民國軍(jun) 事、政治活動;到1917年,與(yu) 辛亥同誌發起政治研究會(hui) ,冀圖置身政府之外、研究具體(ti) 問題以裨益政治;再到1918年完全棄絕政治、轉而矢誌學術——熊十力的早期思想,呈現出逐漸退出政治、朝向學術的發展軌跡。

 

熊叔恒即熊十力,這也轉而為(wei) 考察其辛亥以前的活動提供了線索。賀覺非先生回憶熊十力原名“定中”【17】;郭齊勇教授則指出,黃岡(gang) 軍(jun) 學界講習(xi) 社被偵(zhen) 破後,熊十力先逃至江西德安,後於(yu) 1908年“返回故裏黃岡(gang) ,改名換姓為(wei) 周定中,在百福寺白石書(shu) 院孔廟教書(shu) ”【18】。以上兩(liang) 說仍有可以修正、補充之處。第一,“定中”並非是熊十力的原名,而應當是其赴武昌參與(yu) 革命期間所取的一個(ge) 化名。蓋熊氏一族參與(yu) 革命者,除熊十力而外,還有熊持中、熊持危兄弟二人。據熊持中自述,這個(ge) 名字是他與(yu) 同學“赴省投筆從(cong) 戎均在新軍(jun) 入伍”時所取,“寓維持中國之意”【19】。準此,熊先生也極有可能是在從(cong) 事革命活動時為(wei) 自己改名“熊定中”,以寓清除夷氛、安定中國之意。賀覺非大約是從(cong) 首義(yi) 同誌處得知此名,且誤以為(wei) 係熊先生原名的。第二,化名“周定中”則與(yu) 革命密友周定原有關(guan) 。依據熊叔恒所作《周定原事略》,可以推知熊十力與(yu) 周定原交往頗深。故其避難鄂、贛期間變名“周定中”,與(yu) “周定原”合起來正是“定鼎中原”之意!熊先生藉此宣示,其絕不因困厄而稍隳革命之誌。而1909年的《地球末日記》的發表,則表明熊、何二人在離開武昌以後,雖不克親(qin) 身組織革命活動,但或許仍以通信的方式與(yu) 革命中心保持聯係。惟其如此,革命爆發之際,久居僻鄉(xiang) 的熊先生才能迅速參加黃岡(gang) 光複活動,並隨後被革命同誌征召至武昌。

 

總之,辛亥以前,熊十力曾用“熊定中”之名參與(yu) 革命活動,也曾化名“周定中”躲避偵(zhen) 稽;辛亥以後,又以“熊叔恒”的名義(yi) 發起政治研究會(hui) 。以上兩(liang) 點補充了我們(men) 對熊十力早期革命、政治活動的認知。

 

三、“十力”之用舍與(yu) 兩(liang) 重意涵

 

有關(guan) 熊先生自我更名為(wei) “十力”一事,學界存在兩(liang) 種說法。一種說法出自郭齊勇、景海峰,他們(men) 認為(wei) 此事發生在1924年20,並謂“‘十力’是佛典《大智度論》中讚揚佛祖釋迦牟尼的話,比喻佛祖有超群的智慧、廣大的神通和無邊的力量”【21】。另一種說法出自羅義(yi) 俊,他認為(wei) 熊先生改名事在1920年,且“十力”乃是別號而非正式的名字【22】。佚文《烈士劉堯澂傳(chuan) 》的發現,則表明改名之事遠早於(yu) 此,其意涵亦有早、晚兩(liang) 期之不同。

 

《烈士劉堯澂傳(chuan) 》出自湖北革命實錄館,傳(chuan) 主劉堯澂即劉複基,湖南常德武陵人,在日本期間,經湖南桃源宋教仁介紹加入同盟會(hui) 。返國後,結識劉敬庵、張難先,加入日知會(hui) 。與(yu) 宛思演、何海鳴、查光佛、詹大悲等辦革命機關(guan) 報《商務報》於(yu) 漢口。後改名汝夔,投身軍(jun) 中,與(yu) 蔣翊武、查光佛、唐犧支、何海鳴等組織文學社。共進會(hui) 與(yu) 文學社聯合後,任革命總機關(guan) 參議並駐社辦公。1911年10月9日,革命總機關(guan) 被偵(zhen) 破,多名革命黨(dang) 人被捕,劉堯澂、彭楚藩、楊洪勝三人被斬首殺害。武昌新軍(jun) 革命黨(dang) 人聞訊倉(cang) 促發動,於(yu) 是有武昌首義(yi) 之爆發。今日武漢猶有“彭劉楊路”,以紀念三烈士激成革命之功。《烈士劉堯澂傳(chuan) 》末尾的落款為(wei) “中華民國元年十月,黃岡(gang) 熊十力子真撰”【23】。這是一個(ge) 非常正式、完整的落款,涵括了寫(xie) 作時間、作者籍貫、作者姓名等重要信息。而且從(cong) 構詞方式來看,“熊十力子真”是“姓、名、字”的傳(chuan) 統書(shu) 寫(xie) 格式。故而盡管是孤證,但這一落款仍可視作一則明確的書(shu) 證材料【24】,證明至少在1912年,熊先生已有更名之舉(ju) ,且“十力”二字是名而不是號。但現有文獻也表明,1912年以後,熊十力之名僅(jin) 此一見,直到1924年12月撰寫(xie) 《廢督裁兵的第一步——致〈現代評論〉記者》一文,才再次使用【25】。

 

熊先生於(yu) 1912年改名為(wei) “十力”,說明其在此之前就對佛學有所了解。學界對熊十力1920年入支那內(nei) 學院以後的學佛經曆,以及其思想與(yu) 大乘佛學之間的關(guan) 係,研究比較詳盡。而熊叔恒、何見田1909年發表的《地球末日記》,則反映了熊十力對佛學的早期認識。該文設想了12萬(wan) 5千年以後,地球內(nei) 部的熱力行將枯竭,萬(wan) 有之形、相、聲、色,一切皆為(wei) 冰雪封埋,人類也僅(jin) 剩12萬(wan) 人,聚集於(yu) 非洲“大同會(hui) 館”中,垂垂待斃。忽然有金星人、日球人降至,他們(men) 是地球殖民者的後代——10萬(wan) 年前,由“倡真我之教、發大同之聲”的黃種人倡議,集合地球之全部武器熔鑄成惟一一座超級大炮,將人置於(yu) 空心炮彈中發射至外星,又經數萬(wan) 年生息繁衍以後,於(yu) 是有了金星人、日球人。他們(men) 將殘餘(yu) 人類迎接至日球內(nei) 部,從(cong) 而延續了地球文明。這篇小說中蘊藏著反戰思想、民族思想、大同理想以及對真我的追尋,均與(yu) 熊十力的一貫主張相吻合,故係本人親(qin) 作無疑。更重要的是,這篇小說並非一般意義(yi) 上的“理想小說”或曰科幻小說,同時也是一篇反映大乘佛學觀念的哲理小說。小說末尾附有一則“著者附記”,明確表示:“篇中以地球末日之慘狀,喻人眾(zhong) 欲如在地獄之苦;以乘炮彈通星球,喻勇猛精進;以金星喻明覺心;以日球喻真空;以由金星至日球,喻常惺惺乃底於(yu) 真空地位也”,純是“以物理喻空理”的一大寓言【26】。準此而論,至遲在文章發表的1909年,也就是熊先生流落贛、鄂期間,他已對大乘佛學有了較深的了解,且藉以對自我身心、人類社會(hui) 前途命運作出思考。可見其1912年的更名之舉(ju) ,自有思想理論的源頭。

 

“十力”在佛教經典中在在可見,但其含義(yi) 卻有兩(liang) 種:一種是“如來十力”或曰“世尊十力”,另一種是“菩薩十力”。同時提到兩(liang) 種“十力”的佛教典籍,則是《大智度論》,熊十力也最重視這部經典,一生窮研不止。如他曾致信湯用彤談讀《智論》的體(ti) 會(hui) ,曰:“鎮日不起坐,思維空義(yi) ,豁然廓然,如有所失(如撥雲(yun) 霧),如有所得(如見青天),起坐覺身輕如遊仙。”【27】1947—1948年,六十多歲的熊十力還連續發表了《讀智論偶鈔》《讀智論鈔》等文,可見此書(shu) 對熊十力思想影響之巨。今將是書(shu) 所列兩(liang) 種“十力”對舉(ju) 如下:


 

佛已迄於(yu) 自覺、覺他、覺行圓滿之果地,所以如來十力是遍知遍見、圓滿具足的,其力皆為(wei) 利濟眾(zhong) 生之用。菩薩已證自覺、覺他,然猶未迄覺行圓滿之境,故菩薩十力乃是少分知、有所限量,於(yu) 利生之同時,還當自求證果。而1912年熊先生初次為(wei) 自己更名時,是在何種意義(yi) 上使用“十力”之名的呢?1911年臘月,吳昆、劉子通、李四光、熊十力為(wei) 慶賀光複,相會(hui) 於(yu) 湖北雄楚樓。四人發抒心誌,依次揮毫,熊先生寫(xie) 的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八個(ge) 大字【28】。在佛教傳(chuan) 說中,這八個(ge) 字正是如來出世時口中所宣。蓋辛亥革命推翻帝製,締造民國,革命黨(dang) 人鹹相信國族從(cong) 此得以重振、人民由是得以自新,這正是大雄十力尊才能成就的無上事業(ye) 。熊十力此時以世尊自況,正是為(wei) 了抒發自己作為(wei) 辛亥元勳的豪情。故數月後,他以“熊十力”之名撰寫(xie) 《烈士劉堯澂傳(chuan) 》,亦當以“如來十力”為(wei) 其內(nei) 涵。

 

然而勝利豪情並未維持多久,部分革命黨(dang) 人和投機革命者攘臂爭(zheng) 功、競權奪利,袁氏竊據國柄、二次革命失敗等事,令熊十力倍感失望。或許正是在這種情緒的作用下,“十力”之名隻在1912年左右使用了短短一段時間。熊十力一方麵不甘心革命失敗、中華民族始終沉淪、舉(ju) 國上下無生人之氣,另一方麵則自覺非事功之才,故自遠於(yu) 政治,轉向學術一途。在窮十年之功、極研華梵哲學之後,他終於(yu) 醞釀出學術思想上的巨大突破。1923年《唯識學概論》甫寫(xie) 就之際,他對向來所宗之舊唯識學產(chan) 生了根本性的懷疑,“民十一授於(yu) 北庠,才及半部,翌年,而餘(yu) 忽盛疑舊學,於(yu) 所宗信極不自安,乃舉(ju) 前稿盡毀之”【29】。與(yu) 此同時,他“本諸其所自見與(yu) 自信”【30】,苦心孤詣地營造出新唯識論哲學體(ti) 係。他深信自己的新唯識論哲學,足以為(wei) 中華文化重立大本、重辟大源,重新貞定民族文化之主體(ti) 性並“導人群以正見”【31】。正是在此過程中,他的文化生命也重新覺醒、暢達,遂有1924年重拾“十力”之名的舉(ju) 動。而自覺、覺他正是菩薩之果地,故此時“十力”取的是“菩薩十力”之義(yi) 。

 

事實上,熊十力及其友朋弟子也確實是在菩薩果地上理解“十力”之名的。如1932年《新唯識論》署名為(wei) “黃岡(gang) 熊十力造”,嚐從(cong) 熊十力問學的王元化就說:“他在自己著作上署名黃岡(gang) 熊十力造,頗引起一些議論,因為(wei) 在印度隻有被尊為(wei) 菩薩的人才可以用這種說法,據傳(chuan) 他也曾經自稱熊十力菩薩。”【32】胡曉明指出,這個(ge) “造”字有兩(liang) 重含義(yi) ,即“造謂作新”與(yu) “唯有菩薩方可以‘造’佛經”【33】。隻有將這兩(liang) 層含義(yi) 統合起來,才是熊十力所用之“造”。蓋此處所謂的菩薩並非宗教意義(yi) 上的偶像,而是學術意義(yi) 上闡發新義(yi) 理、開創新學派者之尊稱。如龍樹菩薩之造《中論》《大智度論》《十二門論》,提婆菩薩之造《百論》,以開大乘空宗;無著菩薩造《攝大乘論》、世親(qin) 菩薩造《唯識論》,以開大乘有宗等。換言之,惟有菩薩方能造論,亦隻有造論方能稱菩薩。熊十力既不滿於(yu) 無著、世親(qin) 之學,而力圖自造學說,也就在智識和體(ti) 悟上,自況於(yu) 無著、世親(qin) 一流;而其造《新唯識論》的目的,就是要在理論上“繼述大乘菩薩之誌事”【30】;其自署“熊十力造”,亦非一種淺薄無聊的狂妄之舉(ju) ,乃是自信《新唯識論》足以“包舉(ju) 中印,而針對西洋以立言”【34】,建立其東(dong) 方的、一元的唯心論,卒開創一個(ge) 新的學術流派,故而敢言“本書(shu) 於(yu) 佛家,元屬造作”【35】。而當他致信馬一浮,感謝其為(wei) 《新唯識論》作序,也說:“序文妙在寫(xie) 得不誣,能實指我現在的行位。我還是察識勝也,所以於(yu) 流行處見得恰好。”【36】行位即修行所證之果位,察識即理智思維,此語也表明熊十力的自我評價(jia) 乃是與(yu) 造論之菩薩同功的。

 

總之,熊先生1912年初次使用十力之名,用“如來十力”之義(yi) ;而1924年再度啟用這一名字並卒以名世,則是在“菩薩十力”的意義(yi) 上講的。十力之名的最初使用、停用到再次啟用,正表征著熊先生建設民主政體(ti) 之革命豪情,由熾轉淡、沉潛輾轉之後,複趨向重建文化主體(ti) 一途,終於(yu) 再次暢發的生命經曆。

 

四、結語

 

本文依托《李載煦事略》《魯俊英事略》《周定原事略》《烈士劉堯澂傳(chuan) 》和《地球末日記》等新發現史料,討論了熊十力辛亥前後的姓名字號、早期經曆與(yu) 思想轉折,由此可以形成兩(liang) 點結論:

 

第一,辛亥前後所用字號。綜合湖北實錄館檔案、政治研究會(hui) 檔案和報章文獻,從(cong) 交遊、組織、思想等多個(ge) 維度加以判斷,可以認定三處出現的“熊叔恒”均為(wei) 熊十力本人。這一表字因其本名“升恒”、排行第三而得來,使用時間當在1909年至1917年期間,使用場景與(yu) 武昌革命團體(ti) 有關(guan) 。辛亥以前,他也曾使用過“熊定中”之名,並於(yu) 流亡鄂、贛期間化名為(wei) “周定中”,這一名字與(yu) 族弟熊持中、摯友周定原相配,有“定鼎中原”之意。1912年,他取《大智度論》“如來十力”之意,自我更名為(wei) “十力”,以寓其締造民國、重開天地的豪情,旋因對革命失望而棄置不用;至1924年建立新唯識論體(ti) 係時,才再度使用並卒以名世,其含義(yi) 也變為(wei) 象征智慧思維的“菩薩十力”。

 

第二,辛亥前後的事跡與(yu) 思想。1909年《地球末日記》一文,表明熊十力此時頗留心大乘佛學,並借以探求人生哲學、人類社會(hui) 和文明的未來發展,流露出鮮明的反戰思想、民族思想、大同理想以及對真我的追尋。1912年至1913年期間,曾參與(yu) 湖北革命實錄館義(yi) 務調查員工作,為(wei) 劉堯澂、李載煦、魯俊英、周定原等革命同誌作傳(chuan) 記。1917年,作為(wei) 排名第七的發起人,與(yu) 武昌革命團體(ti) 舊同誌一道創立了政治研究會(hui) ,冀圖立身政府之外、研究具體(ti) 問題,從(cong) 而誘導民國政治良性發展。

 

“十力”一名的最初使用、停用以及再次啟用,及其前後兩(liang) 期含義(yi) 之不同,可以發現從(cong) 革命到革心、從(cong) 建設民主政體(ti) 到重建文化主體(ti) ,熊先生生命精神經曆了激揚、沉潛、發越的階段性變化。而熊十力因應時代問題,千回百折,矢誌向前,最終闡明中華民族文化之真性、為(wei) 中華民族之自由民主謀求堅實基礎的種種艱辛努力,亦穿透曆史的重重迷障,變得愈發清晰。

 

注釋
 
1 對熊十力早期經曆研究最深入、描述最準確的,當數以下三本著作:郭齊勇:《天地間一個讀書人:熊十力傳》,台北:台灣業強出版社,1994年;郭齊勇:《熊十力傳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3年;景海峰:《熊十力》,台北:東大圖書出版有限公司,1991年。
 
2 佚文指《熊十力全集》未收之文。
 
3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湖北省暨武漢市委員會、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湖北省博物館、武漢市檔案館編:《武昌起義檔案資料選編》(下),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618,586-590頁。
 
4 《湖北革命實錄館照會熊叔恒請任義務調查》(檔案編號:WJF332),現存湖北省檔案館。
 
5 《周定原事略》的報送人一欄,稱“傅廷儀介紹”,似乎是由傅廷儀口述、館中編輯執筆的。館中編輯是否即“熊叔恒”,抑或是“熊叔恒”與傅廷儀各報告了一篇《周定原事略》,則不可知。
 
6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湖北省暨武漢市委員會、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湖北省博物館、武漢市檔案館編:《武昌起義檔案資料選編》(中),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658,499,364頁。
 
7 《武昌起義檔案資料選編》(下),第263頁。
 
8 《熊十力全集》第四卷,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第425頁。
 
9 張玉法:《清季的革命團體》,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第422,387-406頁。
 
10 《熊十力全集》第一卷,第16-17頁,《熊十力全集》第四卷,第153-157,159-161頁。
 
11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湖北省暨武漢市委員會、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湖北省博物館、武漢市檔案館編:《武昌起義檔案資料選編》(上),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1981年,第2頁。
 
12 《武昌起義檔案資料選編》(中),第502,263,457,439,208,429頁。
 
13 還有一些發起者的姓名與已知武昌革命團體成員姓名非常近似,如發起人易肇羲與日知會成員易本羲、發起人金緘三與日知會成員金封三等,均疑為同一人。由於別無旁證,此處存而不論。
 
14 張黎輝、蔣原寰、王文彬、嶽宏、張茂鵬編:《北洋軍閥史料·黎元洪卷》(10),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96年,第764-769,769-771頁。
 
15 《熊十力全集》第一卷,第19-20頁。
 
16 《熊十力全集》第四卷,第425頁。
 
17 《熊十力全集》第五卷,第215頁。
 
18 《武昌起義檔案資料選編》(下),第650,654頁。
 
19 郭齊勇:《熊十力傳論》,第12頁。
 
20 熊持中:《憶昔參加武昌首義經過》,《湖北文獻》(台灣)1993年第1期(總109期),第1-2頁。
 
21 郭齊勇:《熊十力傳論》,第2頁;景海峰:《熊十力》,第249,277頁。
 
22 郭齊勇:《熊十力傳論》,第33頁。
 
23 羅義俊:《新儒家傳略》,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591頁。
 
24 《武昌起義檔案資料選編》(中),第315-316頁。
 
25 根據《武昌起義檔案資料選編·編輯說明》,包括《烈士劉堯澂傳》在內的文獻,於1913年實錄館解散後,由原館長謝石欽保管。1956年謝氏逝世後,這批材料先後被移交武漢文史館和湖北省政協,並於1958年轉由湖北省博物館收藏,直到1981年才根據原件整理出版。故基本上可以確定“十力”二字係1912年10月所撰原稿中所有,不是後人羼入的。
 
26 《熊十力全集》第八卷,第43頁。
 
27 熊叔恒,何見田:《地球末日記》,《漢口中西報·漢口見聞錄》1909年9月27日,1909年9月28日。
 
28 《熊十力全集》第四卷,第47頁。
 
29 郭齊勇:《熊十力傳論》,第13頁。
 
30 《熊十力全集》第二卷,第9頁。
 
31 《熊十力全集》第五卷,第116,173頁。
 
32 《熊十力全集》第一卷,第659頁。
 
33 王元化:《熊十力二三事》,《清園文存》第二卷,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2001年,第398頁。
 
34 胡曉明:《從〈十力語要〉看熊十力哲學的存在感受與學術性格》,《華東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6年第6期。
 
35 熊十力:《致郭沫若》(手稿未刊),北京郭沫若紀念館藏。
 
36 《熊十力全集》第三卷,第8頁。
 
37 《熊十力全集》第八卷,第38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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