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ong) “堯舜其猶病諸”看孔子的理想施政境界

作者：王春河（山東(dong) 省濟寧市委常委、組織部部長）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七月初四日丙戌

　　　耶穌2022年8月1日

《尚書(shu) 》中，大禹將“知人”“安民”兩(liang) 件事稱為(wei) “惟帝其難之”，孔子繼承了這種表達，在《論語》中用“堯舜其猶病諸”來形容理想的施政境界。子貢曰：“如有博施於(yu) 民而能濟眾(zhong) ，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yu) 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子路問君子，孔子說君子要做到“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並說：“修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意思是，堯舜二帝也因為(wei) 不能做到博施濟眾(zhong) 而感到愧對於(yu) 民。

在孔子心目中，“修己以安百姓”和“博施於(yu) 民而能濟眾(zhong) ”這樣的境界，超越了“仁”，連堯、舜這樣的聖人都難以達到。孔子以及後來的儒家，都非常崇敬堯、舜這樣的聖人，甚至構建了以“堯、舜、禹、湯、文、武、周公”為(wei) 主的儒家“聖人譜係”。孔子以聖人為(wei) 襯托，更加說明這種施政境界的難能可貴。從(cong) 孔子對“堯舜其猶病諸”的表述可以看出，孔子積極讚美和認可的施政理念，無外乎兩(liang) 件事：一是修身正己，一是安民富民。

修身正己是達到理想施政境界的前提

所謂“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前提都是“修己”。唯有先“修己”，才能做到對人和事的“敬”，才能“安人”，做到團結周圍大多數人，讓他人感到安樂(le) ，而“修己以安百姓”則是修身正己的最高目的，也是為(wei) 政者施政治國的理想境界。孔子非常重視為(wei) 政者個(ge) 人道德的建設，提出“為(wei) 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zhong) 星共之”，將為(wei) 政之德提高到非常重要的位置。北辰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具有特殊文化意蘊，將為(wei) 政之德與(yu) 北辰相比擬，是孔子的一大創見，是對西周時期周公提出的“敬德保民”觀念的創新性發展。孔子生活於(yu) 禮崩樂(le) 壞的春秋亂(luan) 世，認識到君主和大臣的欲望往往給百姓帶來困苦，隻要掌握權力的為(wei) 政者能夠修身正己，何愁天下不安。孔子抓住為(wei) 政者這一群體(ti) ，試圖從(cong) 根本上促進為(wei) 政之德的廣布。季康子問政於(yu) 孔子。孔子對曰：“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在眾(zhong) 多的問政應答中，孔子麵對季康子的問政，直言“政者，正也”，其中有深意存焉。正道是政治的本性，而“子帥以正”之言，說明孔子將修身正己看作維護正道的根本之途。“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cong) 。”“苟正其身矣，於(yu) 從(cong) 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孔子反複申說“正己”的重要性，正是要為(wei) 政者認識到修身正己是施政的必要前提，沒有德性的政治，必將走入歧途，引起混亂(luan) 。《左傳(chuan) 》評價(jia) 晉君“不修政德，亡於(yu) 不暇”。孔子說：“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孟子指出：“君仁莫不仁，君義(yi) 莫不義(yi) ，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國定矣。”對為(wei) 政者而言，要時刻注重自身的一言一行，心正方能身修，身修方能家齊、國治、天下平。唐太宗李世民對此有深刻的認識：“若安天下，必須先正其身，未有身正而影曲，上治而下亂(luan) 者。”“君天下者，惟須正身修德而已。”揆諸曆史上的文景之治、貞觀之治等盛世的出現以及桀、紂等王朝末世昏君暴行，可以看出為(wei) 政者以身作則、正身立德往往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安民富民是儒家追求的理想政治願景

“安百姓”和“博施濟眾(zhong) ”表明，孔子認為(wei) 為(wei) 政者要創造穩定的社會(hui) 秩序，為(wei) 老百姓提供安定的生活環境，要製定普惠性的富民利民政策，讓老百姓都更有安全感、獲得感。安、博施、濟這三個(ge) 詞匯包含了“給予、關(guan) 懷、照顧、普惠”的意思，這種正向的輸出，說明孔子始終把民眾(zhong) 的利益放在核心位置，這與(yu) 孔子“仁者愛人”的主張是一致的。孔子評價(jia) 子產(chan) 為(wei) 政具有“養(yang) 民也惠，使民也義(yi) ”的君子之道，充分認可惠民之德和以道義(yi) 使用民力的行為(wei) 。安民富民並非一個(ge) 虛浮的口號，孔子提出“庶、富、教、食、兵、信”的基本方略，從(cong) 人口、富民、教化、經濟、國防、信用等六個(ge) 方麵，闡明安民富民是為(wei) 政者的努力目標。孔子認為(wei) 人口是國家發展的基礎，人口多了，就存在不安定因素，要“富之”，讓他們(men) 生活富足，然後“教之”，提高百姓的精神文化素養(yang) 。孔子尤為(wei) 注重“安民”，當子貢問到在“足食、足兵、民信”之中非不得已隻能保留一項時，孔子毫不猶豫選擇“民信”，政府隻有獲得百姓的信任才能確保社會(hui) 安穩，長治久安，為(wei) 百姓創造安定的生存環境，這也說明政府做到“安民”是多麽(me) 重要。富民是孔子的一貫主張。孔子認為(wei) “富與(yu) 貴，是人之所欲也”，認可人們(men) 對富裕生活的追求。哀公問政，孔子回答說：“政之急者，莫大乎使民富且壽也。”如何做到呢？孔子說：“省力役，薄賦斂，則民富矣；敦禮教，遠罪疾，則民壽矣。”在孔子的思想中，不僅(jin) 要讓老百姓生活富足，還要給老百姓提供一個(ge) 安樂(le) 幸福的生活環境。孔子為(wei) 中都宰時“製為(wei) 養(yang) 生送死之節”，充分抓住了民眾(zhong) 最關(guan) 心的事：養(yang) 生與(yu) 送死，然後推行禮儀(yi) 教化，“長幼異食，強弱異任，男女別塗”，達到了“路不拾遺”，其他諸侯紛紛學習(xi) 的效果。

“堯舜其猶病諸”是以孔子為(wei) 代表的儒家對理想施政境界的誇張式表達，同時也是對為(wei) 政者以民為(wei) 本施政行為(wei) 的鞭策和鼓勵。麵對紛亂(luan) 的社會(hui) 局勢，孔子利用人們(men) 對堯舜等聖人的崇敬之心，將修身正己和安民富民的施政理念提高到一定的地位，正是希望為(wei) 政者深刻認識到國家的安穩、社會(hui) 的發展離不開官員群體(ti) 修身立德的自我意識以及安民富民的主動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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