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學斌】史者,所以明夫治天下之道也

欄目:光明日報儒家經典解讀係列
發布時間:2022-07-23 17:27:08
標簽:史者,所以明夫治天下之道也

史者,所以明夫治天下之道也

作者:王學斌(中共中央黨(dang) 校〔國家行政學院〕文史教研部教授、中央黨(dang) 校創新工程項目“中華文明與(yu) 中國道路研究”首席專(zhuan) 家)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六月廿四日丙子

          耶穌2022年7月22日

 

今年7月,《求是》雜誌第14期發表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中央政治局第三十九次集體(ti) 學習(xi) 上的重要講話《把中國文明曆史研究引向深入,增強曆史自覺堅定文化自信》。在講話開篇,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引用“史者,所以明夫治天下之道也”,著重強調黨(dang) 的十八大以來,黨(dang) 中央一直重視“要尊崇曆史、研究曆史,確立曆史思維,傳(chuan) 承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這也充分凸顯中國文明曆史研究所獨具的悠久鑒戒傳(chuan) 統與(yu) 現實資政功能。

 

“史者,所以明夫治天下之道也”一語出自宋代學者曾鞏所撰的《南齊書(shu) 目錄序》。《南齊書(shu) 》是記錄南朝蕭齊一代正史作品,總編撰是出身於(yu) 蕭齊皇室、齊高帝蕭道成之孫蕭子顯。史書(shu) 記載蕭氏“幼聰慧,好學,工屬文”,故由其執掌修“國史”之重任。整體(ti) 而言,《南齊書(shu) 》詳略得當、史實可信,較全麵地反映了蕭齊一代的曆史麵貌,但也不免存在曲筆較多、典誌不全的缺憾。在北宋任職史館的曾鞏,不僅(jin) 是名揚古今的唐宋八大家之一,其史學造詣亦非尋常。他負責編校過古代史籍纂撰《英宗實錄》、典修《五朝國史》,《南齊書(shu) 目錄序》更是“古人序論史事,無若曾氏此篇之得要領者”。可見曾鞏能提出史學之作用在於(yu) 為(wei) 世人提供治理天下之方法,乃至概括出“知今者,莫若考古”的命題,並不偶然。

 

尤值措意的是,曾鞏在文中提煉“史者,所以明夫治天下之道也”這一論斷前,還專(zhuan) 就古之良史標準給出個(ge) 人意見:“其明必足以周萬(wan) 事之理,其道必足以適天下之用,其智必足以通難知之意,其文必足以發難顯之情”。在他心目中,著史者須明察必定能夠遍及天下萬(wan) 事萬(wan) 物的道理,其所持道必定要適合天下的運用,其才智必定能夠通曉難理解的意思,其文筆必定能夠闡發難以顯露的情形。如此,方能彰明治國理政之大道,史學經世致用之功能方可展開。以古視今,不難發現古代深厚博大的史學積累為(wei) 當代中國文明曆史研究提供了極其寶貴的傳(chuan) 統資源,需要進一步挖掘、汲取、品味與(yu) 借鑒。

 

舉(ju) 其大且要者,中國史學致用傳(chuan) 統有三個(ge) 特質。其一,求“大”。南宋朱熹曾言讀史“當觀大倫(lun) 理、大機會(hui) 、大治亂(luan) 得失”,意味著研讀曆史首要立意高遠,關(guan) 懷宏大。無論治史或是治國,皆須從(cong) 變動不居的曆史進程中探尋時代之大趨勢、大方向,提煉大命題,把握大脈動。如司馬遷修《史記》,時間縱貫三千年,空間橫跨數萬(wan) 裏,人物遍布全階層,體(ti) 例覆蓋各類型,大構思方成就大手筆,無怪乎清代學者趙翼道:“司馬遷參酌古今,發凡起例,創為(wei) 全史。”對比當前的中華文明探源工程,其涉及中華文明起源、形成、發展的基本圖景、內(nei) 在機製以及各區域文明演進路徑等重大問題,毫無疑問是至為(wei) 關(guan) 鍵的課題。這將為(wei) 完善我國百萬(wan) 年的人類史、一萬(wan) 年的文化史、五千多年的文明史,為(wei) 人類文明新形態建設提供理論支撐,為(wei) 推動文明交流互鑒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貢獻不可替代的成果與(yu) 思想,堪稱規模龐大、價(jia) 值巨大、意義(yi) 重大、影響遠大。

 

其二,貴“通”。先立其大,再貫乎通。清初大儒王夫之認為(wei) 執政者倘有“經國之遠圖,存乎通識”,則能“通乎事之所由始,弊之所由生、害之所由去、利之所由成,可以廣恩,可以製宜,可以止奸,可以裕國,而鹹無不允。”具體(ti) 而言,所謂“通”,首要“博通”,即大量搜輯考察各類尤其一手材料或原始遺跡,為(wei) 深入研究奠定堅實基礎;其次要“貫通”,即綜合研究有關(guan) 材料或遺跡,通過歸納概括引出結論;再次為(wei) “通識”,即注重由綜合貫通中求得更全麵深刻的認識;最終實現“會(hui) 通”,既把天、地、人作為(wei) 整體(ti) ,又將天道、地道、人道聯係起來,反映出中華民族特有的曆史思維與(yu) 整體(ti) 意識。這種思維意識對中華文明探源過程啟示很大。探索中華文明起源,絕非一人、一學科、一團隊、一時代之事,迫切需要加強統籌規劃和科學布局,堅持多學科、多角度、多層次、全方位,密切考古學和曆史學、人文科學和自然科學的聯合攻關(guan) ,久久為(wei) 功,拓寬研究時空範圍和覆蓋領域。

 

其三,崇“德”。可大可通,於(yu) 是曆史自然顯露出德之光輝,我們(men) 的文明亦因之可親(qin) 可久。章學誠認為(wei) :“蓋欲為(wei) 良史者,當慎辨於(yu) 天人之際,盡其天而不益以人也。”治史者以求真求是之心,才能撰寫(xie) 崇德向善之作。換言之,對待人類的文明曆史,要能不抱偏見,不作武斷,不憑主觀,不謀私利,不求速達,如此我們(men) 那些最為(wei) 珍貴的精神內(nei) 核和思想精髓才能如玉石般溫潤可親(qin) ,似高山般堅韌可久。在這篇重要講話中,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要求“研究闡釋中華文明講仁愛、重民本、守誠信、崇正義(yi) 、尚和合、求大同的精神特質和發展形態,闡明中國道路的深厚文化底蘊”。這提示我們(men) 在進行中國文明曆史研究中注重揭示與(yu) 闡釋自身優(you) 秀的思想元素和文化基因,更好構築中國精神、中國價(jia) 值、中國力量。

 

“出乎史,入乎道。欲知大道,必先為(wei) 史。”當代中國是曆史中國的延續和發展,我們(men) 的偉(wei) 大實踐,在某種程度上深深紮根於(yu) 五千多年中國曆史的延長線上;我們(men) 的曆史自信,在一定意義(yi) 上奠基於(yu) 五千多年中華文明的沃土之中。求其大者,貴其通識,崇尚德性,在蓬勃發展的中國文明曆史研究中展現既有史學傳(chuan) 統之重光,並賦予其新意,這正是“史者,所以明夫治天下之道也”的深厚意蘊所在。

 

責任編輯:近複

 


微信公眾號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