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廬·慢讀”之《孟子》通講第七期講錄
來源:“洙泗社”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六月廿一日癸酉
耶穌2022年7月19日
2022年7月9日下午,由曲阜師範大學禮樂(le) 文化研究與(yu) 推廣中心、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孟子研究院、喀什大學國學院聯合主辦,洙泗書(shu) 院、孟子書(shu) 院承辦的“慢廬·慢讀”之《孟子》通講第7期舉(ju) 行。本期由曲阜師範大學禮樂(le) 文化研究與(yu) 推廣中心主任宋立林擔任主講人、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孟子研究院副研究館員殷延祿擔任與(yu) 談人,山東(dong) 教育衛視孔子大學堂主講、中央黨(dang) 校《學習(xi) 時報》專(zhuan) 欄作者李文文擔任主持人。活動主會(hui) 場設在曲阜洙泗,孟子研究院、鄒城鄰聖明德學會(hui) 、壽光市傳(chuan) 統文化辦公室設立線下分會(hui) 場,同時約有50餘(yu) 位學友在線上參與(yu) 了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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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講人宋立林教授
3.1“夫子當路於(yu) 齊”章
本章的核心依舊是政事,通過孟子與(yu) 公孫醜(chou) 的對話主講“王霸之辯”。孟子積極以求的是“王天下”,追求的是“得君行道”,因此本章也是孟子政治哲學與(yu) 政治思想的表達。
宋老師首先對本章的關(guan) 鍵詞進行梳理。
接著宋老師著重對孟子評管仲、文王得天下之難易、齊國行王政的時勢問題進行深入闡發。
對於(yu) 公孫醜(chou) 將自己比作管仲,孟子借曾西之口表達自己的觀點——“爾何曾比予於(yu) 是!”孟子認為(wei) 管仲不知王道,而行霸術,故言功烈之卑也。關(guan) 於(yu) 管仲,宋老師講到,在《論語》中孔子曾多次對其進行評價(jia) ——“如其仁!如其仁!”“微管仲,吾其被發左衽矣”,可見孔子認為(wei) 管仲有保衛華夏文明之功。但是在禮這個(ge) 方麵,孔子又批評管仲:“管氏而知禮,孰不知禮”。
《春秋》是孔子政治哲學的代表作,“春秋筆法”代表了孔子對春秋時代的評判。照公羊學的說法,孔子對春秋五霸是“實與(yu) 文不與(yu) ”。“實與(yu) ”就是實際上是讚同肯定的;而“文”在春秋筆法上是否定的。孔子不是絕對的理想主義(yi) 者,因此對“春秋五霸”有一定肯定。但是從(cong) “王道”基礎上來講,儒家對“霸道”有一定批判,孟子實際上是接續了孔子的思想,並且更加激進。“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宋老師指出不是“不道”,而是不肯定,因為(wei) 管仲和晏子是“霸者之佐”,孟子所期待的則是“王者之佐”。
管仲經過鮑叔牙的推薦,成了齊桓公的相,齊桓公信任管仲,管仲專(zhuan) 於(yu) 桓公,這種君臣相得的關(guan) 係,是齊恒公能夠推行其政策的原因。所以朱子說“桓公獨任管仲四十餘(yu) 年”,但是“功烈如彼其卑也”。為(wei) 什麽(me) 管仲會(hui) 得如此評價(jia) ?宋老師解釋到,管仲深受君主信任卻沒有做出更大的貢獻,所以在評價(jia) 上,孔子和孔子後學對管仲的評價(jia) 就有了一定偏差。因為(wei) 到了春秋戰國之際,孔子後學對現實的不滿越來越強烈,對理想的執著就越來越堅定,所以對管仲的評價(jia) 就越來越低。
公孫醜(chou) 認為(wei) 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顯,功勞不可謂不大,是值得學習(xi) 的。但孟子卻認為(wei) 依靠齊國這樣一個(ge) 強大的國家而王天下,“由反手也”,這是孟子的說話藝術,但公孫醜(chou) 卻越聽越糊塗。因此問到:“且以文王之德,百年而後崩,猶未洽於(yu) 天下;武王、周公繼之,然後大行。今言王若易然,則文王不足法與(yu) ?”
宋老師指出,周文王是儒家特別推崇的古代聖王。傳(chuan) 說文王九十七而崩,在世如此之久“猶未洽於(yu) 天下”,隻能做到“三分天下,才有其二”,後“武王、周公繼之,然後大行”。所以朱子說:“武王克商,乃有天下。周公相成王,製禮作樂(le) ,然後教化大行。”
“今言王若易然,則文王不足法與(yu) ?”順著這麽(me) 一句話,孟子說,文王可不是誰都能比的上的,為(wei) 什麽(me) 呢?宋老師解釋到,因為(wei) 革命的對象是殷商政權,殷商在統治時期也出現了許多聖君,即使到了最昏暗的紂王統治時代,也有極多的賢臣,所以想改易殷商政權,是很難的。湯至武丁有湯、太甲、大戊、祖乙、盤庚、武丁等賢聖之君。正是有湯、武丁這樣的賢君,“天下歸殷久矣”,殷人根基深厚長久,“久則難變矣”。所以即便文王德行很高,他想革命成功也是很難的。
孟子接著說:“齊人有言曰:‘雖有智慧,不如乘勢。雖有鎡基,不如待時。’今時則易然也。”宋老師說,這裏的“智慧”和我們(men) 今天講的智慧是差不多的,有這樣的聰明才智,“不如乘勢”。種田的時候要用鋤頭,但是不如乘勢,不如待時。趙岐說:“乘勢,居富貴之勢。”“勢”實際上就是法家講的法、術、勢。勢就像水流一樣,從(cong) 上往下流,順應客觀規律。從(cong) 上往下推行很方便,但是從(cong) 下往上推行就很難。現在這個(ge) 時候,就是推行王道比較容易的時代。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說呢?宋老師接下來給出了答案。
三代最盛的時候,“地未有過千裏者也”。齊國當時就是方圓千裏的大國,地大且人多。“齊有其地矣”,地大人眾(zhong) ,所以“齊有其民矣”。這是最重要的,春秋戰國爭(zheng) 霸,爭(zheng) 奪的就是土地和人。所以對於(yu) 齊國來說,土地不用再重新開辟,不用再去招人,此時如能“行仁政而王,莫之能禦也”。
“且王者之不作”,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未有疏於(yu) 此時者也”從(cong) 文王到現在已經超過五百年了,“民之憔悴於(yu) 虐政,未有甚於(yu) 此時者也”。虐政造成困頓,沒有比這個(ge) 更嚴(yan) 重的事情了,也就是說,民心期待王者再興(xing) 起。所以“饑者易為(wei) 食,渴者易為(wei) 飲”,也就是說隻要推行一點點仁政,老百姓就會(hui) 歸附。
“孔子曰:‘德之流行,速於(yu) 置郵而傳(chuan) 命。’”宋老師指出,“德”類似於(yu) 德政,“流行”即德政的推行。古代驛站傳(chuan) 遞信息應該是很快的,但是德治推行所帶來的感化和教育比驛站傳(chuan) 遞還快。所以“當今之時,萬(wan) 乘之國行仁政”,一萬(wan) 輛兵車,說的是誰呢?說的就是齊國,實力雄厚,應推行仁政。“民之悅之,猶解倒懸也,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惟此時為(wei) 然。”你做的事是古人的一半,但是功效卻翻倍。什麽(me) 時候才能做到事半功倍?宋老師指出,就是當老百姓最期待的時候,不用花多大力氣,付出多大代價(jia) ,效果就非常顯著。這就是“勢”,形勢到了,隻要順勢而為(wei) ,那就是民心所向。
本章最後,宋老師圍繞此章章旨指出,本章核心是政事,講的就是“王霸之辯”。孟子一生理想抱負在王政,王政核心是仁義(yi) ,所以孟子開篇就講仁義(yi) ,而仁義(yi) 落實在親(qin) 民,即對百姓的愛。公孫醜(chou) 的視野囿於(yu) 齊國,而孟子的視野則超越齊國,放眼整個(ge) 天下。這就是儒家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一層麵而言,《大學》和《孟子》實際上是極其相通的。
3·2“夫子加齊之卿相”章
第二章是《孟子》的核心篇章。宋老師對本章涉及的主要概念——“動心與(yu) 不動心”“養(yang) 勇”“誌與(yu) 氣”“浩然之氣”“知言”以及關(guan) 於(yu) 孔子的評價(jia) 等問題作了深入闡發。
章首,公孫醜(chou) 假設孟子得到了齊國卿相的位置,“得行道焉”,即“得君行道”。“如此,則動心否乎?”
“動心”作何解?宋老師引饒魯雲(yun) :“《集注》‘恐懼疑惑’四字,雖是說心之所以動,然‘恐懼’字是為(wei) 下文‘養(yang) 氣’張本,‘疑惑’字是為(wei) 下文‘知言’張本。’”又說:“按此說有理,所以譯文添出‘恐懼疑惑’諸字。”朱熹說:“此承上章,又設問孟子,若得位而行道,則雖由此而成霸王之業(ye) ,亦不足怪。任大責重如此,亦有所恐懼疑惑而動其心乎?”輔佐君主王天下,責任重大,會(hui) 不會(hui) 對此有所掛牽?有所疑惑呢?也就是“動心否乎”?
“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動心。’”“禮,四十強而仕,我誌氣已定,不妄動心有所畏也。”朱熹說:“四十強仕,君子道明德立之時。孔子四十而不惑,亦不動心之謂。”孔子說:“吾十有五而誌於(yu) 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宋老師認為(wei) ,古代人四十歲曰“強”,便要出仕,此時“誌氣已定”,不會(hui) 因為(wei) 外在因素而被擾動心誌。“四十不惑”可以與(yu) 這裏的“四十不動心”進行比較。
關(guan) 於(yu) “不動心”,諸家皆有不同解讀。張定浩《孟子讀法》說:“孟子所謂‘不動心’,就不單單指人在情感欲望層麵不被外界控製,亦指在理性層麵能夠做到不因外界變化而動搖。”宋老師認為(wei) ,“不動心”不僅(jin) 關(guan) 乎情緒的問題,也關(guan) 乎觀念、思想的問題。情緒是很容易受到外在因素所幹擾的,而理性層麵的觀念、思想也會(hui) 因為(wei) 外在因素的變化而變化。人的成長過程也是一個(ge) 理性不斷成長的過程,當人逐漸成熟之後其三觀基本定型,不會(hui) 再因為(wei) 外在因素變動而隨意變化。
梁濤老師說:“不動心即內(nei) 心不被人世的窮達禍福、沉浮變化所擾動,達到一種波瀾不驚、寵辱皆忘的精神境界。這裏的‘心’是經驗心,而不是孟子別處所講的道德本心。凡成就偉(wei) 大事業(ye) 者,都要做到‘不動心’。”所以這裏的“心”並非“道德本心”,“本心”是形而上的,不會(hui) 被外界的東(dong) 西所改變。縱觀曆史,凡是成就偉(wei) 大事業(ye) 之人,皆要做到“不動心”,所以“不動心”也是一種修養(yang) 的工夫。宋老師又引呂留良《四書(shu) 講義(yi) 》中的評語:“動心不動心,便是王、霸之分。”這句話很簡潔,但是蘊含著深刻的道理,值得仔細玩味。
公孫醜(chou) 問有沒有方法做到“不動心”?孟子便接著引北宮黝和孟施舍等例子,比較這些例子的高低上下,最後得出“不動心”之道。
北宮黝“人刺其肌膚,不為(wei) 橈卻”“不目逃”,對於(yu) 國君也毫不畏懼。北宮黝無疑是一個(ge) 俠(xia) 客形象,有著“血氣之勇”。孟施舍培養(yang) 勇氣的方法是“視不勝猶勝也”,先估量敵人的數量,經過謀劃後認為(wei) 一定可以取勝才進攻,這是“畏三軍(jun) 者”,是害怕敵人。一般說來,打仗要“不打無準備之仗”,但是這在孟施舍看來是勇氣不夠的表現,不可能保證每次打仗都能勝利,他隻是做到了無所畏懼罷了。
“孟施舍似曾子,北宮黝似子夏”,孟子隨後話風一轉,將話題從(cong) 勇士轉到了儒家如何修身的問題上。孟施舍與(yu) 北宮黝的“勇”哪個(ge) 更高一籌,尚無法確定。宋老師點出,孟子說“未知其孰賢”,其實不一定是未知,隻是孟子不願意給出明確的說法。北宮黝是從(cong) 外在的東(dong) 西上下功夫,孟施舍是從(cong) 修養(yang) 自身下功夫。又說:“子夏篤信聖人,曾子反求諸己。故二子之與(yu) 曾子、子夏,雖非等倫(lun) ,然論其氣象,則各有所似。”比較而言,孟施舍之“養(yang) 勇”做到了“守約”,更得其要領。
如果正義(yi) 不在我,即使麵對的是個(ge) 平民百姓,我也不會(hui) 去欺負他;倘若正義(yi) 在我,隻要我認為(wei) 是對的事,就一定要堅持。在現實當中真理往往在少數人手中,隻要我們(men) 確信我們(men) 所做的事是正確的,不論有多少人反對,都要堅持,義(yi) 無反顧。這也是“勇”,是一種內(nei) 在的道德之勇。孟施舍與(yu) 曾子相比,孟施舍之“守約”是“守氣”,曾子之“守約”是“守義(yi) ”。
宋老師指出,本章提到了兩(liang) 種“勇”:一是勇士的“血氣之勇”,二是“道德之勇”。“血氣之勇”也並非簡單之“勇”,一般人可能連“血氣之勇”都沒有。
在古代,“血氣之勇”對於(yu) 人的社會(hui) 生存有非常重要的意義(yi) ,並且在某種程度上也會(hui) 影響到“道德之勇”。宋老師引張宏傑《中國國民性演變史》一書(shu) 指出,在宋代之前文武還沒有完全分家,士階層還是需要“血氣之勇”的培養(yang) 。宋代以後,士階層變為(wei) 了純粹的讀書(shu) 人,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人體(ti) 質上的羸弱當然也會(hui) 影響到心誌。顯然在儒家看來,在“血氣之勇”與(yu) “道德之勇”間,“道德之勇”更勝一籌。
本章講的是“血氣之勇”與(yu) “道義(yi) 之勇”,有小勇與(yu) 大勇的區別。李景林老師在《孟子通釋》當中說:“此章提出三種達到不動心的方法。一是‘守氣’,即培養(yang) 勇氣,使心不動。二是通過對自己行為(wei) 合理性的自覺,養(yang) 成一種‘大勇’,從(cong) 而做到不動心。第三種是告子的方法,其要點是強製其心使它不活動。”
孟子接下來講到“誌”和“氣”。宋老師認為(wei) “誌”和“心”實質上是一個(ge) 東(dong) 西。“心之所之謂之誌”。“誌”即是心的理智作用所定的行為(wei) 動向。這裏也點出了“言”“心”“誌”三者之間的關(guan) 係,“誌”是“心之所之”,是在表達“心”的功能。“夫誌,氣之帥也”,“誌”是指心誌,也就是意誌。“帥”即統帥之意,心誌統帥著“氣”的方向。“氣,體(ti) 之充也”,“體(ti) ”意為(wei) 身體(ti) ,“氣”是整個(ge) 生命的基礎。朱熹說:“氣亦人之所以充滿於(yu) 身,而為(wei) 誌之卒徒者也。”就如作戰一樣,“誌”就是將領,“氣”就是士卒。“氣”聽由“誌”之調遣,但是沒有“氣”,“誌”也是孤家寡人。
“故曰持其誌,無暴其氣”,一方麵要保持心誌,同時也不能濫用“氣”,“氣”是指精神上的情感。“既曰誌至焉氣次焉,又曰持其誌,無暴其氣者,何也?”孟子解釋了一番後,公孫醜(chou) 反而更迷惑了,既然“誌”處於(yu) 統帥地位,十分重要,為(wei) 什麽(me) 還要“無暴其氣”?
孟子接著解釋了“誌”與(yu) “氣”之間的互動關(guan) 係——“誌壹則動氣,氣壹則動誌”。正如陰陽關(guan) 係一樣,雖然陽主陰輔,但二者不是誰決(jue) 定誰的關(guan) 係,而是相輔相成的關(guan) 係,“誌”與(yu) “氣”的關(guan) 係也是這樣。“誌”被閉塞,“氣”也就行不通了,反過來也是如此。朱熹則認為(wei) “壹”是“專(zhuan) 一”之意。楊伯峻先生也認為(wei) :“壹:趙岐讀壹為(wei) 噎,解為(wei) 閉塞,恐與(yu) 孟子原意不合。朱熹雲(yun) :‘壹,專(zhuan) 一也。孟子言誌之所向專(zhuan) 一,則氣固從(cong) 之;然氣之所在專(zhuan) 一,則誌亦反為(wei) 之動。如人顛躓趨走,則氣專(zhuan) 在是而反動其心焉。’可從(cong) ,譯文本之。”楊伯峻先生讚同朱熹的觀點,宋老師也認為(wei) 確實是如此。而這種“氣”,也會(hui) 反過來對人的心誌產(chan) 生影響,這就是“反動其心”。
關(guan) 於(yu) “誌”與(yu) “氣”的關(guan) 係,張定浩認為(wei) ,“如果說北宮黝、孟施舍近於(yu) 墨俠(xia) ,他們(men) 的不動心是有氣無誌”。但是正如張定浩所說,北宮黝與(yu) 孟施舍的“不動心”是“有氣無誌”,空有血氣之勇,而無內(nei) 在的觀念、道德支撐。“告子就有些近於(yu) 老莊,認為(wei) 言語是外物的反映,而外物自有其本來麵目,是其是,非其非,故絕聖棄智,不求助思想去左右外在的客觀,這種不動心,姑且可以視之為(wei) 無氣無誌。”告子把一切的外在事物都否定了,“誌”與(yu) “氣”之間也就無所謂統帥與(yu) 被統帥的關(guan) 係。這就如莊子的“遣是非”一般,無所謂勝利還是失敗了。“而孟子的不動心,則是有誌有氣。”孟子承繼的是曾子的“不動心”之道,既要養(yang) “誌”,也要養(yang) “氣”。“具體(ti) 的做法是‘持其誌,無暴其氣’,既保持良心道德理性的統帥作用,又充分考慮到生理因素對於(yu) 內(nei) 在心誌的影響。”
孟子解釋後,公孫醜(chou) 再問:“您擅長哪一方麵呢?”孟子說:“我知言,我善養(yang) 吾浩然之氣。”“知言”就是能夠辨析是非。“養(yang) 氣,則有以配夫道義(yi) ,而於(yu) 天下之事無所懼,此其所以當大任而不動心也。告子之學,與(yu) 此正相反。其不動心,殆亦冥然無覺,悍然不顧而已爾。”
“養(yang) 浩然之氣”,是孟子最重要的工夫論。氣,尤其是“浩然之氣”,比較抽象,很難說清楚。與(yu) 堅固的石頭、鋼鐵不同,氣本來是無形的、柔弱的物質,卻“至剛”,充塞於(yu) 天地之間,如果用義(yi) 來涵養(yang) 而不破壞,就能塞於(yu) 天地之間。
氣,離不開義(yi) 與(yu) 道,如果離開義(yi) 與(yu) 道,就會(hui) 疲軟,就像疲軟的氣球一樣,充不起來了。“此氣與(yu) 道義(yi) 相配偶俱行”,這種氣,不是血氣、情氣,而是道德之氣。梁濤老師說,“浩然之氣是一種德氣”。宋老師指出:義(yi) 、道和氣不是各自獨立的三者,其本質是一體(ti) 的,義(yi) 和道貫通起了“浩然之氣”。即,氣是一種外在的表象,它的內(nei) 在本質就是義(yi) 和道。“無是”,“是”就是指義(yi) 和道,若是沒有了義(yi) 和道,氣就會(hui) 餒。氣不是為(wei) 了合乎外在的規範,而是“集義(yi) 所生”,是內(nei) 在的義(yi) ,從(cong) 內(nei) 在自然生發出來的,根在內(nei) 而不在外。二程說:“仲尼隻說一個(ge) ‘仁’,孟子開口便說‘仁義(yi) ’,仲尼隻說一個(ge) ‘誌’,孟子便說出許多‘養(yang) 氣’來。隻此二字,其功甚多。”由此有了工夫論。“浩然之氣”對中國知識分子、中國士大夫精神境界的影響非常深遠。
“何謂知言?”孟子說:“詖(bì)辭知其所蔽,淫辭知其所陷,邪辭知其所離,遁辭知其所窮。”四種言辭,宋老師認為(wei) ,這個(ge) “辭”,不是一般的話,而是帶著一定觀點的話,甚至可以是一種觀點、一種學說、一種理論。“詖,偏陂也”,偏頗的話一定是說著一邊,遺卻一邊。“知其所蔽”,一定是有所遮蔽。不全麵的言辭,知其片麵性之所在;過分的言辭,知道失足之所在。知道背離正道的言辭,也知道其與(yu) 正道分歧所在;躲閃之辭知道它含糊之所在。這四個(ge) 辭,說明孟子對缺陷與(yu) 不足,甚至造成的根源都很了解,他分析問題,深刻透徹而全麵。不管是偏頗之辭、誇大之辭,還是邪惡之辭、躲閃之辭,都會(hui) 產(chan) 生不良後果,“生於(yu) 其心,害於(yu) 其政;發於(yu) 其政,害於(yu) 其事。聖人複起,必從(cong) 吾言矣”,言辭是思想的反映,思想就是內(nei) 在的心,一定會(hui) 對具體(ti) 的工作造成影響。
梁濤老師說,孟子所謂“知言”的“言”並非一般的言論,而是反映人生態度的道德語言,也就是“楊朱墨翟之言盈天下”的“言”。不過孟子雖然自稱能夠知言,但並沒有說明是如何做到知言的,沒有提供一套關(guan) 於(yu) 知言的方法,無法使人通過學習(xi) 像孟子一樣做到知言。出現這種情況,主要是因為(wei) 孟子突出良知和良能,強調心的直覺能力,一定程度上忽略了經驗認知。孟子固然可以由於(yu) 其天賦異稟,敏銳的直覺能力而做到知言,但如何教導他人知言,這是孟子及其以後的心學所無力回答的問題。孟學,包括後來的心學一係,不關(guan) 心邏輯與(yu) 認知的問題,更加關(guan) 心內(nei) 在的直覺、修養(yang) 。
接著公孫醜(chou) 又說,既然孟子“知言”,又善“養(yang) 浩然之氣”,“然則夫子既聖矣乎?”孟子借此問,表明了自己對孔子的評價(jia) 。“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孔子也。”這幾個(ge) 狀態,是孔子為(wei) 人的作風,沒有必然怎麽(me) 樣,也沒有必然不怎麽(me) 樣。所以,孔子是“聖之時者也”。“自有生民以來,未有孔子也”,所以孟子說“乃所願,則學孔子也”。也就是說,孔子的境界就是孟子的理想境界。梁濤老師說,“孟子推崇孔子主要在於(yu) 兩(liang) 點:一是孔子對於(yu) 得天下能夠堅守仁道原則。二是孔子在出仕上能夠堅持義(yi) 的原則。”一是仁,一是義(yi) ,“行一不義(yi) ,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wei) 也”,這就是“義(yi) ”的原則。
最後宋老師總結道,第二章是《孟子》的核心篇章。“知言”“養(yang) 氣”“不動心”,是孟子一生學問和修為(wei) 的總結。又引姚永概先生在《孟子講義(yi) 》“其論理處,剖析毫芒,卻以明快之筆出之,此為(wei) 孟子特色,曆來少此境界”。在章法上,既森嚴(yan) 有度,又跌宕回旋,各種品級的典型人物層出不窮。
儒家“浩然之氣”的這種境界,是指向人、指向生命的。儒學是生命的學問,它一定不是展現在義(yi) 理之中,而是展現在生命之中。思想的義(yi) 理,言論的辯論,文章的精妙,這些都是值得我們(men) 去反複涵泳、反複體(ti) 味的。這就是儒家思想和西方哲學最大的不同,它一定是和我們(men) 每一個(ge) 生命相勾連,尤其是“知言”“養(yang) 氣”更是如此。宋老師強調,這種生命的體(ti) 驗,隻有當我們(men) 把義(yi) 理貫穿於(yu) 自己的道德修為(wei) 之中,才會(hui) 真的有得之於(yu) 心的喜悅。不然,僅(jin) 僅(jin) 當成一個(ge) 話頭、或是論文的寫(xie) 作對象,還不可能完全體(ti) 驗儒家的精妙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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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yu) 談人殷延祿先生
通講結束之後,殷延祿老師就通講內(nei) 容進行補充和總結。
首先是“蹶者趨者”的解釋問題。在殷老師看來,“蹶”是急行,是行的極致狀態;“趨”是急走,是走的極致狀態。所以殷老師認為(wei) ,將其譯作“急行”,表示一種疾走的狀態更好。其次,關(guan) 於(yu) “其為(wei) 氣也,配義(yi) 與(yu) 道”這句話,一般意義(yi) 上的“義(yi) ”與(yu) “道”在意思上是一致的,是一種“互文”。但殷老師指出,此處的“道”,是不是可以作“方法”解呢?換言之,這裏不僅(jin) 僅(jin) 強調了在內(nei) 容上要用道義(yi) (“義(yi) ”)來養(yang) 氣,同樣也有一種方法論上(“道”)的解釋。談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處,殷老師說,此處“正”和“心”兩(liang) 字,很可能是“妄”字的訛誤,將本來的一個(ge) 字,錯斷為(wei) 兩(liang) 個(ge) 字,這句應是“必有事焉而勿妄:勿忘,勿助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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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李文文
隨後,在主持人李文文的組織下,線上線下的同道圍繞“義(yi) 襲”與(yu) “血氣之勇和道德之勇”“氣”“如何百分百抓住《孟子》文本原意”等問題進行了的互動討論。
活動最後,大家對宋老師的講解、殷老師的與(yu) 談、線上線下同道的思考報以熱烈掌聲,“慢廬·慢讀之《孟子》通講”第七講活動圓滿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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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研究院現場聽眾(z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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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城鄰聖明德學會(hui) 現場聽眾(z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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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光市傳(chuan) 統文化辦公室現場聽眾(z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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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上學友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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