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合一的內(nei) 涵與(yu) 時代價(jia) 值

作者：郭齊勇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人民日報》2022年6月20日

天人合一的內(nei) 涵與(yu) 時代價(jia) 值

郭齊勇

對於(yu) 宇宙觀，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中有豐(feng) 富表達。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中華文明曆來崇尚天人合一、道法自然，追求人與(yu) 自然和諧共生。”中華宇宙觀中蘊含的天人合一理念，集中體(ti) 現著中華民族對整個(ge) 宇宙以及人與(yu) 宇宙萬(wan) 物關(guan) 係的根本看法。講清楚天人合一的內(nei) 涵和意義(yi) ，有助於(yu) 人們(men) 深刻理解中國人的宇宙觀及其對當今時代的重要價(jia) 值。

關(guan) 於(yu) 人與(yu) 宇宙的關(guan) 係，中國古代不同思想家有不同主張。經過長期交流交鋒，天人合一逐漸成為(wei) 主流觀點。這種觀點強調人與(yu) 宇宙的互動與(yu) 和諧。孟子說：“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主張把對親(qin) 人的愛推及鄰人、推及百姓，乃至推及萬(wan) 物萬(wan) 類。莊子說：“天地與(yu) 我並生，而萬(wan) 物與(yu) 我為(wei) 一”，認為(wei) 人可以提升自己的境界以“與(yu) 天地精神往來”。《周易》中的“道”，綜合天道、地道、人道，其中“天地”是萬(wan) 物之母，一切皆由其“生生”而來，“生生”是“天地”內(nei) 在的創生力量。天道、地道、人道既是一個(ge) 不斷創生的係統，也是一個(ge) 各類物種和諧共生的生命共同體(ti) ，這就從(cong) 自然規律的角度闡釋了天人合一如何可能的問題。此後，宋代理學家張載講“民吾同胞，物吾與(yu) 也”，意即百姓是我的同胞，自然萬(wan) 物都是我們(men) 的兄弟，倡導要愛人類，也要愛自然萬(wan) 物。程顥說：“仁者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認為(wei) 人的仁心仁性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要把愛給予他人和萬(wan) 物，使愛具有遍布於(yu) 人與(yu) 萬(wan) 物的普遍性。明代思想家王陽明的“一體(ti) 之仁”說，把人所具有的仁愛之心由“愛人”擴展到“愛物”，從(cong) 而把人與(yu) 天地萬(wan) 物有機結合起來。

天人合一的宇宙觀內(nei) 含從(cong) 萬(wan) 物相互聯係出發而非孤立片麵看待世界的觀點，強調整個(ge) 世界的有機關(guan) 聯。人與(yu) 自然、人與(yu) 人、人與(yu) 社會(hui) 之間是共生共存的關(guan) 係。人不是孤零零的存在，人與(yu) 草木、鳥獸(shou) 、山水、沙石同在。按照這樣的宇宙觀，人與(yu) 天地萬(wan) 物屬於(yu) 同一個(ge) 大的生命共同體(ti) ，這樣就把人類的生存與(yu) 宇宙萬(wan) 物的生存聯係起來。當然，講天人合一，並非把天與(yu) 人直接等同起來。很多思想家認為(wei) 天是天、人是人，天人合一是有區別的統一。例如，戰國末期的荀子在《天論》中說：“天行有常”，即自然有自然的規律。他主張“明於(yu) 天人之分”，即認識到天與(yu) 人的職守不同；強調人在一定意義(yi) 上，可以“製天命而用之”。唐代劉禹錫認為(wei) ：“天與(yu) 人交相勝耳”。柳宗元則強調，天與(yu) 人“其事各行不相預”，即天與(yu) 人各有其發揮作用的領域，彼此作用不可相互取代。可見，中國古人在講天人合一時，也包含“天人相分”的意思，即有分有合、先分後合。

天人合一的宇宙觀蘊含著中華文明的生存理念，在今天仍然具有重要價(jia) 值。這一理念與(yu) 西方近代以來人類中心主義(yi) 的自然觀截然不同。人類中心主義(yi) 的自然觀認為(wei) 人是主體(ti) ，人以外的生命和自然界均為(wei) 客體(ti) ，是人認識、利用和改造的對象。受人類中心主義(yi) 自然觀影響，人類自進入工業(ye) 文明時代以來，在創造巨大物質財富的同時，也加速了對自然資源的攫取，打破了地球生態係統原有的循環和平衡，造成人與(yu) 自然關(guan) 係緊張。天人合一的宇宙觀建立在對人與(yu) 天地萬(wan) 物一體(ti) 同源的體(ti) 悟之上，其中蘊含著人與(yu) 自然萬(wan) 物共存共生的生命共同體(ti) 意識，倡導人們(men) 對自然萬(wan) 物持有仁愛之心，將天地萬(wan) 物視作同自己緊密相連的存在，從(cong) 而把天地人統一起來，把自然生態同人類文明聯係起來，這為(wei) 構建中國特色生態哲學提供了重要價(jia) 值論參考。在天人合一的宇宙觀中，不存在所謂絕對獨立存在的客觀自然，自然不是外在於(yu) 人的“他者”。人與(yu) 天地自然萬(wan) 物是共存關(guan) 係，相即相容、相互依存、和諧共生，共同維持著整個(ge) 生態係統的平衡，這為(wei) 構建中國特色生態哲學提供了重要關(guan) 係論參考。此外，天人合一的宇宙觀還明確了人對於(yu) 天地萬(wan) 物的責任和義(yi) 務，為(wei) 人的行為(wei) 劃定了紅線，強調人類應當善待自然，按照自然規律活動，對自然心存敬畏，對自然資源取之有時、用之有度，維護人與(yu) 自然萬(wan) 物之間的平衡，實現人與(yu) 自然和諧共生，這為(wei) 構建中國特色生態哲學、尋求永續發展之路提供了重要實踐論啟示。我們(men) 要堅持以習(xi) 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為(wei) 指導，汲取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中天人合一宇宙觀的智慧，推動建設人與(yu) 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