賡續傳(chuan) 統書(shu) 院精神，促進當代書(shu) 院發展

——評杜華偉(wei) 《養(yang) 德經邦：當代書(shu) 院學人訪談錄》

作者：劉偉(wei) 強

來源：《走進孔子》2022年第2期

書(shu) 院作為(wei) 中國古代獨特的教育機構，是集私學和官學之兩(liang) 長的特殊產(chan) 物，從(cong) 唐代產(chan) 生，到晚清教育改製時並入官學而廢止，延續了一千餘(yu) 年。古代書(shu) 院發展至宋代已漸成規模，製度也漸趨完備。元代非常重視書(shu) 院建設，出現了“書(shu) 院之設，莫盛於(yu) 元”的盛況。明代開始，書(shu) 院走出國門，傳(chuan) 到了朝鮮、日本、新加坡及東(dong) 南亞(ya) 各國，為(wei) 中華文化的傳(chuan) 播及當地文化的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到了清代，書(shu) 院又發展成為(wei) 溝通中西文化的津梁。

總體(ti) 來看，書(shu) 院曾在傳(chuan) 播學術文化、促進人格培養(yang) 、推行社會(hui) 教化以及修書(shu) 、刻書(shu) 、藏書(shu) 等方麵體(ti) 現了重要的作用，錢穆先生即認為(wei) 書(shu) 院是中國最好的傳(chuan) 統教育製度。鑒於(yu) 書(shu) 院在中國古代教育中作出的重要貢獻，胡適在《書(shu) 院誌史略》中慨歎道：“書(shu) 院之廢，實吾中國一大不幸事。一千年來學者自動的研究精神，將不複現於(yu) 今日。”

近些年來，隨著傳(chuan) 統文化的複興(xing) ，湧現出了很多現代書(shu) 院，書(shu) 院研究也成為(wei) 當下一大學術熱點。杜華偉(wei) 博士的新作《養(yang) 德經邦：當代書(shu) 院學人訪談錄》即是當前書(shu) 院研究領域的又一部力作。

杜博士長期致力於(yu) 書(shu) 院研究，非常關(guan) 心當前國內(nei) 書(shu) 院的發展狀況，從(cong) 2018年開始，曆時三年，走訪了國內(nei) 十多家書(shu) 院，與(yu) 山長或者推動者共同探討了有關(guan) 書(shu) 院建設的諸多問題。本書(shu) 即是此次係列訪談成果的集中呈現。讀完此書(shu) ，感觸頗深，現粗陳如下。

首先，內(nei) 容係統，涵域麵廣。杜華偉(wei) 博士在采訪諸位山長或者推動者時，全麵涉及了有關(guan) 書(shu) 院建設與(yu) 發展的各種問題，其設題發問立足於(yu) 對當代書(shu) 院的整體(ti) 認知。這是由杜博士長期以來對書(shu) 院研究的深度思考和對當下書(shu) 院發展狀況的深切關(guan) 注決(jue) 定的。

該書(shu) 主要從(cong) 書(shu) 院的創辦宗旨、藏書(shu) 情況、發展特色、學田（書(shu) 院經費）來源等方麵入手，全方位地展示了當代書(shu) 院的發展現狀。書(shu) 院的宗旨表達了創立人的初心，是書(shu) 院發展的根本所在。當代書(shu) 院都有自己的創院宗旨，然而總歸以傳(chuan) 播優(you) 秀的傳(chuan) 統文化為(wei) 中心，兼及富有特色的地域文化。如杭州萬(wan) 鬆書(shu) 院將書(shu) 院文化與(yu) 梁祝愛情故事結合起來，融入景區建設，使書(shu) 院本身成為(wei) 新一代“西湖十景之一”，從(cong) 而大大推動了書(shu) 院文化的形成。

新書(shu) 分享沙龍現場

書(shu) 院本來是藏書(shu) 、校書(shu) 之所，古代的書(shu) 院大多都具有豐(feng) 厚的藏書(shu) 。當代書(shu) 院也很重視藏書(shu) ，不僅(jin) 有四書(shu) 五經、子史精華，而且西方人文科學及自然科學方麵的重要著作也都具備。與(yu) 此同時，很多書(shu) 院或編輯刊物，創設書(shu) 院文化研究陣地，或出版書(shu) 籍，助推當地文化建設，表明當代書(shu) 院不僅(jin) 僅(jin) 是教學授業(ye) 之所，更是書(shu) 院文化研究的重要場所。當代書(shu) 院林立，其中不乏炫名謀利之流，這些書(shu) 院亂(luan) 象自不足多論，而書(shu) 院的良好發展，很大程度上在於(yu) 具有鮮明的特色，或者說唯有如此，書(shu) 院才能最大限度的體(ti) 現在文化創新中的價(jia) 值。

杜華偉(wei) 參加廈門筼簹書(shu) 院舉(ju) 辦的海峽兩(liang) 岸國學論壇

當代很多書(shu) 院非常注重創造富有特色的書(shu) 院文化，如甘肅鳳鳴書(shu) 院倡導學習(xi) 古典書(shu) 法，段煉個(ge) 人德性；閩南楓下書(shu) 院立足本土鄉(xiang) 村，在文化、藝術、教育、生態等領域助推當地建設，推動鄉(xiang) 村文教發展；北京黃麓書(shu) 院推行國際化教育的理念，培養(yang) 具有高瞻遠矚的國際化視野、眼界和才能的學生；湖南逸邇閣書(shu) 院展現了紅色文化和本土文化，並且關(guan) 注留守兒(er) 童，促進身心健康成長；廈門筼簹書(shu) 院發揮地緣優(you) 勢，定期舉(ju) 辦“海峽兩(liang) 岸國學論壇”，與(yu) 兩(liang) 岸學者共同講學論道、切磋學問，帶動了兩(liang) 岸傳(chuan) 統文化的交流與(yu) 書(shu) 院研究的發展；天津問津書(shu) 院著力發掘天津文化，編輯《天津記憶》《天津文庫》，記錄城市變遷，探求地域文化；等等。正是因為(wei) 這些書(shu) 院都有自己鮮明的特色，所以才能夠吸引眾(zhong) 多的學習(xi) 者前來學習(xi) ，滿足自身要求，同時在促進文化建設方麵發揮應有的職能。

當代書(shu) 院除了像嶽麓書(shu) 院等很少的一部分依托於(yu) 大學，有充足穩定的資金來源外，其餘(yu) 大多書(shu) 院都是私人募資籌建而成，有些甚至是公益性的，因而如何獲得穩定的學田支持，成為(wei) 當代書(shu) 院亟需解決(jue) 的重要問題。為(wei) 此，很多書(shu) 院采取增加商業(ye) 項目以反哺教育的方法獲取資金，助力書(shu) 院發展。這也是當前書(shu) 院學田項目的一般思路。

其次，立足當代，融貫傳(chuan) 統。我國古代書(shu) 院曆時千餘(yu) 年，其中一以貫之的書(shu) 院精神是區別於(yu) 官學最顯著的特征，也是當今書(shu) 院需要弘揚的核心所在。傳(chuan) 統書(shu) 院為(wei) 儒學士子所建，是儒家士人的修道之所與(yu) 精神家園，士人們(men) 以“士以弘道”為(wei) 立院之旨，追求自我人格的完善，即所謂“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進而以“道”治世，完善社會(hui) 秩序，達到“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目標。

朱熹《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雲(yun) ：“教人為(wei) 學之意，莫非使之講明義(yi) 理以修其身，然後推己及人。非徒欲其務記覽、為(wei) 詞章，以釣身名，取利祿而已也。”陸九淵《白鹿洞書(shu) 院講義(yi) 》亦雲(yun) ：“博學、審問、謹思、明辨而篤行之。由是而進於(yu) 場屋，其文必皆道其平日之學、胸中之蘊，而不詭於(yu) 聖人。由是而仕，必皆共其職、勤其誌，心乎國、心乎民，而不為(wei) 身計。其得不謂之君子乎？”由此，書(shu) 院儒師將完善自我道德的人文追求與(yu) 濟世經邦的社會(hui) 關(guan) 懷結合在一起，共同構成了書(shu) 院精神的意涵。而官學的腐敗造成人文精神的缺失，儼(yan) 然淪為(wei) 科舉(ju) 的名利場，招致士人的撻伐。

福建楓下書(shu) 院創辦者孫燕華做會(hui) 議交流

朱熹在《學校貢舉(ju) 私議》中指出：“所謂太學者，但為(wei) 聲利之場，而掌其教者，不過取其善為(wei) 科舉(ju) 之文，而嚐得雋於(yu) 場屋者耳。士之有誌於(yu) 義(yi) 理者，即無所求於(yu) 學，其奔趨輻湊而來者，不過為(wei) 解額之濫，舍選之私而已。師生相視，漠然如行路之人。間相與(yu) 言，亦未嚐開之以德行道藝之實。而月書(shu) 季考者，又隻以促其嗜利苟得，冒昧無恥之心。殊非國家之所以立學教人之本意也。”在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wei) 官學的腐敗，才促使士人紛紛創建書(shu) 院。

杜華偉(wei) 博士早先即致力於(yu) 傳(chuan) 統書(shu) 院的德性研究，對書(shu) 院精神有著深透的理解。本書(shu) 以“養(yang) 德經邦”為(wei) 名，寄托著作者對當代書(shu) 院立院宗旨的反思，和融入傳(chuan) 統書(shu) 院精神的希冀。隻有賡續傳(chuan) 統書(shu) 院精神，當代書(shu) 院才能真正體(ti) 現立德樹人的人文關(guan) 懷。

杜博士幾乎每次采訪書(shu) 院的山長或者推動者時，都會(hui) 問及當代書(shu) 院應該如何傳(chuan) 承傳(chuan) 統書(shu) 院精神，主要涉及以下幾方麵的內(nei) 容：其一，重視經典教育。書(shu) 院是儒家的道場，當代書(shu) 院正是儒學複興(xing) 的重要表現，自然要求重視儒家經典，來促使精神人格的養(yang) 成，彌補學校教育主要以增長學生知識和技能為(wei) 主，缺乏德性教育的不足。其二，開展釋奠、釋菜活動。古代書(shu) 院特別注重舉(ju) 行釋奠禮和釋菜禮，祭祀過程隆重繁複而肅穆有序，是生徒感知儒家文化和塑造自我德性的重要途徑。當代書(shu) 院開展釋奠、釋菜活動，雖然不注重於(yu) 整個(ge) 祭禮的完整展示，但是在參與(yu) 演禮的活動中，可以培養(yang) 學生尊師重教的傳(chuan) 統美德和行止有禮的行為(wei) 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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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組織從(cong) 遊活動。古代書(shu) 院將社會(hui) 教育和書(shu) 本教育結合起來，倡導生徒通過走訪名山大川、遍尋名士蹤跡、體(ti) 驗實際生活來豐(feng) 富情感體(ti) 驗、磨煉道德意誌。當代書(shu) 院組織從(cong) 遊活動，旨趣亦在於(yu) 此。其四，書(shu) 院應該具有優(you) 美的外部環境。書(shu) 院建築及自然環境融入了儒家的價(jia) 值觀念和審美情趣，表達了士人們(men) 超世脫俗的人生追求，所以古代的書(shu) 院大多建立在遠離喧囂的環境優(you) 美的場所。當代書(shu) 院也非常注重建築設計與(yu) 院址選擇，或能在城市裏鬧中取靜，或依托名勝之地，以營造靜謐的氛圍，達到精神超越的境界。

最後，視野宏闊，放眼未來。當代書(shu) 院的興(xing) 起，源於(yu) 文化複興(xing) 的追求，也為(wei) 書(shu) 院未來的發展指明了方向。杜華偉(wei) 博士采訪諸位書(shu) 院的山長或推動者時，經常問及當代書(shu) 院應該如何發展，才能獲得長久的生命力，重構書(shu) 院的精神文化內(nei) 核，真正使書(shu) 院在國家文化建設中發揮重要的作用。這表達了杜博士對書(shu) 院未來的深切思考。

根據杜博士的訪談，具體(ti) 而言，當代書(shu) 院應該朝著以下幾方麵發展：一是開展通識教育。現代的教育體(ti) 製重視知識的分科，將所有的知識分成不同的學科，以獲得某方麵的能力，這也導致當前學校教育產(chan) 生了功利化、工具化、專(zhuan) 業(ye) 化的弊端。對此，當代書(shu) 院效仿傳(chuan) 統書(shu) 院教育，取消知識的分科，接受博雅的教育、通識的教育。即注重專(zhuan) 業(ye) 學習(xi) 的同時，通過大範圍的經典誦讀和討論，建立起廣博的知識結構，消弭文、史、哲的界限，進而將人文科學和自然科學融為(wei) 一體(ti) 。

杜華偉(wei) 調研湖南逸邇閣書(shu) 院

二是創新發展模式，體(ti) 現當代特色。當代書(shu) 院作為(wei) 學校教育的補充，靈活性很強，應該嚐試不同的發展模式，體(ti) 現多元化的特點。比如山東(dong) 尼山書(shu) 院實行“圖書(shu) 館+書(shu) 院”的模式，將當代書(shu) 院和圖書(shu) 館結合，使它既具有傳(chuan) 統書(shu) 院富於(yu) 藏書(shu) 的特點，又具有現代圖書(shu) 館的形式，以便更好地普及傳(chuan) 統文化知識，充實民眾(zhong) 文化生活，激發民眾(zhong) 文化自覺。再比如嶽麓書(shu) 院實行大學書(shu) 院製，將書(shu) 院作為(wei) 湖南大學的二級學院，通過對學生生活社區的文化建設與(yu) 文化管理，除承擔學生的思想品德教育、行為(wei) 養(yang) 成教育、心理健康教育和就業(ye) 指導外，還設置學生課程，在現有的體(ti) 製框架內(nei) ，為(wei) 學生提供多種學習(xi) 活動，使學生擁有更大的交流平台和可用資源。三是注重學術研究與(yu) 書(shu) 院研究。書(shu) 院自宋代以來就是儒家學者探討學問的地方，很多著名的學者都曾在書(shu) 院講學，師生之間相互辯難，推動了學術繁榮和學術創新。當代書(shu) 院應該將學術創新作為(wei) 自身發展的重中之重，積極吸納學養(yang) 深厚的學者來充當主力軍(jun) ，通過講習(xi) 論道，來提升文化涵養(yang) ，促進學術創新。同時也應該吸引更多的人來參加書(shu) 院研究，為(wei) 書(shu) 院發展輸送新鮮的血液。

總之，杜華偉(wei) 博士的大作展現了當代書(shu) 院發展已經取得的成果和未來麵臨(lin) 的問題，具有較強的現實性和前瞻性，其學術價(jia) 值和意義(yi) 不言而喻，相信對當代書(shu) 院的發展和研究都能夠起到積極的推動作用。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