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興(xing) 寄托論、觸物感興(xing) 論與(yu) 朱熹的反撥

來源：「思想與(yu) 文化」公眾(zhong) 號

華東(dong) 師範大學中國現代思想文化研究所“思與(yu) 文”講座第111期由香港城市大學中文及曆史學係張萬(wan) 民副教授主講，主持人是華東(dong) 師範大學中國現代思想文化研究所研究員、中文係胡曉明教授。2022年5月10日18：30，張萬(wan) 民老師在線上作了題為(wei) 《比興(xing) 寄托論、觸物感興(xing) 論與(yu) 朱熹的反撥》的學術講座，校內(nei) 外幾百名師生共同參與(yu) 了這次學術盛宴。

講座伊始，張萬(wan) 民老師引用朱自清《詩言誌辨·比興(xing) 》中的話，書(shu) 中說到關(guan) 於(yu) “比興(xing) ”說詩分為(wei) 兩(liang) 類，一類是毛傳(chuan) 鄭箋的講法，一類是朱熹《詩集傳(chuan) 》《楚辭集注》的比興(xing) 說詩，但是對於(yu) 賦比興(xing) 的意義(yi) 其實十分“纏夾”，近期學界研究朱熹賦比興(xing) ，大多有一個(ge) 流行的誤解，以為(wei) 朱熹僅(jin) 僅(jin) 將賦比興(xing) 視為(wei) 修辭手法或藝術技巧。接著張老師引用諸多文學研究領域和經學研究領域部分學者的觀點，指出大家有一個(ge) 傾(qing) 向就是認為(wei) 朱熹的賦比興(xing) 都是講一個(ge) 修辭技巧的問題，然而這是一個(ge) 誤區，朱熹的說詩法絕不僅(jin) 僅(jin) 於(yu) 此。

張老師首先回望賦比興(xing) 傳(chuan) 統的整個(ge) 大脈絡，賦比興(xing) 的各種意義(yi) 主要有三個(ge) 層麵：倫(lun) 理功能的層麵；情感形態的層麵；語言形式的層麵。但是古人更看重政治倫(lun) 理層麵、情感心態這兩(liang) 個(ge) 層麵，“賦”是直陳鋪敘；“比”被簡化為(wei) 局部的比喻句；“興(xing) ”則糾纏於(yu) 倫(lun) 理功能層與(yu) 情感形態層。由於(yu) 偏重倫(lun) 理功能層、情感形態層，賦比興(xing) 傳(chuan) 統形成了兩(liang) 大主線：對應倫(lun) 理功能層麵的比興(xing) 寄托論和對應情感形態層麵的觸物感興(xing) 論。長久以來，但是賦比興(xing) 以“興(xing) ”為(wei) 核心，或偏重寓意、或偏重感物，但是都輕視語言形式層的特征，直到宋代觸物感興(xing) 論和比興(xing) 寄托論有了突出的表現和發展。宋代《詩經》詮釋，大多融合了比興(xing) 寄托論與(yu) 觸物感興(xing) 論，賦比興(xing) 在政治倫(lun) 理層麵、情感狀態層麵的意義(yi) 都有了深化，比興(xing) 寄托論、觸物感興(xing) 論也進一步交融發展。

張老師進一步展開論述。朱熹不受這兩(liang) 條主線的局限，並對其進行了反撥。首先，朱熹認為(wei) “興(xing) ”可取義(yi) 、也可不取義(yi) ，但是他更看重不取義(yi) 的“興(xing) ”，這是對比興(xing) 寄托論及其偏重寓意趨勢的反撥。其二，朱熹認為(wei) “興(xing) ”可以是觸目所感所見、也可以非觸目所感所見，並且特意強調“興(xing) ”可以“非必有感有見於(yu) 此物”，這是對觸物感興(xing) 論及其偏重感物趨勢的反撥，尤其是對宋代流行的即目起興(xing) 論的反撥。其三，朱熹論“興(xing) ”的標準，不以倫(lun) 理功能層麵或情感形態層麵為(wei) 主，而是以詩歌的語言形式層麵為(wei) 主。很多學者注意到朱熹論“興(xing) ”以語言形式特征為(wei) 主，但是因而產(chan) 生誤解，朱熹從(cong) 語言形式層麵論賦比興(xing) ，不是簡單的修辭學問題。

最後張老師談到，朱熹賦比興(xing) 尤其內(nei) 在的理路，以語脈為(wei) 原則，不是藝術技巧，不是局部修辭，而是血脈、前後的文藝關(guan) 係，並從(cong) 語脈文理的原則出發，強調學童讀《詩》時應該以章為(wei) 單位來解釋。朱熹的賦比興(xing) 觀，建立在語言形式層麵的基礎之上，但其本質是探討如何在語言的文理語脈中尋繹意義(yi) 的脈絡。更深入地理解，“語脈”本身亦是“理”的體(ti) 現，即所謂“文理”，背後其實是朱熹的讀書(shu) 法，朱熹的文理觀與(yu) 語脈觀。

張老師匯報結束後，胡曉明老師進行了精彩的點評。胡老師首先是8個(ge) 字的凝練概括：老吏斷案，庖丁解牛。看似一團亂(luan) 麻的東(dong) 西，在張老師的講解下理得很清楚，我們(men) 像坐在一座船航行在一團迷霧當中，在張老師的講解下，穿過迷霧，看到了一個(ge) 很大的風景。整個(ge) 講座脈絡，言之有理，持之有故，是一個(ge) 精彩的、有學術價(jia) 值的講座。胡老師進做了三個(ge) 方麵的引申，第一個(ge) 問題是中國古代文學理論有一個(ge) 缺陷，就是重視思維、重心理，缺少語言。近幾年有一個(ge) 好的趨勢，就是有部分學者回歸到了漢語言的本身。第二個(ge) 問題，經典的東(dong) 西不是固定的，在大師手中是具有突破性創造的，經典是解釋的一個(ge) 成果，不斷的去通過一種詮釋的結果。第三點，文學批評不僅(jin) 僅(jin) 是風格論、創作論，但是還有一個(ge) 很重要的一個(ge) 方麵就是讀書(shu) 論、閱讀學，朱熹曾說：“看文字,須是如猛將用兵,直是鏖戰一陣；如酷吏治獄,直是推勘到底”，“今人所以讀書(shu) 苟簡者,緣書(shu) 皆有印本多了”，在當代我們(men) 需要更加重視讀書(shu) 法，去潛心閱讀。最後胡老師對張老師提出一點期待，在研究方麵立足於(yu) 中國文化語言學角度上，立足於(yu) 語文、語言，回歸到漢語的特點上。

最後，在胡老師的主持下，現場開放了幾個(ge) 問題，現場同學和張老師熱烈互動，提出的問題都得到了張老師認真的解答，給予現場聽眾(zhong) 不少的啟迪和發現，這場講座讓大家對於(yu) 朱熹的詩學觀有了更新、更深刻的認識。

供稿 | 趙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