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們(men) 如何讀《尚書(shu) 》
作者:程水金(南昌大學國學研究院教授)
來源:《中華讀書(shu) 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四月初四日丁巳
耶穌2022年5月4日
《尚書(shu) 》作為(wei) 一部千古流傳(chuan) 的人文經典,其內(nei) 容之豐(feng) 富,其思想之深刻,任何歸納與(yu) 概括的企圖,都不免顯得簡單與(yu) 粗暴,難逃魯莽滅裂之譏。因此,唯一的辦法,就是靜下心來,細讀文本,入其壼奧,深造自得,方可左右逢其源。任何經典的經典性,都是在不斷“溫故而知新”的文本細讀之中逐步開拓與(yu) 彰顯的。
《尚書(shu) 》是中國古代有關(guan) 國家治理的重要經典文獻。由於(yu) 時代之久遠,流傳(chuan) 之複雜,更兼利祿的誘惑與(yu) 名位的刺激所引發的派別支分乃至作偽(wei) 售奸,因而在篇數的多寡、傳(chuan) 本的譜係、篇目的真偽(wei) 諸多方麵,發生了不少無厘頭的糾葛。宋明以來的學人為(wei) 此投入了大量的時間與(yu) 精力,作了深入細致的多方研究,獲得了一係列振聾發聵的學術結論,為(wei) 我們(men) 正確地研讀《尚書(shu) 》開辟了道路。當然,也毋庸諱言,盡管在諸如為(wei) 明清學人論定的“偽(wei) 古文《尚書(shu) 》”是否有其可靠來源之類個(ge) 別問題上,當代學術界容或存在著些許不同意見與(yu) 看法;但是,總體(ti) 說來,自漢初流傳(chuan) 至今的二十八個(ge) 《尚書(shu) 》篇目,是今天研讀《尚書(shu) 》這部上古經典唯一可靠的文本依據,這是無可爭(zheng) 議的客觀事實。
然而,在當代中國社會(hui) 一方麵是普羅大眾(zhong) 與(yu) 傳(chuan) 統文化漸行漸遠,而另一方麵是學術界不中不西的畸形人文環境之下,如何使《尚書(shu) 》這部“佶屈聱牙”的古代經典,既能為(wei) 一般非專(zhuan) 業(ye) 的普通讀者易於(yu) 接受,又能最大限度地繼續發揮其無可替代的文化功能,這應該是當代學人研治《尚書(shu) 》的根本目的,也是擺在學者麵前的一項艱巨任務。這一薪盡火傳(chuan) 、守先待後的當代學術使命,一言以蔽之,則如題所示:“今日我們(men) 如何讀《尚書(shu) 》?”
不過,嚴(yan) 格說來,這個(ge) 命題實則包含著兩(liang) 個(ge) 不同的意義(yi) 預設,即“讀什麽(me) ”與(yu) “怎麽(me) 讀”。前者指向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後者指向方法與(yu) 路徑。當然也不可否認,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既依賴於(yu) 方法與(yu) 路徑的開掘,方法與(yu) 路徑也取決(jue) 於(yu) 文本本身潛在的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
準此,根據《尚書(shu) 》文本的特殊性質,可有文學的、史學的、經學的三個(ge) 不同路徑,由此而開掘《尚書(shu) 》的文學價(jia) 值、史學價(jia) 值及其經學價(jia) 值。當然,三個(ge) 不同的路徑及其相關(guan) 價(jia) 值並非相互割裂而是彼此兼容的。而且三者之間又在整體(ti) 上形成了一個(ge) 由淺入深、循序漸進的價(jia) 值及其路徑依賴,也就是說,《尚書(shu) 》的經學價(jia) 值,是要通過其自身的文學價(jia) 值與(yu) 其固有的史學價(jia) 值加以彰顯的。之所以分而為(wei) 三,不過取便於(yu) 敘述而已。請嚐試以言之:
第一,文學路徑與(yu) 文學價(jia) 值。傳(chuan) 世的二十八篇今文《尚書(shu) 》,“上紀唐虞,下至秦繆”,各篇皆具獨立的內(nei) 容與(yu) 完整的形式,因而視之為(wei) 東(dong) 西二周的文章總集,大抵是沒有異議的。而且,無論其述言敘事,還是表情達意,就其章法之綿密與(yu) 言語之技巧而論,稱之為(wei) 千古文章典範,亦不為(wei) 過。
首先,《尚書(shu) 》的每一篇章,無論典謨之文,抑或誥誓之體(ti) ,皆具統一的主題與(yu) 完整的結構,而且上下關(guan) 聯,前後照應,文氣貫通,章法綿密。如《堯典》,以遠古傳(chuan) 說時代“選賢與(yu) 能”的“君主禪讓”為(wei) 核心政治價(jia) 值,又以“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的官吏銓選考評製度通貫於(yu) 文章始末。不僅(jin) 將帝舜時代的“奮庸熙帝之載”及“亮采惠疇”,與(yu) 帝堯時代的“疇谘若時登庸”及“疇谘若予采”前後相貫;且其間帝堯命四嶽“庸命巽朕位”以及讓虞舜攝行天子事而命其“三載,汝陟帝位”,無不以“三載考績”之“若時登庸”的“時”字作關(guan) 聯與(yu) 照應,從(cong) 而使文章形成自我完足的邏輯結構以及自洽自解的言說統係。而且,其章法之謹嚴(yan) ,文辭之精當,可從(cong) 句法與(yu) 用語上準確推斷經義(yi) 。例如,舜起用(“奮庸”)禹稷等十六位新人參政任職一節,即可為(wei) 證。舜所命分為(wei) 四組,每組首命之人必有所推讓。而舜或許其讓,或不許其讓。若許其讓者,則必說,“好吧,去吧,你們(men) 要互相協調配合”(“俞,往哉,汝諧”)。若不許其讓者,則說,“好了,你就前往上任吧”(“俞,汝往哉”),或說,“好了,前往謹慎履職吧”(“俞,往欽哉”),且對其所讓之人亦各有另行任命。然注家罔顧文例,以致對帝舜所命人數不得其解,乃至為(wei) 其誤解百般辯護。此外,由於(yu) 曆來經注家受偽(wei) 古文割《堯典》後半為(wei) 《舜典》之誤導,不知聯係帝堯“疇谘若予采”以解讀帝舜“奮庸熙帝之載,使宅百揆,亮采惠疇”,所以眾(zhong) 說紛紜,皆不著是處。
《皋陶謨》亦以“允迪厥德,謀明弼諧”為(wei) 通篇“文眼”,既強調君主與(yu) 臣工應有的基本素質,在國家治理過程中應當各自發揮其不同的政治作用;同時還強調君臣應當親(qin) 密無間,相互平等,隻有同心協力,乃可“率作興(xing) 事”。其間無論是皋陶倡言“九德”以逐級擢拔人才入官,還是大禹身勤治水,“荒度土功”,皆是圍繞“在知人,在安民”的治理目標,以人事的努力“敕天之命”,代替上天行使國家治理的天賦職能。文章之末,虞廷賡歌,君臣之間當如元首與(yu) 股肱一體(ti) 相須而精誠協作,雙方以此互勉,與(yu) 開篇“允迪厥德,謀明弼諧”的主題遙相呼應。整個(ge) 文章,首尾一氣貫注,主題鮮明突出。據此內(nei) 在的邏輯理路,知前人注解“侯以明之,撻以記之”一節,皆不得要領,其誤不可以道裏計。至於(yu) 《尚書(shu) 》其他篇目,無論是長篇大製如《康誥》與(yu) 《酒誥》,如《多士》與(yu) 《多方》;還是小幅短章如《湯誓》與(yu) 《牧誓》乃至《高宗肜日》與(yu) 《西伯戡黎》,莫不具有完足的內(nei) 在邏輯結構與(yu) 自洽的自身言說統係。以此為(wei) 據,可以發現與(yu) 糾正曆來經注家許多錯誤與(yu) 曲解。
其次,使用多種文學手法與(yu) 言語修辭技巧,且不乏幽默與(yu) 風趣,具有極強的表現力與(yu) 感染力。例如,《盤庚》篇形容流言造成的恐慌,在民眾(zhong) 中不斷漫延與(yu) 擴散,就像烈火燃燒於(yu) 曠野,火勢越來越猛,燃燒麵積越來越大,生人根本無法接近,又哪裏還能撲滅(“恐沈於(yu) 眾(zhong) ,若火之燎於(yu) 原,不可向邇,其猶可撲滅”)?又說舉(ju) 國遷都就是全民共同求生,好比乘舟共濟,如果你們(men) 不能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共同努力劃船到岸,就會(hui) 一起困死在船上腐爛發臭,最後連人帶船一同沉沒水底(“若乘舟,汝弗濟,臭厥載;爾忱不屬,惟胥以沉”)。不過,這類喻意明確的言語修辭很容易判斷與(yu) 理解,但《尚書(shu) 》中很多幽默風趣,甚至比較委婉含蓄的文學表達,卻常常被經注家們(men) 忽略與(yu) 曲解。如《皋陶謨》言大禹勤身治水,無暇顧及家庭生活,“娶於(yu) 塗山,辛壬癸甲;啟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然而,說者或以為(wei) “娶妻經二日生子”,或以為(wei) “四日之內(nei) 懷了孕”,其荒誕可笑,姑置不論。而鄭玄則以為(wei) ,“始娶於(yu) 塗山氏,三宿而為(wei) 帝所命治水”,亦不免腐儒尋行數墨之論。殊不知娶妻與(yu) 生子,為(wei) 人生大事,其無暇顧及,最能體(ti) 現夏禹勤於(yu) 職守,克己奉公的人臣品質。而且,其修辭技巧,正是典型的文學誇張與(yu) 含蓄之法:新婚宴爾,聚少分多,夫妻相處的日子不過寥寥數日,屈指可數;兒(er) 子出生了,也不能留在家裏盡到一個(ge) 做父親(qin) 的愛養(yang) 之責。如此解讀,則於(yu) 情於(yu) 理,兩(liang) 不相礙。又如《堯典》篇,堯問“疇谘若時登庸”而後,又問“疇谘若予采”,意即“誰能符合我如期晉升的考核條件”,而驩兜舉(ju) 薦共工,說他築堤防,救水患,大有功勞(“方鳩僝功”),符合條件。但堯說,“共工的治水理論,聽起來頭頭是道,但實際效果卻乏善可陳。表麵看來,他的功勞的確很大,大到讓洪水漫到天上去了”!緊接著,堯便傷(shang) 歎說“湯湯洪水方割,蕩蕩懷山襄陵,浩浩滔天”而求問“有誰可派使治”。堯本是就功勞談功勞,就治水說治水,有很明確的針對性,且話鋒不無反諷之趣。然而訓詁家不通文義(yi) ,更不懂文學幽默,硬是把“靜言庸違,象恭滔天”解釋成道德評價(jia) ,說什麽(me) “貌象恭敬而心傲狠若漫天”,不僅(jin) 雙方談話驢唇不對馬嘴,又與(yu) 下文洪水泛濫以求治水之人相割裂,將好端端一段文字,說得支離破碎,不成章法。
由此可見,文學的路徑與(yu) 方法,不僅(jin) 可以有效開掘《尚書(shu) 》的文學價(jia) 值,增強一般非專(zhuan) 業(ye) 普通讀者的閱讀興(xing) 趣,且更有助於(yu) 《尚書(shu) 》文義(yi) 乃至經義(yi) 的正確解讀。
第二,史學路徑與(yu) 史學價(jia) 值。毋庸置疑,《尚書(shu) 》作為(wei) 上古三代政治文誥的檔案匯編,當然具有極為(wei) 珍貴的史料價(jia) 值及其史學意義(yi) 。然而,作為(wei) 政治文誥的王室檔案,本應藏之於(yu) 王朝內(nei) 府秘室,何以於(yu) 兩(liang) 周之際便逐漸流於(yu) 一般學人之手?且既為(wei) 官方政治文誥,曆虞夏以至兩(liang) 周千有餘(yu) 年,何以僅(jin) 存故秦博士伏生所傳(chuan) 之二十九篇?若追加孔壁所出而今已無傳(chuan) 的“得多十六篇”,也不過四十五篇。即使承認《書(shu) 序》所謂“序以百篇”,亦與(yu) 所當有的檔案文獻相差過於(yu) 懸遠。或者退上一萬(wan) 步,姑且相信漢代“緯候”之說,以為(wei) “古者《書(shu) 》有三千餘(yu) 篇”,何以時至秦末,傳(chuan) 世者尚未及其餘(yu) 數?而且,所存虞夏之書(shu) ,何以反較“佶屈聱牙”的“周誥殷盤”更其易於(yu) 誦讀?所有這些疑惑,無非指向兩(liang) 點:一是《尚書(shu) 》的年代,一是《尚書(shu) 》的流傳(chuan) 。如果不能合理地回答這些問題,恐怕《尚書(shu) 》的史學價(jia) 值乃至其經學價(jia) 值皆無從(cong) 談起。
不過,《尚書(shu) 》的年代與(yu) 《尚書(shu) 》的流傳(chuan) ,雖然各有側(ce) 重,但在本質上卻是互有關(guan) 聯的。因為(wei) 所謂“《尚書(shu) 》的年代”,其實包含著以下四個(ge) 方麵的意涵:一,史實年代;二,成書(shu) 年代;三,流傳(chuan) 年代;四,整編年代。也就是說,某篇《尚書(shu) 》文本所指涉的史實年代,未必就是它的成書(shu) 年代;其成書(shu) 年代既然可以不在它所指涉的史實年代,卻大可能就在它最初的流傳(chuan) 年代。換言之,正是由於(yu) 某種最初的傳(chuan) 播動機直接促成了某些相關(guan) 文本的新生與(yu) 定型,因而其流傳(chuan) 與(yu) 其成書(shu) ,或者其成書(shu) 與(yu) 其流傳(chuan) ,可能是並時共生的。至於(yu) 其整編時代,當然是在諸多篇目流傳(chuan) 既久之後的事情了。有學者認為(wei) ,《秦誓》之所以置於(yu) 二十九篇之末,正是今文《尚書(shu) 》最終整編於(yu) 秦王朝的鐵證。我們(men) 認為(wei) ,不僅(jin) 如此,秦王朝所整編的二十九篇《尚書(shu) 》,還極有可能就是在當時流行於(yu) 山東(dong) 六國的四十五篇所謂“古文”《尚書(shu) 》的基礎上刪取而成的秦代官方定本。
職是之故,所謂《尚書(shu) 》的史學路徑與(yu) 史學價(jia) 值,就不僅(jin) 僅(jin) 是體(ti) 現在現存《尚書(shu) 》文本所指涉的那些既往曆史事件本身,更重要的是,之所以促使這些《尚書(shu) 》文本得以廣泛流傳(chuan) 的社會(hui) 根源以及與(yu) 之相關(guan) 的現實動因,尤其值得注意。據此,我們(men) 發現,今傳(chuan) 《尚書(shu) 》所涉及的大部分曆史事實,與(yu) 兩(liang) 周之際所發生的諸如厲王失國以及幽王被殺、周召共和或共伯和攝王位、周宣王不籍千畝(mu) 以及周平王東(dong) 遷洛邑這些曆史事實皆有明顯的對應關(guan) 係。因此,正是西周末年的“鑒古思潮”翻開了塵封的曆史檔案,促成了《尚書(shu) 》大部分篇章的流傳(chuan) 。而且,這種“既往曆史”與(yu) “當下現實”雙向互動的社會(hui) 運作,還可能直接促成了《尚書(shu) 》某些篇目的新生與(yu) 定型。如《召誥》與(yu) 《洛誥》,極可能是在兩(liang) 周之際擇采多種性質不同的原始檔案材料編纂而成的應時之作,其目的就是為(wei) 平王舉(ju) 朝東(dong) 遷的當下現實尋找本朝既往的曆史根據;因而其臨(lin) 時編纂的痕跡亦十分明顯:首先,二文雖然以“誥”名篇,卻與(yu) 西周初年那些典型的誥體(ti) 文書(shu) 大為(wei) 不類。其次,間隔二年的作“誥”時間與(yu) “二篇文勢相接”,存在明顯矛盾。第三,二篇所記成王、召公、周公的各自談話,其時間、地點、以及談話主體(ti) 與(yu) 談話對象,十分混亂(luan) 模糊。第四,內(nei) 容龐雜,頭緒紛繁,用語混亂(luan) ,沒有明確的主題與(yu) 清晰的文脈。所有這些跡象,明顯昭示著這二篇“誥”文,根本就是東(dong) 遷前後根據眾(zhong) 多內(nei) 容與(yu) 主旨不盡相同的原始檔案材料綴合成篇的,其所以題名為(wei) 《召誥》與(yu) 《洛誥》,無非是要增強曆史的厚重感與(yu) 真切感,為(wei) 東(dong) 遷洛邑更添除卻周公之外的另一個(ge) 重量級曆史人證而已。此外,《康誥》篇首四十八字,與(yu) 誥文內(nei) 容毫無關(guan) 係,說明兩(liang) 周之際的學人乃是將《康誥》視為(wei) 與(yu) 東(dong) 遷有關(guan) 的文誥而加以流傳(chuan) 的。這或者正是與(yu) 《康誥》性質相同的《唐誥》與(yu) 《伯禽》沒有機會(hui) 流傳(chuan) 於(yu) 世的根本原因。
總而言之,根據“曆史”與(yu) “當下”雙向互動的史學路徑,不僅(jin) 可以解決(jue) 《尚書(shu) 》在先秦時代流傳(chuan) 過程中的部分疑惑,同時也為(wei) 《尚書(shu) 》文本的正確理解開拓了新的觀照視野,因而從(cong) 理論與(yu) 實踐兩(liang) 個(ge) 方麵深入發掘其潛在的史學價(jia) 值。
第三,經學路徑與(yu) 經學價(jia) 值。
“經也者,恒久之至道,不刊之鴻教也”。根據劉勰給“經”所下的這一定義(yi) ,則所謂經學價(jia) 值,便是體(ti) 現在永遠對當下的社會(hui) 政治與(yu) 現實人生具有不朽的借鑒作用與(yu) 指導意義(yi) 。
如前所述,今傳(chuan) 《尚書(shu) 》大部分篇章,皆在兩(liang) 周之際陸續出離於(yu) 塵封的王室檔案,而且某些文本還由此獲得了新生與(yu) 定型,因而在動蕩播越的厲、宣、幽、平之世充分發揮了“以古鑒今”的現實指導作用。雖然這種“曆史”與(yu) “當下”的雙向互動,還僅(jin) 僅(jin) 停留在援例性的“以今逆古”的思想水平;但不可否認,正是這種方式本身,即可視為(wei) 其經學價(jia) 值的第一次彰顯,同時也就預示著《尚書(shu) 》一經必將躋身於(yu) 中國古代傳(chuan) 統人文經典之列的文化宿命。
當然,之所以能夠成為(wei) 傳(chuan) 統人文經典,之所以對社會(hui) 與(yu) 人生具有指導意義(yi) ,說到底,所謂經學價(jia) 值,也就是經典本身所蘊含的理論性與(yu) 思想性。
現存二十九篇今文《尚書(shu) 》的思想意蘊,我們(men) 曾經簡單地概括為(wei) 以下三個(ge) 方麵:其一,“人惟求舊”的稽古意識;其二,“天命靡常”的憂患意識;其三,“以德配天”的自律意識。現在看來,這一簡單概括,雖然在邏輯的統一性與(yu) 理論的自洽性方麵,較之前賢的同類之說,的確有所超越,自有勝義(yi) 。但坦率地說,正是為(wei) 了追求這種邏輯的統一性與(yu) 理論的自洽性,因而不免過於(yu) 簡率而失之於(yu) 疏陋。當然,話得說回來,作為(wei) 一部千古流傳(chuan) 的人文經典,其內(nei) 容之豐(feng) 富,其思想之深刻,任何歸納與(yu) 概括的企圖,都不免顯得簡單與(yu) 粗暴,難逃魯莽滅裂之譏。因此,唯一的辦法,就是靜下心來,細讀文本,入其壼奧,深造自得,方可左右逢其源。而且,任何經典的經典性,都是在不斷“溫故而知新”的文本細讀之中逐步開拓與(yu) 彰顯的。
總而言之,作為(wei) 經典,即使《尚書(shu) 》如何“佶屈聱牙”,無論是取徑於(yu) 文學抑或史學乃至經學的路徑,隻要潛心研讀,總會(hui) 有曆久彌新的價(jia) 值有待於(yu) 開拓。經典閱讀,可以提升生命的新境界;閱讀經典,可能增添經典的新光彩。
責任編輯:近複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