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明】現代中國史學義理之路上的高大身影 ——紀念張灝先生

欄目:紀念追思
發布時間:2022-05-09 22:44:17
標簽:張灝先生、現代中國史學

現代中國史學義(yi) 理之路上的高大身影

——紀念張灝先生

作者:孫明(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四月初八日辛酉

          耶穌2022年5月8日

 

本文為(wei) 作者在4月27日“張灝先生追思會(hui) ”上的發言,澎湃新聞經授權刊發。

 

作為(wei) 一個(ge) 後輩學人,我無緣得見張灝先生,沒有任何的往來。但是我從(cong) 90年代末開始,讀張灝先生的著述二十多年,特別是在自己的學習(xi) 和思考要進入到一個(ge) 新的領域,或者有一些現實中的困惑的時候,往往都會(hui) 把張先生的書(shu) 拿出來讀,包括這兩(liang) 年我想更好地理解中國的政治傳(chuan) 統,也反複地讀張先生的書(shu) 。如果感覺到自己的想法能夠和張先生的觀點、理路有一些交流,我都會(hui) 非常高興(xing) 。所以當聽到張先生仙逝這個(ge) 消息的時候,我從(cong) 情感上是不太能夠接受的,到現在也還是這樣。我想,通過著述和思想理解一位學者,通過讀書(shu) 來學習(xi) 和懷念,是晚輩學人的一種懷念方式。

 

“現代中國史學的義(yi) 理之路”,這個(ge) 題目不一定準確,我不能確知張灝先生的學術本位,在他心中史學與(yu) 義(yi) 理究竟是怎樣的關(guan) 係。但是,張灝先生的研究確實給“現代中國史學的義(yi) 理之路”這個(ge) 中西古今之間的大哉問提供了極其重要的啟示。如果不滿足於(yu) 曆史的事實呈現,就會(hui) 希望在曆史研究中有一個(ge) 義(yi) 理的思考和提煉;義(yi) 理的思考,也往往要借助曆史、史學和史觀來推進。自“《春秋》借事明義(yi) ”以來,中國有很長的義(yi) 理史學的傳(chuan) 統。但在現代西方史學範式的影響下,對於(yu) 現代中國史學的義(yi) 理之路,或者說經由闡釋曆史形成中國新的義(yi) 理認識,一百多年來有不同的路向,是否能這樣走、如何行得通,甚至是互相矛盾、互相批評的。這不僅(jin) 是曆史學領域裏的議題,也往往成為(wei) 整個(ge) 學術界、思想界的波瀾。但在張先生的學術著述中,我領略了一種心向往之的境界。我們(men) 不知道張先生更多地是從(cong) 義(yi) 理出發,用曆史的資料和曆史的解釋來證成,還是以曆史為(wei) 本位,然後提出義(yi) 理的認識。所以我今天的理解可能隻是我自己的一個(ge) 想法而已。但我覺得從(cong) 張先生的著述當中,是能夠看到這樣一個(ge) 很鮮明的特征的:義(yi) 理與(yu) 史學圓融一體(ti) ,相互證成。在他的著述中,我們(men) 看到的中國思想史特別是近代的“轉型時代”,既有曆史和史料的厚實支撐,又有義(yi) 理的裁斷和升華。曆史(包括思想史以及其他的史學門類)、哲學、政治學,還有比如新儒家、當代中國思想研究等等,不同的學科門類和思想領域,都對張先生有很深切的關(guan) 注,從(cong) 張先生這裏學到東(dong) 西,受到觸動。這是一種很大的氣象,因為(wei) 我們(men) 一般說他是一位思想史的學者,但是他在思想史的研究能夠上升到這樣的一個(ge) 義(yi) 理的層次,所以能和這麽(me) 多領域去交流,這麽(me) 多領域的研究和討論都能從(cong) 張先生的著述中受益。他是義(yi) 理和史學兩(liang) 方麵的,更是義(yi) 理史學的“魯殿靈光”,現代中國史學的義(yi) 理之路走到他這裏,走出了成熟,並且這種成熟從(cong) 義(yi) 理和史學兩(liang) 方麵來看都是“現代”的,而不是抱殘守缺。這可能和殷海光先生的影響也有關(guan) 係。盡管我並不認為(wei) 抱殘守缺不好。

 

張灝先生的研究是一種氣象,也蘊涵著中國學術發展應該深入思考的“軌轍”。經由他的作品,我們(men) 對思想史的寫(xie) 法,特別是義(yi) 理史學那樣的一種寫(xie) 法也有了難得的領會(hui) 。因為(wei) 近代以來中國的處境,義(yi) 理史學這個(ge) 命題,表現為(wei) 事實與(yu) 義(yi) 理(理論)、中學與(yu) 西學、傳(chuan) 統與(yu) 現代、曆史與(yu) 現實兩(liang) 兩(liang) 對舉(ju) 並觀的四個(ge) 維度,這四個(ge) 維度是近代以來中國“中西、古今、新舊”格局的基本架構。我們(men) 一般隻能處理其中的一個(ge) 方麵或一個(ge) 維度,但張灝先生的研究,對這四個(ge) 不同方麵、不同維度的命題都進行了回應,都打破了對立和斷裂思維下的“兩(liang) 分法”,將其轉進到綜合與(yu) 會(hui) 通的複雜化的理解,基於(yu) 思想、社會(hui) 、政治乃至宗教、文化的多層麵觀照,將有關(guan) 的討論推進到一個(ge) 新的境界。需要強調的是,這種綜合與(yu) 會(hui) 通並不是“並置”“並觀”的,而且是一種義(yi) 理從(cong) 中升華而出統貫諸方麵諸維度的境界,從(cong) 而成為(wei) “有思想的思想史”研究。“轉型時代”“幽暗意識”等重要概念,都是在形而下和形而上的多個(ge) 維度的綜合之後的結果。這種義(yi) 理認識又因為(wei) 植根於(yu) 立體(ti) 的曆史的討論而格外厚重,格外有穿透力和衝(chong) 擊力。張灝先生的會(hui) 通格局和義(yi) 理追求,對打破古今之間、學科之間的界隔都是非常有啟示的。這讓我們(men) 去思考,我們(men) 今天的學術如何往中國的義(yi) 理建設的方向去走,去會(hui) 通,而又不妄談義(yi) 理、方法、理論之類的大詞。

 

張灝先生的思想和學術還需要很多深入的學術總結,我現在隻是很感性地在想如何在安身立命上體(ti) 會(hui) 張先生的這樣一種氣象和境界,或許隻能用學問的目的和火候去把握。所謂“目的”,就是“士先誌”,如果一個(ge) 學者做學問不立大誌,隻是沉湎於(yu) 一些小的學術追求,那可能很難達到這樣的境界。所謂“火候”,就是如何能在不同的維度之間達到一種綜合、平衡、複合的處理。麵對古今中西,麵對事實與(yu) 義(yi) 理,冶於(yu) 一爐的火候是最難的。目的和火候,是當代中國學術和學者麵臨(lin) 的大命題。張灝先生安身立命的姿態,是他的目的和火候的人格化。張先生的文章不求多,但每出一篇,都是要言不煩、高水平的;他為(wei) 人淡泊,不湊熱鬧,更不造熱鬧場麵。這都是對今天的知識分子的警醒。

 

“讀其書(shu) ,想見其為(wei) 人。”當回望張灝先生留下的豐(feng) 厚的思想和學術遺產(chan) 時,我們(men) 看到了矗立在現代中國史學義(yi) 理之路上的高大身影。“立著,卻沒有靠著。”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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