嚐試以建立母親(qin) 節譜係的思路建立中華母親(qin) 節

作者：田兆元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四月初八日辛酉

          耶穌2022年5月8日

編者按：和節日節氣相關(guan) 的民俗，傳(chuan) 承了上千年，蘊藏了祖先的智慧和文化。在現代社會(hui) ，我們(men) 與(yu) 傳(chuan) 統民俗漸行漸遠，但在某一個(ge) 時刻，我們(men) 仍會(hui) 被清明、穀雨等二十四節氣的名字驚豔，會(hui) 被元宵的“花市燈如晝”打動，會(hui) 在春節和中秋從(cong) 遙遠的他鄉(xiang) 奔赴故鄉(xiang) 。民俗是流淌在血脈中的屬於(yu) 中國人的記憶。

澎湃新聞與(yu) 華東(dong) 師範大學民俗研究所合作，推出傳(chuan) 統民俗節日欄目，介紹那些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十分重要的節慶以及與(yu) 之相關(guan) 的民俗，這些民俗並未消失，依然在我們(men) 的日常生活中。

5月的第二個(ge) 星期日是母親(qin) 節，今年是5月8日。母親(qin) 對子女的愛常常出於(yu) 無私、不求回報，也因此，母親(qin) 節誕生之後迅速傳(chuan) 播開來，成為(wei) 人們(men) 感謝母親(qin) 的紀念日。

巧合的是，今年母親(qin) 節前一天是農(nong) 曆四月初六，是黃道婆的誕辰。這位改良了棉紡織技術的女性讓鬆江府棉布行銷全國。因為(wei) “衣被天下”的一生，黃道婆也被人們(men) 尊稱為(wei) “黃母”。

由“黃母”出發，華東(dong) 師範大學教授田兆元提到了“母親(qin) ”的另一層含義(yi) 。因為(wei) 母親(qin) 具有無私偉(wei) 大的愛，除了親(qin) 屬關(guan) 係上的“母親(qin) ”，對給予我們(men) 養(yang) 育之恩的人或物，我們(men) 也會(hui) 將之敬稱為(wei) “母親(qin) ”，“像黃道婆這樣的‘中華母親(qin) ’還有很多，各自具有突出的美德與(yu) 才華。”

“中華母親(qin) ”聯係民族認同

“烏(wu) 泥涇廟祀黃婆，標布三林出數多。衣食我民真眾(zhong) 母，千秋報賽奏弦歌。”上海大學國際教育學院講師、民俗學博士方雲(yun) 在上海竹枝詞中找到了人們(men) 對黃道婆的歌頌。

黃道婆是鬆江府烏(wu) 泥涇鎮(今上海閔行區華涇鄉(xiang) )人，她從(cong) 海南崖州學到先進的棉紡織技術，回到烏(wu) 泥涇傳(chuan) 授技藝，一時之間人人織布，烏(wu) 泥涇被流行於(yu) 大江南北，也給當地人帶來豐(feng) 厚的收入。黃道婆去世以後，當地感念她的恩德，為(wei) 她立祠紀念。後世，在黃母誕辰日，大家都會(hui) 到廟中祭祀黃道婆，“衣食我民真眾(zhong) 母”表達了大家對這位無私傳(chuan) 授技藝、讓當地人吃飽穿暖的“黃母”的愛戴之情。

一些曆史資料中的記載也還原了當時民眾(zhong) 對“黃母”的敬愛。她的祠堂十分華美：“大殿三楹，重堂夾室，倍極華美。外此供祭有皰，燕享有序。”平日裏就香火旺盛：“庵祀黃婆，塑老嫗像，向來香火最盛，每屆秋成，演戲酬神。”每逢其誕辰，紡織從(cong) 業(ye) 者和附近郡邑的人都來祭祀：“附近郡邑，歡呼感慕，捧腥熟，挈香楮，傴(yu) 僂(lou) 踴躍，泥首階下者，肩踵相摩。”……

華東(dong) 師範大學海上風民俗博物館收藏的三錠紡車

紡車上雕刻了一位微微弓著背、捧著一匹布的老年女性形象。華東(dong) 師範大學民俗學研究所的學者們(men) 認為(wei) ，這可能是目前發現的最為(wei) 可信的黃道婆像

把黃道婆稱為(wei) “黃母”，作為(wei) “中華母親(qin) ”的代表之一，是從(cong) 她“衣被天下”的成就出發，她在棉紡織技術上的探索讓無數人獲益，讓更多人吃飽穿暖。

與(yu) “黃母”類似的是絲(si) 紡織行業(ye) 崇拜的“先蠶”黃帝元妃嫘祖。相傳(chuan) 是嫘祖發明了養(yang) 蠶繅絲(si) 技術，史稱“嫘祖始蠶”。後世為(wei) 了紀念她的功績，就稱她為(wei) “先蠶娘娘”、蠶神。相傳(chuan) 周製王後享先蠶，以後曆代封建王朝則由皇後主祭先蠶。

在福建台灣一帶，對“媽祖”這位母性神的信仰則串連起兩(liang) 岸同根同源的民族認同。昆山是台胞聚集地，華東(dong) 師範大學社會(hui) 發展學院民俗學研究所助理研究員遊紅霞曾訪談昆山幾座“天後宮”的台灣義(yi) 工，“他們(men) 對媽祖的感情，就是對母親(qin) 的感情。”

昆山慧聚天後宮的義(yi) 工廖先生告訴遊紅霞，“我有時候心情不好，也會(hui) 跟媽祖說，媽祖就像媽媽一樣。有些話不合適跟家人講，就來跟媽祖講，問媽祖怎麽(me) 辦，媽祖就會(hui) 回答你。這個(ge) 就是一種慣習(xi) 。”

江蘇昆山“北港朝天宮”的工作人員翁先生更是對她直言，“兩(liang) 岸之間的神緣關(guan) 係沒有斷，一個(ge) 最現實的觀點，台灣的人民早期是從(cong) 中國大陸移民過去，所以我說都是同一個(ge) 淵源，媽祖就像我們(men) 兩(liang) 岸民眾(zhong) 共同的母親(qin) ，沒什麽(me) 要區分的。我們(men) 台胞來這裏，有一個(ge) 共同的目標，就是媽祖信仰的傳(chuan) 承。”

“台灣同胞，視媽祖為(wei) ‘媽媽’。”媽祖也是一位“中華母親(qin) ”，遊紅霞認為(wei) ，對媽祖的認同、“同一個(ge) 母親(qin) ”的觀念，凝聚了兩(liang) 岸民眾(zhong) 的共識，一定程度上有助於(yu) 凝聚兩(liang) 岸民族認同。

清康濤《孟母斷機教子圖》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孟母三遷”的故事則為(wei) 更多人熟知。在孩童學語的《三字經》中，都曾提到“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說儒家代表人物孟子的母親(qin) ，在他孩童時期為(wei) 了給他提供良好的學習(xi) 環境幾次搬家，見到他貪玩不肯學習(xi) ，就拆斷織布機上的梭子教育他半途而廢就會(hui) 一事無成。在母親(qin) 的影響下，孟子認識到學習(xi) 的重要性，最終成為(wei) 一代偉(wei) 人。

和媽祖、嫘祖不同，孟母是一位曆史上真實存在過的普通母親(qin) ，後世也並未被尊為(wei) 神靈，但她對子女循循善誘、以身作則的教養(yang) 方式，也足以讓她成為(wei) 一位被後世記住並尊崇的“中華母親(qin) ”。

“中華母親(qin) 節”和“中華母親(qin) 花”

“中華母親(qin) 是一個(ge) 譜係，是一個(ge) 群體(ti) ，可以有眾(zhong) 多的傑出母親(qin) 代表構成。黃道婆可以作為(wei) 上海與(yu) 江南地區的母親(qin) 代表。孟母作為(wei) 山東(dong) 地區的代表，嫘祖作為(wei) 西南地區母親(qin) 的代表，王母作為(wei) 西北地區母親(qin) 的代表，他們(men) 都是中華母親(qin) ，是一個(ge) 群體(ti) ，各自具有突出的美德與(yu) 才華。”田兆元說。

中國的傳(chuan) 統節日一般都是綜合性的，缺少單項突出的人倫(lun) 主題節日，如母親(qin) 節、情人節等。而現代社會(hui) 又有表達人倫(lun) 感情的需要，因而母親(qin) 節等舶來節日進入中國，很快獲得普遍認同並傳(chuan) 播開來。

重視母親(qin) 節，重視表達對母親(qin) 的愛是人們(men) 情感表達的需要。但田兆元覺得，其中也有令人惋惜的部分。例如現在大家都把康乃馨視為(wei) 代表母親(qin) 的花卉，但中國也有代表母親(qin) 的花卉“萱草”。萱草出現在中國古籍記載中已有3000多年曆史，作為(wei) 代表母親(qin) 的意象符號也有千餘(yu) 年曆史。唐代孟郊《遊子吟》中“萱草生堂階，遊子行天涯”，表達的就是“兒(er) 行千裏母擔憂”的含義(yi) ，客家匾額中有“萱花永茂”“萱堂延福”等常見內(nei) 容，都是祝福母親(qin) 長壽。但如今康乃馨完全覆蓋了中國萱草的母親(qin) 意象，這是非常令人遺憾的事。

站在嗬護傳(chuan) 統文化的角度，近十幾年來，關(guan) 於(yu) 建立“中華母親(qin) 節”的呼籲不絕於(yu) 耳，“孟母”、“嫘祖”、“西王母”等都作為(wei) “代表”被提名過，但人們(men) 感恩母親(qin) ，並非為(wei) 了紀念某一位母親(qin) 的功績，而是感恩母親(qin) 這個(ge) 身份，感恩普遍意義(yi) 上的母愛，單純選擇一位“代表”並不完全切合實際。田兆元提議，可以嚐試以建立母親(qin) 節譜係的思路建立“中華母親(qin) 節”，將一位位優(you) 秀的“中華母親(qin) ”都納入其中，賦予母親(qin) 節更多含義(yi) 。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