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九淵與(yu) 荊門，一座城市的文化印記

作者：解維漢

來源：《金秋》半月刊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辛醜(chou) 臘月十三日戊辰

          耶穌2022年1月15日

路過湖北荊門市，僅(jin) 停留半日，便決(jue) 定去龍泉公園遊覽著名的“象山四泉”，即蒙泉、龍泉、惠泉、順泉，均位於(yu) 象山東(dong) 麓。

四泉水源自象山，一年四季，泉水長流不斷。象山古稱蒙山，後改用陸九淵的號“象山”做山名。

蒙泉是四泉中最初的泉，流量在四泉中最大，也最清澈，冬暖夏涼。池底有遊客投的硬幣清澈可見。蒙泉碑也最為(wei) 著名，刻於(yu) 南宋紹熙三年（1192），為(wei) 時任荊南觀察使張垓書(shu) ，荊門知軍(jun) 陸九淵立。字體(ti) 蒼勁，記錄著一段塵封的曆史。

惠泉意為(wei) 有水惠於(yu) 民。泉上流清亭為(wei) 隋代文獻皇後所建，初建時名為(wei) 初月亭，清朝乾隆年間修葺，更名流清亭，後沿用至今。

龍泉是清乾隆年間荊門知州舒成龍在構築來龍橋時開山采石時所得，當時還掘出一塊石碑，上麵刻有南宋荊門知軍(jun) 呂元所題的一首詩：

弘泉敷潤有深功，石瀆涓涓海眼通。

歲稔時和霖雨足，風雲(yun) 長靜白龍宮。

舒成龍便根據詩的末句將此泉取名為(wei) 龍泉。泉畔建有躍淵閣，與(yu) 龍泉橋相通，方便遊人來往。龍泉附近古有龍泉書(shu) 院，景色絕佳，為(wei) 有清一代荊門最高學府，可惜我去那天閉館，無緣一遊。繞進隔壁龍泉中學亦無用，終不得跨越緊鎖的偏門而入為(wei) 憾。

順泉未能看到，聽說圈在荊門自來水公司院內(nei) 。它是北宋仁宗景祐年間（1034-1038）翰林大學士彭乘在荊門任知軍(jun) 時，於(yu) 蒙泉北側(ce) 鑿得。因為(wei) 這個(ge) 泉恰好在當年的老萊子山莊（春秋晚期楚國著名道家老萊子隱居的地方）。老萊子是民間傳(chuan) 說的“二十四孝”人物之一，所以彭乘便根據老萊子的孝跡，把新鑿的泉命名為(wei) 順泉。

四泉畔曾有許多涼亭，統稱“龍泉十亭”。現隻存惠泉流清亭、龍泉養(yang) 正亭。亭旁山崖嵌有曆代名人題寫(xie) 的石刻：“勝境”“而清”“龍泉十（亭）”“若水之善”“坤軸呈祥”等，為(wei) 這處自然景觀增添了許多人文氣息。清乾隆十一年（1746）知州舒成龍修複署衙時在象山腳起土，開辟文明湖，引蒙、龍、惠三泉匯入，光緒年間湖邊還修築了文明樓。來之前我以為(wei) 文明湖有杭州西湖那麽(me) 大，曾糾結從(cong) 北岸下車還是南岸下車，實地一遊才發現其實十分狹小。

千古流淌的泉水成為(wei) 荊門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自然資源和文化財富。但這並非荊門耀眼的全部，對荊門產(chan) 生巨大影響的則是南宋傑出理學家、宋明兩(liang) 代“心學”的開山鼻祖陸九淵先生。

南宋紹熙二年（1191）六月，53歲的陸九淵領旨赴任荊門。當時正逢蒙元大軍(jun) 壓境襄陽，南宋政權危如累卵，荊門是南宋邊境，實際防務極差，連城牆也沒有。陸九淵多方籌措款項，調動義(yi) 勇兵丁勞作，臨(lin) 場監督指揮，軍(jun) 民上下齊心協力，僅(jin) 用二十天就把土城牆修築起來。後來又在城牆外包磚塊，城牆上麵設置角台、敵樓、護險牆等，構建了荊門城市防禦體(ti) 係，隻花費了預算的六分之一，從(cong) 此荊門結束了長期有治無城的曆史。

第二項政績是改革財政。命商人徑直報稅，減免關(guan) 卡和手續，減少了官吏克扣稅費的機會(hui) 。還對荊門幣製進行了整頓。

三是複興(xing) 文化。對郡學、貢院、客館、官舍進行修葺，“眾(zhong) 役並興(xing) ”。陸九淵一改舊俗，在元宵節這天“會(hui) 吏民，講《尚書(shu) ·洪範》中‘斂福錫民’一章，取代以往帶有神話色彩的祭祀典禮，改變民風民俗。

四是率民抗災。先後抗擊旱災水災，恢複生產(chan) ，賑災救濟，“趁時糴米”，出榜禁米下河，防止外流，穩定軍(jun) 心。

五是改善治安。隨時聽訴，訂期審案，不分早晚，親(qin) 自處理。

令人惋惜的是，陸九淵主政次年歲尾因疾而亡，享年五十四歲，共在荊門理政一年零三個(ge) 月，“政行令修，民俗為(wei) 變”。荊門成為(wei) 他生命的凋謝地，送葬時官員百姓痛哭祭奠，滿街滿巷充塞著吊唁的人群，送葬者多達數千人。陸九淵主政荊門，已是他晚年思想趨於(yu) 成熟時期，從(cong) 宋光宗紹熙二年（1191）秋到紹熙三年（1192）年冬，荊門之政凝聚著陸九淵憂國忘家的滿腔心血，耗盡了他最後一點元氣，丞相周必大稱讚說：荊門之政是陸九淵事事躬行的結果。

來荊門主政之前，陸九淵已是一名聲名顯赫的理學家，曾應呂祖謙邀集參加南宋淳熙二年（1175年）在信州（今江西上饒）鵝湖寺舉(ju) 行的一次著名的哲學辯論會(hui) ，實質上是朱的客觀唯心主義(yi) 和陸的主觀唯心主義(yi) 的一場爭(zheng) 論，它是中國哲學史上一次堪稱典範的學術討論會(hui) ，首開書(shu) 院會(hui) 講之先河。南宋淳熙六年（1179年），理學宗師朱熹知南康軍(jun) （今江西省九江市廬山市）時，曾主持修複白鹿洞書(shu) 院，亦邀請陸九淵到白鹿洞書(shu) 院講學。

而今在荊門，依然能感覺到陸九淵的存在。象山東(dong) 麓龍泉公園內(nei) 矗立著高大的陸九淵立像，左手握書(shu) 卷，右手高揮，豁達豪邁。這裏還辟有陸九淵紀念館，紀念這位心學大師。大門楹聯是：

景聖思賢，此地同山川顯勝；

悟機述教，本心與(yu) 宇宙交輝。

楹聯表達了後人對大師的崇敬和懷念之情，也讚揚了大師的學養(yang) 和風範。

當年，陸九淵僅(jin) 用20天就建成周長3000餘(yu) 米、高5.3米的荊門城郭；又在蒙山上建講經台，宣講心學，教化百姓；設立象山書(shu) 院，“聽訟於(yu) 此，講學於(yu) 此”。他勤政愛民，革弊稅，用人才，使荊門風貌煥然一新。如今，那些顯耀一時的曆史遺跡多已消亡，但800多年來他的治政之績一直為(wei) 荊門人所追思與(yu) 景仰。陸九淵逝世後，荊門人將蒙山改稱象山，以示永久的紀念。在荊門象山小學、象山中學傳(chuan) 唱的童謠《陸子歌》凝聚著對陸九淵的追思之情：“陸夫子，名九淵……揚心學，至峰巔，知荊門，民俗變……今吾輩，學聖賢，家國夢，方可圓。”陸九淵心學的深邃內(nei) 涵和積極因素，已成為(wei) 荊門一筆豐(feng) 厚的曆史文化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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