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業(ye) 並進：中國古代書(shu) 院到底要培養(yang) 怎樣的人才？

作者：楊代春、謝豐(feng) （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教師）

來源：鳳凰網國學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正月廿二日丙午

          耶穌2022年2月22日

書(shu) 院作為(wei) 中國古代一種特殊的教育組織形式，在培養(yang) 人才、傳(chuan) 承文化、教化人生等方麵發揮了重要作用，積累了豐(feng) 富的育人經驗，培養(yang) 出許多彪炳史冊(ce) 的社會(hui) 棟梁之材。書(shu) 院在中國曆史上產(chan) 生了舉(ju) 足輕重的影響，核心就在於(yu) 書(shu) 院教育始終將“德業(ye) 並進”作為(wei) 人才培養(yang) 的終極目標。

01、課程設計重“修德”與(yu) 進業(ye)

書(shu) 院課程，不同時期、不同書(shu) 院略有差別，但大都以培養(yang) 儒家的倫(lun) 常道德觀念及待人處事之道為(wei) 目標，故以對“四書(shu) ”“五經”為(wei) 代表的儒家典籍的學習(xi) 就成為(wei) 書(shu) 院課程的主要內(nei) 容。“四書(shu) ”“五經”中蘊含著極為(wei) 豐(feng) 富的儒家道德倫(lun) 理思想,能起到宣講教化、敦勵風俗的作用，進而實現“道明德立”。以儒家典籍為(wei) 書(shu) 院的主要課程，生徒在深入研讀儒家經典的同時，理解、把握了經典中所蘊含的聖人之道，成為(wei) 個(ge) 人道德修養(yang) 的目標，進而展開實踐，養(yang) 成君子人格。

四書(shu) 五經

同時，史學也是書(shu) 院課程的重要內(nei) 容。文石書(shu) 院胡建偉(wei) 曾明確指出：“經，經也；史，緯也。學者必讀經，然後可以考聖賢之成法，則亦未有不讀史而後可以知人論世者也。”執教書(shu) 院者認為(wei) ，雖然德性修養(yang) 很重要，但“斡旋乾坤，利濟蒼生”才是德性的真正體(ti) 現。讀史可以知古今治亂(luan) 興(xing) 亡得失之故，“長一己之材識”，擴一己之心胸。致君澤民、利濟蒼生的“實德”就存在於(yu) “牢籠古今，冥搜百代”的史書(shu) 中。史學是能夠培養(yang) “實才實德之士”的“真學”。

嶽麓書(shu) 院“讀經六法”

中國古代書(shu) 院的“自修課程”也鮮明地體(ti) 現了對進業(ye) 和道德修養(yang) 的同等重視。清初名儒李顒主講關(guan) 中書(shu) 院時，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每日黎明即起，坐少頃，屏緣息慮，令昭昭靈靈之體(ti) ，湛寂清明，了無一物；飯後，看《四書(shu) 》數章等。凡閱一章，即思此一章與(yu) 自己身心有無交涉，務要體(ti) 之於(yu) 心，驗之於(yu) 行。苟一言一行不規諸此，是謂侮聖言，空自棄；中午，焚香默坐，屏緣息慮，以續夜氣。飯後，讀《大學衍義(yi) 》及《衍義(yi) 補》，深研細玩，務令精熟，則道德、經濟胥此焉出；每晚初更，燈下閱《資治通鑒綱目》，或濂、洛、關(guan) 、閩及河、會(hui) 、姚、涇語錄。閱訖，仍靜坐，默檢此日意念之邪正，言行之得失。苟一念稍差，一言一行之稍失，即焚香長跽，痛自責罰。如是，日消月汰，久自成德。

02、學規厘定重“樹德”與(yu) 修業(ye)

書(shu) 院學規各有側(ce) 重，但都有一個(ge) 共同點，就是為(wei) 了使學生更好地“成人”、成才。

朱熹在《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中明確了教育的目的，闡明了教育教學的過程，提出了修身、處事、接物的基本要求，指出古代聖賢教人讀書(shu) 學習(xi) ，就是為(wei) 了使人明白禮義(yi) 道理，修養(yang) 身心，然後推己及人。

《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

李文炤任嶽麓書(shu) 院山長時，訂立的學規強調：既以讀書(shu) 為(wei) 業(ye) ，當“競分寸之陰”；不收“縻廩粟而耽棋牌者”；禁止醵錢群飲，猜令揮拳，牽引朋淫，暗工刀筆等行為(wei) 。友朋之間當敬而能和，不留一言不合、怒氣相加者。學生應每日於(yu) 講堂講經書(shu) 一通，須端坐辨難，反複推詳；教師所不曉者，則以待四方高明。無論學內(nei) 、學外者，每月各作三會(hui) （三次考核），由師批改。倘或未當，即攜原卷相商，“以求至是”。“四書(shu) 為(wei) 六經之精華”，須逐字玩味，對師之講授，倘有疑處，可即與(yu) 之相商。學問務在身通六籍，然亦當博洽而旁通之，不可畫地自限；切忌“摘其堂皇冠冕之語，汰其規切忌諱之句”，而“自矜通儒”。學者欲通世務，必須看史。《書(shu) 》言“知之非艱，行之惟艱”，故學問思辨，必須以力行為(wei) 歸。

《清儒學案》將此學規的要點概括為(wei) ：為(wei) 人注重於(yu) “立身、敦品、養(yang) 性”；治業(ye) 則注重於(yu) “博學、審問、慎思、明辨、力行”。

王文清為(wei) 嶽麓書(shu) 院手訂的18條學規，前9條談如何為(wei) 人，後9條談如何為(wei) 學，在倡導“疑誤定要力爭(zheng) ”的同時，更以成人、治學、通曉時務著稱。

嶽麓書(shu) 院學規

03、以身作則彰“顯德”與(yu) 學識

書(shu) 院在選聘山長及教師時，把學識及品德作為(wei) 首要的標準。《龍門書(shu) 院章程》規定：山長既是經師，又是人師，須“品學兼優(you) ，體(ti) 用鹹備”、“足為(wei) 士林矜式者”。延聘山長，“重德行，無拘科名”，以“樹多士之型”。

嶽麓書(shu) 院的曆代山長，都是滿腹經綸的名士。其第一位山長周式，以“學行兼善，尤以行義(yi) 著稱”。講學之餘(yu) ，周式還十分注重探求經學要義(yi) ，撰著《毛詩箋傳(chuan) 辨誤》8卷、《論語集解辨惑》10卷、《拾遺》1卷等作品，被稱為(wei) “真儒”“不愧正學”的經學家。

周式

朱熹的學術貢獻，黃榦在《朱子行狀》中寫(xie) 道：“道之正統，待人而傳(chuan) ……由孟子而後，周、程、張子繼其絕，至先生而始著。”康熙則如此評價(jia) ：“集大成而緒千百年絕傳(chuan) 之學，開愚蒙而立億(yi) 萬(wan) 世一定之歸。”朱熹不僅(jin) 學識卓越，而且也非常重視道德踐履。在白鹿洞書(shu) 院時，舉(ju) 凡衣食居行都是行止有度；走路穩健，坐姿端而直。

朱熹

劉熙載主講龍門書(shu) 院14年。他清正廉潔，治學無漢宋門戶之見，熟於(yu) 周秦諸子書(shu) 。

書(shu) 院的大師們(men) 不但德行學問堪稱表率，而且特別關(guan) 心學生的進德修業(ye) 。上海龍門書(shu) 院山長顧廣譽、萬(wan) 斛泉、劉熙載等，均為(wei) 當時理學名儒，且皆很自律。顧廣譽講學時，“手披口講，不敢自遐逸”。臨(lin) 終時，仍把學生招至榻前，諄諄教誨。劉熙載在龍門書(shu) 院主講期間，“與(yu) 諸生講習(xi) ，終日不倦。每五日必一問其所讀何書(shu) ，所學何事，講去其非而趨於(yu) 是。丙夜或周視齋舍，察諸生在否。”時人譽之為(wei) “以正學教弟子，有胡安定風”。

*本文作者楊代春、謝豐(feng) ，分別係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副院長、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綜合辦公室主任。原標題為(wei) 《德業(ye) 並進：中國古代書(shu) 院教育的終極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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