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師易求，人師難得

作者：甘生統（海南師範大學文學院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二月廿九日癸未

          耶穌2022年3月31日

【光明論壇·溫故】 

“經師易求，人師難得。”是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論述思政課教師職責與(yu) 使命時引用的一句古語。《求是》雜誌發表的總書(shu) 記的重要文章《思政課是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的關(guan) 鍵課程》中指出：“‘經師易求，人師難得。’教師承載著傳(chuan) 播知識、傳(chuan) 播思想、傳(chuan) 播真理，塑造靈魂、塑造生命、塑造新人的時代重任。思政課教師，要給學生心靈埋下真善美的種子，引導學生扣好人生第一粒扣子。”

“經師易求，人師難得”句最早見於(yu) 東(dong) 晉袁宏所著《後漢紀》一書(shu) 。《後漢紀·靈帝紀上》記載：東(dong) 漢末年的郭泰為(wei) 士林領袖，前來投奔他的人很多，有個(ge) 叫魏昭的年輕人自願為(wei) 他做雜使，郭泰為(wei) 考驗他，假裝嚴(yan) 詞訓斥，魏昭回答：“蓋聞經師易遇，人師難遭。”郭泰為(wei) 其誠意感動，便收他為(wei) 弟子。西魏時，著名學者盧誕“幼而通亮，博學有詞彩”，後因功業(ye) 顯赫，“儒宗學府，為(wei) 當世所推”，魏帝特下詔書(shu) 進行嘉獎，評價(jia) 他說：“經師易求，人師難得。朕諸兒(er) 稍長，欲令卿為(wei) 師。”(令狐得棻等《北周書(shu) ·盧誕傳(chuan) 》)這兩(liang) 處文獻的記述稍有不同，但意思完全一樣，相較而言，《北周書(shu) 》中的表述更為(wei) 通俗，因此其傳(chuan) 播範圍也就更廣。

這句被經常稱引的句子，雖然僅(jin) 有八字，但意蘊極為(wei) 豐(feng) 富。

首先，“經師”與(yu) “人師”既有區別也有聯係。“經師”一詞有兩(liang) 個(ge) 基本含義(yi) ：一是專(zhuan) 指講誦宗教經典的人；一是特指漢代地方官學中傳(chuan) 授儒學的教官。“經師易求”中的“經師”就指後者而言。在漫長的傳(chuan) 播過程中，這一概念與(yu) 時俱進，其內(nei) 涵也在原意基礎上被不斷豐(feng) 富，唐宋以後其意義(yi) 逐漸固定，成為(wei) 那些某領域的“專(zhuan) 門名家”和“教授有師法者”（胡三省《資治通鑒·漢紀》注）的代名詞。“人師”一詞的出現較“經師”要早，先秦時期大儒荀子的《儒效》篇就已明確提出:“故近者歌謳而樂(le) 之，遠者竭蹶而趨之，四海之內(nei) 若一家，通達之屬莫不從(cong) 服，夫是之謂人師。”《韓詩外傳(chuan) 》也說人師是“智如泉源，行可以為(wei) 表儀(yi) 者。”從(cong) 句意看，“人師”具有超強的人格魅力，受人擁戴，能招遠附近，大家樂(le) 於(yu) 與(yu) 其相處，又樂(le) 於(yu) 服從(cong) 其安排。兩(liang) 相比較，“經師”的特征是業(ye) 務精熟，主要職責是授業(ye) 、解惑；“人師”的特點是德行高潔，主要任務是弘道、樹人。“經師”與(yu) “人師”雖有不同，但並非勢同涇渭，而是有密切關(guan) 係：一方麵，兩(liang) 者都是社會(hui) 發展中不可或缺的角色，都是人類文明傳(chuan) 承的重要載體(ti) ；另一方麵，兩(liang) 者又有著天然的互補，“經師”在專(zhuan) 業(ye) 教育方麵的優(you) 勢和“人師”在人格培養(yang) 方麵的優(you) 勢，是構成完整教育體(ti) 係必不可少之兩(liang) 翼。

其次，相對於(yu) “經師”，“人師”難得。自古迄今，因教師要“既知教之所由興(xing) ，又知教之所由廢”（《禮記·學記》），不僅(jin) 要“教人以道”（《周禮·地官》鄭玄注），還要“教之以事而喻諸德”（《禮記·文王世子》），因此，難以培養(yang) ，不易求得。“經師”和“人師”自然也是如此，但二者的培養(yang) 難度因職責等的不同而有著較大差異，雖然“經師”——即受過專(zhuan) 業(ye) 化訓練，知識淵博又素養(yang) 極高的“專(zhuan) 門名家”，在現實生活中也是鳳毛麟角，但因“經師”重在學識的積累和能力的提升，因此，在重視練“技”和授“業(ye) ”的教育體(ti) 係中，比較容易培養(yang) 。相對而言，“人師”的培養(yang) 難度更大，為(wei) “人師”者，要“謹身修行，足以範俗。”（胡三省《資治通鑒·漢紀》注）其最主要標誌，就是要具備富有感召力的人格。雖然在以儒家思想為(wei) 核心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有極為(wei) 豐(feng) 富的人格養(yang) 成理論，有“格、致、誠、正、修、齊、治、平”這樣清晰的養(yang) 成路徑，也有聖人、君子、大丈夫、成人等一係列可供效仿的踐行標準，但由於(yu) 人本身的局限性和現實的複雜性，理想人格的養(yang) 成在實踐中並非一件一蹴而就的事情，其艱巨程度，從(cong) 孔子的“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論語·述而》第七）的感喟中便可略見一斑。因此，在培養(yang) “人師”的過程中，往往是“善始者實繁，克終者蓋寡”（魏征《諫太宗十思疏》），數量上的稀缺造成了客觀上的“難得”。

最後，理想之師是“經師”和“人師”的完美統一。由於(yu) “經師”“人師”各有優(you) 長，因此，理想之師就是教育家徐特立所說的“‘人師’和‘經師’二者合一”。古人說：“師者，人之模範也。”（揚雄《法言·學行》）“模範”的養(yang) 成，在實踐層麵，要做到“學”與(yu) “養(yang) ”並重，“尊德性”和“道問學”並行不悖；既要精於(yu) 授業(ye) 、解惑，更要重視傳(chuan) 道、樹人，既要學富五車又要虛懷若穀，既要兼濟天下又要獨善其身。理想之師，既是理想人格的踐行者，優(you) 秀文化的傳(chuan) 承者，更是德才兼備人才的締造者。

此篇重要文章是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2019年3月在學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師座談會(hui) 上講話的主要部分，文章對廣大思政課教師提出了“政治要強”“情懷要深”“思維要新”“視野要廣”“自律要嚴(yan) ”“人格要正”的要求。這六點，既是今天思政課好老師的基本標準，也形成了“經師易求，人師難得”的時代性內(nei) 涵。總之，麵向立德樹人的新時代使命，這一古老的命題依然散發著燦爛的理性之光。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