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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飛龍作者簡介:田飛龍,男,西元一九八三年生,江蘇漣水人,北京大學法學博士。現任中央民族大學法學院副院長、副教授、全國港澳研究會(hui) 理事。著有《中國憲製轉型的政治憲法原理》《現代中國的法治之路》(合著)《香港政改觀察》《抗命歧途:香港修例與(yu) 兩(liang) 製激變》,譯有《聯邦製導論》《人的權利》《理性時代》(合譯)《分裂的法院》《憲法為(wei) 何重要》《盧梭立憲學文選》(編譯)等法政作品。 |
烏(wu) 克蘭(lan) 戰爭(zheng) 的國際法糾纏與(yu) 出路
作者:田飛龍(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法學院副教授,全國港澳研究會(hui) 理事)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橙新聞2022年3月3日

烏(wu) 克蘭(lan) 戰爭(zheng) 爆發,國際法是一個(ge) 無可回避的領域。
烏(wu) 克蘭(lan) 戰爭(zheng) 終於(yu) 爆發了,複雜衝(chong) 突在多個(ge) 戰場立體(ti) 化展開,國際法是一個(ge) 無可回避的領域。2022年3月2日,美國主推的烏(wu) 克蘭(lan) 問題決(jue) 議案在聯合國大會(hui) 特別緊急會(hui) 議(ESS,Emergency Special Session)獲得通過,要求俄羅斯即刻撤軍(jun) 。聯大決(jue) 議並無國際法上的強製執行力,是一種國際社會(hui) 的戰爭(zheng) 認知和解決(jue) 問題的建議。美國獲得該決(jue) 議,占據了烏(wu) 克蘭(lan) 戰爭(zheng) 問題上的道德製高點。但烏(wu) 克蘭(lan) 問題並沒有獲得解決(jue) ,甚至會(hui) 因為(wei) 美國及北約集團進一步的軍(jun) 事援助和超限製裁而激化,烏(wu) 克蘭(lan) 人民也難以獲得穩定的和平與(yu) 安全。
烏(wu) 克蘭(lan) 戰爭(zheng) 的國際法糾纏是複雜和多層次的,聯大決(jue) 議隻是一種策略性呼籲和建議,未能認定任何具體(ti) 的法律責任以及規定任何具體(ti) 的解決(jue) 方案。
第一,從(cong) 烏(wu) 克蘭(lan) 衝(chong) 突起因上看,與(yu) 北約東(dong) 擴帶來的俄羅斯地緣安全危機有關(guan) 。
直觀來看,俄羅斯比烏(wu) 克蘭(lan) 強大,但追溯事情原委,北約比俄羅斯強大且持續東(dong) 擴帶來戰略和安全上的顯著敵意,烏(wu) 克蘭(lan) 加入北約的進程放大了相關(guan) 的敵意和風險性。北約是冷戰產(chan) 物,是大西洋自由帝國體(ti) 係,是美國支配歐洲及擴張勢力範圍的地緣政治工具,也是實行國際政治霸淩的軍(jun) 事集團。美國甚至要建立亞(ya) 洲版北約即印太同盟,在地緣政治上持續挑釁。
看不到烏(wu) 克蘭(lan) 問題的「北約」根源,就很難公正地理解和解決(jue) 這場二戰後衝(chong) 擊國際和平秩序的重大危機。俄羅斯在戰前要求北約確認「不東(dong) 擴」的安全承諾並提供書(shu) 麵法律文件的保障,沒有成功。烏(wu) 克蘭(lan) 問題的破局,是北約與(yu) 俄羅斯地緣政治衝(chong) 突的極端化爆發。
第二,俄國與(yu) 烏(wu) 克蘭(lan) 相互指責對方違反國際法及觸犯種族滅罪等國際罪行。
俄羅斯出兵的直接理由是烏(wu) 克蘭(lan) 政府在烏(wu) 東(dong) 地區實施了「種族滅絕」國際罪行,嚴(yan) 重威脅該地區俄羅斯人及親(qin) 俄烏(wu) 克蘭(lan) 人生命安全,甚至給出了「萬(wan) 人坑」的嫌疑證據。事件背景是烏(wu) 克蘭(lan) 親(qin) 西方勢力上台後激進推行了「去俄化」政策,夾著著民族主義(yi) 、民粹化和納粹化的複雜因素,對烏(wu) 東(dong) 地區進行了涉及語言、文化、宗教和政治等方麵的係統性歧視,並武力鎮壓烏(wu) 東(dong) 民兵武裝,有關(guan) 暴力衝(chong) 突持續進行並殃及平民。
烏(wu) 克蘭(lan) 是否進行了「種族滅絕」,俄烏(wu) 雙方各執一詞。烏(wu) 克蘭(lan) 於(yu) 戰爭(zheng) 爆發後即刻向聯合國國際法院提出訴訟,要求確認自身沒有實施「種族滅絕」,要求判決(jue) 俄羅斯軍(jun) 事行動沒有國際法依據並尋求賠償(chang) 損失。如果判決(jue) 如烏(wu) 克蘭(lan) 所願,在國際法上對俄羅斯是一個(ge) 重大打擊,並且不排除烏(wu) 克蘭(lan) 就俄羅斯軍(jun) 事行動的侵犯主權與(yu) 侵害人權等事由再行起訴,追究更大的國際法責任。從(cong) 目前西方的整體(ti) 輿論及國際法院中西方勢力的控製力來看,俄羅斯勝訴機會(hui) 不大。
第三,國際司法體(ti) 係作出了積極回應,矛頭直指俄羅斯的軍(jun) 事行為(wei) 及相關(guan) 責任。
戰爭(zheng) 爆發以來,主要有兩(liang) 個(ge) 層麵的國際司法回應:
其一,聯合國國際法院,這是聯合國憲章下的主要司法機關(guan) ,專(zhuan) 司處理國家間爭(zheng) 端,烏(wu) 克蘭(lan) 的起訴引發了這一司法程序,烏(wu) 克蘭(lan) 主張與(yu) 俄羅斯之間就《防止和懲治滅絕種族罪公約》之解釋與(yu) 適用存在爭(zheng) 端,並就具體(ti) 事實認定和法律責任存在爭(zheng) 議,要求國際法院介入管轄,作出判決(jue) ;
其二,國際刑事法院檢察官辦公室決(jue) 定對烏(wu) 克蘭(lan) 衝(chong) 突進行項目調查,並根據調查結果決(jue) 定是否介入管轄。烏(wu) 克蘭(lan) 傾(qing) 向於(yu) 國際司法程序的引入,而俄羅斯原則上必然會(hui) 加以反對,因此管轄是否成立是一個(ge) 要害問題。即便有關(guan) 案件成判,其具體(ti) 執行也有賴於(yu) 聯合國安理會(hui) 的有強製力行動,但俄羅斯是常任理事國,必然否決(jue) ,這就造成了國際司法程序的鏈條斷裂。但有關(guan) 訴訟及其進程對烏(wu) 克蘭(lan) 談判有一定的幫助,是國際法道義(yi) 上的支援因素。
第四,聯合國安理會(hui) 在烏(wu) 克蘭(lan) 戰爭(zheng) 問題上的作用有限,基本陷入功能癱瘓狀態。
就國際社會(hui) 的戰爭(zheng) 與(yu) 和平事務而言,聯合國安理會(hui) 是最權威機構。但這一機構的功能運轉取決(jue) 於(yu) 「大國一致」,即五大常任理事國不出現否決(jue) 票。當「大國」不能一致時,安理會(hui) 即便勉強通過決(jue) 議,其具體(ti) 執行也很困難。而俄羅斯是常任理事國之一,有一票否決(jue) 權,且根據聯合國憲章,有關(guan) 爭(zheng) 端當事國投票權之排除範圍是有限的,不擴及憲章第七章之「對於(yu) 和平之威脅、和平之破壞及侵略行為(wei) 之應付辦法」相關(guan) 條款事項,也沒有「大國」回避機製,故不可能作出有意義(yi) 的實體(ti) 性決(jue) 議。但程序性決(jue) 議則可行,如此次美國推動召開緊急聯大的動議就獲得了安理會(hui) 通過,在程序性事項上俄羅斯沒有否決(jue) 權。無論是安理會(hui) 投票,還是聯大投票,中國均投了棄權票,中國的立場已有官方明確表達,認為(wei) 各方的安全關(guan) 切都應得到妥當解決(jue) ,而製裁以及其他針對一方的行動於(yu) 事無補。當然,美國拿著聯大決(jue) 議固然可以「號令」西方群雄,但到底如何執行以及是否真正有助於(yu) 解決(jue) 烏(wu) 克蘭(lan) 危機的本質問題(安全保障問題),非常令人生疑。
第五,全體(ti) 係製裁有威懾性,也有其限度,濫用可能適得其反。
美國應對俄羅斯的軍(jun) 事行動,原則上排除了直接出兵參戰,因為(wei) 那樣就相當於(yu) 宣布「第三次世界大戰」正式爆發,美國在戰略上並未做好準備。但不參戰不等於(yu) 不行動:一方麵是全體(ti) 係的軍(jun) 事援助和輿論譴責,信息戰、網絡戰早就鋪天蓋地,甚至蔓延到中國社交媒體(ti) 之中;另一方麵則是祭出了霸權大殺器SWIFT係統。美國聯合其西方盟友將俄羅斯踢出了SWIFT係統,並進行了貿易體(ti) 係的嚴(yan) 厲製裁。這是非熱戰條件下美國的「製裁核彈」,其震撼效果非普通國家可以承受。金融是貿易的血液,切斷金融管道,貿易就被迫中斷,而俄羅斯在基礎能源、農(nong) 產(chan) 品、高科技、航空航天等方麵與(yu) 全球產(chan) 業(ye) 鏈聯係密切。這種超限製裁必然是兩(liang) 敗俱傷(shang) 的,而且必然警醒其他大國發展基於(yu) 金融安全的、規避美元霸權的國際結算體(ti) 係。人民幣國際化及其自主結算係統就是這種戰略刺激背景下的產(chan) 物。事實上,在全體(ti) 係製裁的「道德熱情與(yu) 快感」短暫過去之後,西方包括美國自身已經開始感受到製裁的「回火效應」,如美國政府不得不宣布對美國公司采購俄羅斯能源的行為(wei) 不加以禁止,歐盟也在能源交易上留了缺口。
第六,直接談判、多方斡旋及相互安全保障的製度化是烏(wu) 克蘭(lan) 戰爭(zheng) 走向終局的必由之路。
這場戰爭(zheng) 不能打成持久戰,否則俄羅斯難以長期支撐戰爭(zheng) 成本,烏(wu) 克蘭(lan) 人民將流離失所,而美國與(yu) 歐盟也會(hui) 遭受持續戰爭(zheng) 消耗帶來的複雜和嚴(yan) 重的損害,更關(guan) 鍵的是二戰後建立的聯合國框架與(yu) 多邊主義(yi) 治理秩序將麵臨(lin) 崩潰。和平是至上的,但實現和平需要從(cong) 本質上解決(jue) 各方的安全關(guan) 切和利益平衡問題,否則即便一時和平也是浮冰一樣不可靠。烏(wu) 克蘭(lan) 與(yu) 俄羅斯需要麵對麵直接談判,國際社會(hui) 需要多方建設性斡旋,相互安全保障尤其是北約東(dong) 擴的自我節製需要法律化和製度化,這樣才有助於(yu) 終結烏(wu) 克蘭(lan) 戰爭(zheng) 。泄憤式「製裁」或「軍(jun) 援」隻會(hui) 讓戰爭(zheng) 持久化,讓烏(wu) 克蘭(lan) 焦土化,讓烏(wu) 克蘭(lan) 人民「難民化」。當然,俄羅斯的特別軍(jun) 事行動若涉及國際法上可確證的罪行及責任,以及烏(wu) 克蘭(lan) 政府涉及在烏(wu) 東(dong) 地區的「種族滅絕」罪行,也需要通過有關(guan) 的國際司法程序和協議機製加以確認和追究,不給衝(chong) 突解決(jue) 留下尾巴和隱患。
總之,烏(wu) 克蘭(lan) 戰爭(zheng) 需要多維度全麵平衡地理解,不能簡單地立場戰隊和泄憤式應對。俄羅斯不能乘機侵吞主權國家領土,美國也不能不檢討北約東(dong) 擴的安全危害性以及濫用製裁和泄憤式軍(jun) 援的嚴(yan) 重後果,烏(wu) 克蘭(lan) 當局和人民需要從(cong) 最有利於(yu) 實現和平及保存國家完整性的角度理性而負責任地集體(ti) 行動。和平是至上的,但安全是和平的內(nei) 核,各方安全關(guan) 切不可分割、結構性及製度化的解決(jue) ,才是持久和平的規範性保障和實在基礎。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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