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本溯源論儒商之根本特質（下）

作者：張凝

來源：“崇聖會(hui) ”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辛醜(chou) 臘月十五日庚午

          耶穌2022年1月17日

編者按

人類正處在“世界曆史的中國時刻”：中華文明正在複興(xing) ，並極大地改變世界格局，聖人之道將漸行於(yu) 天下。子曰：“人能弘道。”當此之際，中國和世界都需要一大批服膺聖人之道的士君子，擔當弘道、行道之大任。為(wei) 此，崇聖會(hui) 興(xing) 起“大人之學”；慮及當世社會(hui) 特征，重在養(yang) 成政府官員、企業(ye) 家、企業(ye) 高級管理人員、教育和社會(hui) 工作者等人士為(wei) 士君子，以為(wei) 道行天下之擔綱者。儒商之道為(wei) 崇聖會(hui) 核心理念宗旨之一部，為(wei) 闡明儒商之道，我們(men) 邀請至聖孔子基金會(hui) 學術部主任張凝從(cong) 儒家核心理念出發，追本溯源探討儒商之根本特質，作一家之言，以就教於(yu) 方家。由於(yu) 文章較長，本期繼上期推文後，繼續推出該文之下篇。也歡迎各位企業(ye) 家和學者就儒商文化發表自己的見解。

宋明理學與(yu) 文明興(xing) 衰

傳(chuan) 統並不是一成不變的，文明的發展是在與(yu) 其他文明的交流中，並在對自然社會(hui) 環境變化出現的各種問題做出回應的過程中，逐漸發展並形成自身的獨特特質。儒家思想在兩(liang) 宋之際，因應佛教的傳(chuan) 入以及經濟社會(hui) 的新問題而有一輪重要的發展變化，後人將這一時期逐漸形成的帶有新特點的儒學思想稱為(wei) 宋明理學。由於(yu) 新文化運動時期魯迅等人對宋明理學的批判，當代人對宋明理學持負麵看法居多，而誤解更多。隨著新一輪國潮思想的興(xing) 起和中華文化的複興(xing) ，也有很多人開始講朱子和陽明學，尤其是因為(wei) 日本部分成功企業(ye) 家對陽明學的推崇，陽明學成為(wei) 儒商思潮的重要分支。

相對於(yu) 先秦儒學，宋明理學的一個(ge) 重要特點是轉而向內(nei) ，重視內(nei) 在的道德，用傳(chuan) 統話語講，就是凸顯“內(nei) 聖”的一麵。如果從(cong) 哲學的角度看，宋明理學另一個(ge) 重要的特點是重視“天理”，並把心性與(yu) 天理打通，為(wei) 道德建立超越的根基。同時我們(men) 也看到，宋明理學在政治社會(hui) 層麵成為(wei) 主導思想以後，具體(ti) 說，就是從(cong) 明朝開始，在中西方文明的發展競爭(zheng) 中，中華文明逐漸落後。西方發展起科學技術為(wei) 動力的工商業(ye) 文明，而宋明理學尤其是朱子為(wei) 尊的理學傳(chuan) 統，對商業(ye) 及相關(guan) 聯的逐利思想持貶低和批判態度，對探索自然規律的科學發展也是阻力大於(yu) 助力。從(cong) 這些意義(yi) 上講，新文化運動以來對宋明理學為(wei) 主的傳(chuan) 統文化之批判，也是時代發展的必然。

首先我們(men) 必須麵對一個(ge) 現實，就是雖然經曆了新文化運動和現代西方思想的衝(chong) 擊和洗禮，但仍然是經過宋明理學型塑之後的儒家傳(chuan) 統構成中國人最深層的文化積澱，這種文化積澱以集體(ti) 無意識等方式體(ti) 現在中國人的日常行為(wei) 邏輯之中，而我們(men) 的表層文化、意識形態、製度話語、法律規範、經濟模式等基本都是各種西方現代思想和理論移植的產(chan) 物。我們(men) 的文化傳(chuan) 統越長久，文化積澱越深厚，這種表層文化與(yu) 深層文化積澱的錯位就越深刻，融合需要的時間就越長，這也是現代中國很多製度和文化問題的深層根源。

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現在要講儒商文化？當我們(men) 在進行經營企業(ye) 、商業(ye) 貿易等經濟活動的時候，我們(men) 是按照源自西方的一套商業(ye) 規則在進行的，因為(wei) 商業(ye) 活動本身就是一種交流和流通，身處當前西方文化主導和西方製定的規則為(wei) 全球通行規則的這個(ge) 世界上，我們(men) 隻能按照這一規則進行商業(ye) 活動。但另一方麵，我們(men) 又逐漸意識到中華文化形成的積澱對中國人的巨大影響仍然是當前的一個(ge) 客觀現實，尤其是隨著全球化走向對多元化的承認和肯定，民族自信心的高揚，改變了人們(men) 對這種文化積澱的認知態度，也就是說，此前我們(men) 意識到有這種文化積澱，但是力圖否定它或者改造它，現在我們(men) 是承認其價(jia) 值並努力適應它。

那我們(men) 就要明白，經過宋明理學型塑之後的儒家傳(chuan) 統，有了怎樣的新特點，它在哪些方麵對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有積極的價(jia) 值？

宋明理學內(nei) 部，有朱熹理學與(yu) 王陽明心學的重大差異，他們(men) 分別代表了宋明新儒學光譜的兩(liang) 個(ge) 端點。朱熹的理學重理守敬，重視傳(chuan) 承、維護秩序，包含著理性化、知識化傾(qing) 向，如果一句話來概括，那就是希望把個(ge) 體(ti) 納入整體(ti) 的秩序之中，不論是內(nei) 在的道德修身，還是外在的禮製維護，都為(wei) 了重建秩序。王陽明的心學挺立個(ge) 體(ti) 主體(ti) 性，把道德內(nei) 化於(yu) 個(ge) 體(ti) 之內(nei) 心，賦予個(ge) 體(ti) 道德決(jue) 斷的自由和責任，包含著非理性化、主觀化的傾(qing) 向，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那就是希望把整體(ti) 價(jia) 值納入個(ge) 體(ti) 之中，從(cong) 而解放被外在規範束縛的個(ge) 體(ti) 道德決(jue) 斷力和創造力。從(cong) 這種區別我們(men) 可以看到，陽明心學與(yu) 強調個(ge) 人本位的現代西方思想有更多的相契之處，所以在當前的儒商風潮中，陽明心學成為(wei) 顯學。

由於(yu) 明清易代的曆史轉折，明末清初的思想家把明朝滅亡的部分責任歸到陽明心學的頭上，所以實際上王陽明心學傳(chuan) 播的時間很短，清朝主流思想是以朱熹理學為(wei) 導向的，直到清末民初，陽明心學才又迎來新的發展。實際上，思想和理論的興(xing) 起都是因應其要麵對的時代問題。而不論中國和西方，文明都是在個(ge) 體(ti) 和整體(ti) 之間擺蕩發展的。整體(ti) 意味著秩序，而秩序往往意味著對個(ge) 體(ti) 的壓製，個(ge) 體(ti) 關(guan) 聯著創造力，但個(ge) 體(ti) 自由的擴張往往帶來秩序的崩壞。

所謂的文明繁榮期，是在兩(liang) 個(ge) 節點附近，一個(ge) 節點是從(cong) 個(ge) 體(ti) 走向整體(ti) 的時期，秩序剛剛建立，能夠一定程度上保障個(ge) 體(ti) 之創造力，而個(ge) 體(ti) 也認同整體(ti) 之秩序，個(ge) 體(ti) 之創造能夠轉化為(wei) 物質文明，文明在物質層麵走向繁榮；另一個(ge) 節點是整體(ti) 之秩序遭遇外來文明的衝(chong) 擊，或者因自身之問題，開始鬆動和動搖，但並未完全崩壞，個(ge) 體(ti) 精神在不同文明的衝(chong) 擊激蕩之下，或在對自身問題的反思之下，迸發出創造力，出現一個(ge) 精神文明的創造繁榮期。也可以說，在這兩(liang) 個(ge) 時期，個(ge) 體(ti) 和整體(ti) 之間都處於(yu) 一個(ge) 相對平衡的階段，而在另外的時期，如果是整體(ti) 吞沒和壓製個(ge) 體(ti) 的時期，雖然有物質的一定繁榮，但實際上文明在走向衰亡；而如果是個(ge) 體(ti) 無序擴張秩序崩潰的時期，戰爭(zheng) 和動亂(luan) 將破壞一切文明。

宋明理學興(xing) 起的背景，是中國經曆魏晉南北朝和中晚唐近一千年的分裂割據之後，要重新建立秩序，宋明理學就是要在理論層麵為(wei) 這種秩序的重建建立基礎，在人心之中建立對理的認同。同時要回應來自印度的佛教思想之挑戰，重新論證儒家道德倫(lun) 理的超越基礎。秩序必須以道德倫(lun) 理為(wei) 根基，而道德倫(lun) 理必須建立在超越性的根基之上。

再回看我們(men) 今天的時代問題，人心秩序之崩壞體(ti) 現為(wei) 道德倫(lun) 理之失序，但根源在於(yu) 道德失去了那個(ge) 大家共同認同的超越根基。在西方文明中，這個(ge) 超越根基是由基督教和上帝保障的，基督教雖然受到科學和理性思潮的衝(chong) 擊，但仍然是西方社會(hui) 的基礎。西方法律的神聖、個(ge) 人自由的根基都是源自上帝。宗教從(cong) 來是一個(ge) 文明的核心，所以中西方文明交流融合幾百年來，中國的表層文化、意識形態、製度話語、法律規範、經濟模式等都可以學習(xi) 西方，也在實際層麵已經相當西方化，唯獨在文明的核心處，我們(men) 很難移植西方的基督教。

很多西方人以基督教為(wei) 標準，認為(wei) 中華文化是無神論或多神教，這實際上都是誤讀。中華文化有自身的信仰核心，就是“天道”信仰。當前我們(men) 最根本的時代使命，就是在中西方文明交融的背景之下，重建天道信仰。這樣一種重建，並不是把先秦儒學或宋明理學的天道或天理簡單複製，而是一方麵要挖掘和繼承我們(men) 文明傳(chuan) 承下來的核心特質，另一方麵要融入新的時代元素、吸收西方文明中具有普世價(jia) 值的積極元素，建立一種新的精神和思想體(ti) 係。

儒商的特質與(yu) 時代使命

現代西方文明一個(ge) 突出的特征，就是它是一種商業(ye) 文明，而傳(chuan) 統中華文明是一種農(nong) 業(ye) 文明。商業(ye) 文明的長處在交流和擴展，而農(nong) 業(ye) 文明的長處在和諧和長久。換一個(ge) 角度說，西方商業(ye) 文明追求的是一種空間性的價(jia) 值，商品的增多、物質的繁榮、規模的擴大、欲望的滿足，都屬於(yu) 空間性價(jia) 值的內(nei) 涵，進一步分析，探索自然規律的科學本質上也是對空間的探索。我們(men) 現在衡量文明繁榮的絕大多數標準，都是一種空間性的標準，在這種標準衡量之下，曆史演進呈現一個(ge) 進步的假象。如果你穿越到中世紀歐洲或古代印度，跟一位修道士或苦行僧對話，你會(hui) 發現，你所追求的那些現代價(jia) 值，大多數在他看來一文不值，他根本不追求這些東(dong) 西。我們(men) 不能認為(wei) ，在追求的價(jia) 值層級上，我們(men) 就一定比他們(men) 高明。

作為(wei) 農(nong) 業(ye) 文明之代表的中華文明，追求的主要是一種時間性的價(jia) 值。我們(men) 前麵講過，在中華文化內(nei) 部，特別是在中華文明內(nei) 部整合尚未完成的時期，也有崇尚個(ge) 體(ti) 價(jia) 值的楊朱、追求國家競爭(zheng) 的法家等各種思想派別，而最終奠定中華文明主要性格並形成今天中國人文化積澱的儒家思想，更多追求的是和諧和長久的時間性價(jia) 值。

西方擴張性的商業(ye) 文明目前已經擴展到全世界，在尚未發現外星文明的前提下，可以說，這種擴張已經達到了極限。一種擴張性的文明如果擴張到其極限，會(hui) 出現什麽(me) 問題？秦朝的滅亡就留下了一個(ge) 典型的教訓。我們(men) 知道，秦朝是以法家思想立國的，崇尚競爭(zheng) 和擴張的法家思想武裝起來的秦國，也在事實上打敗和吞並了未能實現徹底法家化的東(dong) 方六國。但統一後的秦國仍然延續法家思想治國，壓製人民，維持一種對民間社會(hui) 高度抽取的行政機製，保留龐大的軍(jun) 隊，秦朝大軍(jun) 仍然向北和向南在推進著。秦滅六國時期，所發動的戰爭(zheng) 由於(yu) 能夠吞並東(dong) 方六國富庶的土地，其付出的成本一般都能得到補償(chang) 和回報。但當秦統一六國，擴展到當時的技術條件所能達到的地理邊界之後，進一步的擴張所獲得的收益遠遠無法平衡其付出的成本，這架龐大的戰爭(zheng) 機器就會(hui) 迎來自身的崩潰。

西方文明向外擴張的曆史，伴隨著血腥殖民和對其他文明的殘酷掠奪。進入20世紀之後，殖民和直接掠奪的方式無法持續，但後來建立的所謂國際經濟秩序，本質上仍包含著西方國家對廣大亞(ya) 非拉國家的經濟剝削。當前的所謂“美元霸權”，是美國以美元為(wei) 杠杆，抽取包括中國在內(nei) 眾(zhong) 多國家人民的血汗價(jia) 值，正是在此基礎上，才有美國等西方國家的高福利和持續繁榮。這種不平等、不平衡的國際經濟秩序，終究是不可持續的。

我們(men) 要承認，追求競爭(zheng) 與(yu) 擴張的商業(ye) 文明，在競爭(zheng) 和擴張方麵，確實要優(you) 於(yu) 追求時間性價(jia) 值的中華文明。而且當前世界，雖然已經實現了經濟的全球化，但並未在政治上實現真正的整合，仍然是以國家為(wei) 主要單元的競爭(zheng) 局麵。所以西方文明仍是當代的主導文明，大多數國家不論主動還是被動，都隻能按照西方文明的規則，建立各項政治經濟製度。而且，不論在微觀的企業(ye) 經營層麵，還是在宏觀的國家發展競爭(zheng) 方麵，要維持自身之存在並尋求發展，必須首先吸納基於(yu) 西方商業(ye) 文明的那一套價(jia) 值和運行模式。

如果作為(wei) 一個(ge) 企業(ye) 經營者，你首先要學習(xi) 的是現代商業(ye) 理論和現代企業(ye) 經營之道，這是企業(ye) 生存發展的一個(ge) 基礎。在這基礎上，尤其是當企業(ye) 逐漸做大之後，我們(men) 要思考的問題，才進入儒商文化之核心問題。儒家思想和儒商文化所能夠帶給企業(ye) 家的核心價(jia) 值，並不是讓企業(ye) 如何在競爭(zheng) 中獲勝和獲得更多的利潤，而是聚焦於(yu) 以下三個(ge) 角度：

1，企業(ye) 內(nei) 部凝聚力、共同價(jia) 值和基於(yu) 人心認同的有效秩序。這裏解決(jue) 的是員工個(ge) 人和作為(wei) 整體(ti) 的企業(ye) 之間的關(guan) 係。儒家的核心理念“仁”強調的是個(ge) 體(ti) 和整體(ti) 的通聯，基於(yu) 個(ge) 體(ti) 和整體(ti) 的通聯而建立個(ge) 人的行為(wei) 模式和企業(ye) 的運行規則。這需要體(ti) 現在企業(ye) 管理中的以人為(wei) 本，利益分配上的平衡兼顧，員工個(ge) 人的職業(ye) 倫(lun) 理和企業(ye) 管理者的人性管理。在西方的管理模式下，規則一般是“硬”的，比如上班時間不許遲到，這個(ge) 規則不會(hui) 因人而異；而儒家人性化管理在執行規則時，就要考慮到具體(ti) 的人，比如對一個(ge) 孕婦員工的尺度可以稍微放寬。在儒家式彈性管理中，最關(guan) 鍵在於(yu) ，寬容的原則是基於(yu) “公心”還是“私心”，這就包含著對管理者和被管理者修身和道德修養(yang) 的要求。所以，儒家式管理必須是一整套體(ti) 係，否則你隻實行了儒家仁愛和人性化管理的一麵，沒有修身和對“仁義(yi) ”理解的配合，人性化管理隻會(hui) 變成腐敗的溫床。在儒家式管理中，企業(ye) 管理者不僅(jin) 僅(jin) 像一個(ge) “慈父”，關(guan) 愛每一個(ge) 員工同時獲得員工的信任和尊重，也必須理解儒家“雙向式”倫(lun) 理的本質，是一種心靈的打通和互相的責任，他能夠信任每一個(ge) 員工並虛心聽取每一個(ge) 員工積極的建議，是一體(ti) 奮鬥的引領者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管理者。

2，企業(ye) 在社會(hui) 層麵的“義(yi) 利兼顧”，從(cong) 而創造和實現良好的外部關(guan) 係。這裏解決(jue) 的是企業(ye) 作為(wei) 一個(ge) 個(ge) 體(ti) 與(yu) 更廣大的國家和社會(hui) 整體(ti) 之間的關(guan) 係。什麽(me) 是“義(yi) ”？義(yi) 的本質就是在個(ge) 體(ti) 與(yu) 整體(ti) 之間尋找那個(ge) 最佳平衡點，最適宜的，最合適的。它包含著時機和具體(ti) 情境的考量。比如說，在國家層麵按照西方現代文明規則製定了各種稅收製度，企業(ye) 所得稅可能是25%，但某個(ge) 具體(ti) 行業(ye) 某個(ge) 具體(ti) 企業(ye) ，可能由於(yu) 特殊的環境賺得了超額的利潤。這個(ge) 企業(ye) 的經營者應該意識到，他所賺得的超額利潤更多是由於(yu) 社會(hui) 這個(ge) 大的整體(ti) 所給予的一種特殊機緣，所以他在正常納稅之後，應該基於(yu) 儒家之“義(yi) ”，給予社會(hui) 更多的回報，可以以慈善的形式，也可以采取其他的形式，讓更多的人分享到這份額外增值的財富。而從(cong) 國家和社會(hui) 層麵，對能夠實施“義(yi) ”的企業(ye) 家，也應該在名譽、地位等方麵回報他的義(yi) 舉(ju) 。在我們(men) 國家，很多時候，都是按照這樣的潛規則在運行的。但同時也要看到，如同我們(men) 前麵第一條所講，在企業(ye) 內(nei) 部實行儒家式管理需要一整套體(ti) 係，在國家社會(hui) 層麵，同樣如此，隻有整個(ge) 國家的政治經濟製度能夠配合實施儒家式管理的時候，企業(ye) 的仁義(yi) 行為(wei) 才能獲得鼓勵和回報，才能形成良性的可持續模式。而在當前的現實中，一方麵我們(men) 的社會(hui) 運行在延續著很多體(ti) 現傳(chuan) 統積澱的潛規則，另一方麵在大多數製度和法律等方麵我們(men) 實行的卻是西方現代的製度和規則，而這兩(liang) 個(ge) 方麵還沒有找到一種能夠完美融合和貫通的方式。這種困境也不是在企業(ye) 層麵能夠解決(jue) 的，每一個(ge) 企業(ye) 隻能基於(yu) 其自身之具體(ti) 處境做出選擇和決(jue) 斷。

3，企業(ye) 的傳(chuan) 承。中華文明是一個(ge) 重視時間性價(jia) 值的文明，體(ti) 現其核心理念的儒家思想更是重視傳(chuan) 承的價(jia) 值。傳(chuan) 統中國社會(hui) 是以家族為(wei) 基本組織單元，所以發展了基於(yu) “孝”的一整套倫(lun) 理。在當代社會(hui) ，隻講傳(chuan) 統的孝道已經不能適應當前社會(hui) 了。這中間最重要的一個(ge) 變化就是，現代社會(hui) 不再以家族為(wei) 基本組織單元了，企業(ye) 逐漸成為(wei) 現代社會(hui) 最重要的組織單元。企業(ye) 內(nei) 部的關(guan) 係，不再適用原來基於(yu) 血緣關(guan) 係的孝道倫(lun) 理；企業(ye) 與(yu) 國家社會(hui) 的關(guan) 係，也不再適用原來從(cong) 家族關(guan) 係擴展而形成的君臣之道了。但儒家思想重視長久的時間性價(jia) 值這一點卻沒有過時。企業(ye) 的傳(chuan) 承，關(guan) 鍵在於(yu) 把企業(ye) 本身當做一個(ge) 主體(ti) ，而不是把企業(ye) 當做企業(ye) 家的私有物。企業(ye) 要建立自身的核心價(jia) 值，傳(chuan) 承的是這樣一種核心價(jia) 值，而不隻是傳(chuan) 承企業(ye) 家的血緣血脈。企業(ye) 要形成自身的靈魂，並在現代企業(ye) 運行規則基礎上，以企業(ye) 的核心價(jia) 值和靈魂的延續為(wei) 第一追求，依此為(wei) 原則培養(yang) 繼承人，並在現代企業(ye) 規則的基礎上，保證傳(chuan) 承的合法性。這又進一步涉及到對子女和下一代的教育問題。我們(men) 當前的學校式教育製度是無法完全承擔這一使命的。當前學校式教育製度是基於(yu) 西方文明的邏輯設立和運行的。我們(men) 甚至可以說，這套製度教育出來的下一代正是讓他們(men) 遠離家族，成為(wei) 國家的一個(ge) 分子，沒有體(ti) 現傳(chuan) 承的價(jia) 值。企業(ye) 的傳(chuan) 承之道隻能在家庭和企業(ye) 內(nei) 部來落實，在這方麵，儒家有相當悠久的傳(chuan) 統可以借鑒和參考。

當前之世界，源於(yu) 西方的現代文明已經擴張到全球而達致其極限，並逐漸暴露出各種問題。而現代文明種種問題背後的核心問題，就是不可持續性。不論是資源的消耗、貧富的差距、政治的撕裂、債(zhai) 務的猛增、環境的破壞，根源都在於(yu) 現代文明是在追求空間性的擴張，而沒有關(guan) 注時間性的延續。而當代有見識的經濟學家、哲學家和政治家，都開始關(guan) 注“可持續發展”這個(ge) 主題。儒商文化的興(xing) 起和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複興(xing) ，都是在這一主題下，人類應對現代文明之問題與(yu) 困境、尋求解決(jue) 之道而進行的探索，儒商文化也正是中華傳(chuan) 統文化在解決(jue) 現代文明困境問題上最前沿的交鋒戰場，儒商群體(ti) 承擔著探尋解決(jue) 之路和先行先試的開路先鋒官之責。隻有在企業(ye) 經營和經濟領域，儒商驗證了儒家智慧對解決(jue) 現代文明之問題有著積極的價(jia) 值，政治和社會(hui) 領域的變革才會(hui) 相應推進，正如馬克思主義(yi) 所驗證的那樣，經濟基礎決(jue) 定上層建築。現代文明的進一步發展，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將從(cong) 儒商的崛起邁出關(guan) 鍵的一步。這就是時代賦予儒商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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