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地理》：在《詩經》中尋找古中國

來源：《北京晚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十一月廿六日辛亥

          耶穌2021年12月29日

《詩經地理》丘濂等著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

《詩經》作為(wei) 中國第一部詩歌總集，記錄了西周初年至春秋時期約五六百年間的各種詩歌。有些詩歌采自民間，周代專(zhuan) 門設置了采詩官，前往各地收集民間歌謠，借以向天子反映各地百姓的民間生活。另有些詩歌來自於(yu) 周代的貴族文人們(men) ，以敘事和反映風俗為(wei) 主，將周代的貴族生活與(yu) 社會(hui) 現狀寫(xie) 進詩歌中。《詩經》映射了西周時期上至天文地理下至民間風俗等方方麵麵，各地域的詩歌呈現出的不同風貌，讓詩與(yu) 人、人與(yu) 地理、地理與(yu) 詩之間產(chan) 生了千絲(si) 萬(wan) 縷的聯係。著名曆史學家顧頡剛先生就曾以曆史地理的角度對《詩經》展開研究，豐(feng) 富了由“國風”產(chan) 生的對各種地理元素的研究。

終南山究竟在哪兒(er) ？齊長城有著怎樣的曆史？地域文化如何在《詩經》中體(ti) 現？漆樹為(wei) 何能反映出中國早期審美？這些疑問都能在《詩經地理》這本書(shu) 中找到答案。這本書(shu) 通過講述與(yu) 《詩經》相關(guan) 的山、水、植物三個(ge) 方麵的話題，以《詩經》文獻中的線索，結合實地調查，切入曆史地理的視野，為(wei) 讀者講述千年以前的中國樣貌。書(shu) 中文章均來自記者的采寫(xie) ，既有記者的視角，也有受訪者的觀點，較為(wei) 客觀生動地展現了“詩經地理”這一主題。這本書(shu) 考證較少，但科普感十足，可以讓讀者快速地進入“詩經地理”的世界，發現不一樣的曆史地理。

《詩經》中描述的事物至今已有千年，如今可作比照的，也隻剩山川湖泊、花草樹木了。不過對於(yu) 今人來說，首先要解決(jue) 的並不是事物在哪的問題，而是詩歌中所說的事物究竟和現在的什麽(me) 相對應的問題。比如說全書(shu) 第一篇《終南山，走出周人的世界》中，就提到了現在人們(men) 熟知的終南山與(yu) 《詩經》中提到的終南山的區別。

筆者對於(yu) 終南山的印象與(yu) 大多數人一樣，來自金庸先生的《神雕俠(xia) 侶(lv) 》，終南山上的全真教與(yu) 古墓派奠定了全書(shu) 的武俠(xia) 基調。“隱”與(yu) “退”，“恨”與(yu) “癡”在這座名山上回蕩。終南山在古代便與(yu) 隱士、修道結緣，成為(wei) 一座靈山。當年促使劉邦確定劉盈為(wei) 太子的“商山四皓”就一直隱居在終南山太乙峪。之後，“采菊東(dong) 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陶淵明，讓這座山成為(wei) 了道士、隱士的天堂。1989年，美國漢學家比爾·波特準備上終南山尋找隱士，她詢問了很多人，最後才搞清楚人們(men) 口中的終南山既是指一座山，又是指一條山脈。

在曆史上，廣義(yi) 的終南山指的就是秦嶺；狹義(yi) 的終南山指的是陝西省境內(nei) 西起武功，東(dong) 至藍田的秦嶺中段；今人通常所說的終南山則是指陝西省戶縣境內(nei) 的終南山中段山脈——這是經過曆史工作者的研究確認的終南山具體(ti) 位置。如果我們(men) 想從(cong) 古籍中認識這座山，《詩經·秦風》中《終南》以“終南何有？”的發問，描述過當時的終南山。

終南何有？有條有梅。君子至止，錦衣狐裘。顏如渥丹，其君也哉！ 

終南何有？有紀有堂。君子至止，黻衣繡裳。佩玉將將，壽考不忘！

這首創作於(yu) 周王室東(dong) 遷後的作品，是西周遺民對這片土地的新主人秦國人的勸誡。這首詩中，西周遺民寫(xie) 到位於(yu) 國都南邊的這座山盛產(chan) 各種優(you) 質木材，讓他不要忘記山與(yu) 木之間的關(guan) 係。這種關(guan) 係在後人的解讀中，認為(wei) 是君與(yu) 民的關(guan) 係，隻有施行德政，修德於(yu) 民，才能木成山高之名，山成木盛之茂。西岐之地是周朝興(xing) 亡之本，崇尚農(nong) 業(ye) 的周人，對於(yu) 地理風貌、天象時節有著自己的認識。因此，在周人眼中這座終南山並非普通的山，他們(men) 通過歌謠告訴來到此地的秦人，這裏是興(xing) 盛了二百多年的周人福地。

書(shu) 中除了記者的撰寫(xie) 還有對相關(guan) 學者專(zhuan) 家的采訪。對於(yu) 曆史上的終南山，曆史地理學家朱士光先生認為(wei) ，距今8000年至3000年的全新世中期，被人們(men) 稱為(wei) 大暖期。盡管西周初年時稍微幹冷一些，但至春秋時氣候變得溫暖濕潤。寫(xie) 這首詩的年代，關(guan) 中地區屬於(yu) 北亞(ya) 熱帶溫濕氣候，平均氣溫比現在要高，雨水也非常充足。那時候的終南山遠要比現在更為(wei) 豐(feng) 盛茂密。這樣一座植被豐(feng) 富、物產(chan) 富饒的山脈，對於(yu) 依賴農(nong) 耕為(wei) 生的周人自然是天賜的福地。《詩經·小雅》中《天保》一詩就說道：“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鬆柏之茂，無不爾或承。”這首祝願君主的詩歌，流露的祝願之心透露於(yu) 文字表麵，那一句“如南山之壽”更為(wei) 後人改為(wei) “壽比南山”而廣泛運用。終南山從(cong) 地理到曆史，最後到人文層麵則升華成為(wei) 了人與(yu) 人之間最美好的祝福。

秦嶺的概念最早出自東(dong) 漢時期，作為(wei) 和終南山有著同樣概念的名詞，人們(men) 大多隻把秦嶺當作地理概念，而終南山則有著地理之外的文化含義(yi) 。如前文所說這座山被後世認為(wei) 是道教聖山、是隱士的最佳歸所，是一座有仙而名的山。可以說自《詩經》發端，終南山被不斷地賦予人類的美好之意，在曆史的發展中格外有靈。

這本書(shu) 除了一些知識性內(nei) 容的介紹，還有記者們(men) 的實地考察記錄。從(cong) 策劃到商量，從(cong) 路線的製定到具體(ti) 遇到的困難，如今在《詩經》故地中生活的人們(men) 的生存狀態，都在記者的筆下被一一記錄下來。記者們(men) 通過文本比較，文獻考究，實地走訪，觀察訪問，盡可能地深入真實生活中去理解古人的精神世界，看到古代中國的生活氣息。同時，也將可以看見的部分與(yu) 曆史相比較，貼近曆史的原貌。

這套《地理中國》文叢(cong) 的副主編曾炎曾說到對於(yu) 選題的標準——並非是曆史上存在的地方都能成為(wei) 選題，“如果它經過曆史滄桑，滄海桑田變成一片荒莽之地，它就不會(hui) 是我們(men) 選擇采訪的視野。”而人對於(yu) 時間，時間在人的生活的疊加性則會(hui) 重點考量：隻有人類對曆史的繼承與(yu) 創新，才能讓3000年後的我們(men) 對古籍中的事與(yu) 物煥發新的關(guan) 注。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