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仲淹的家風
作者:王學斌
來源:《學習(xi) 時報》
關(guan) 鍵詞:範仲淹;家風;靈烏(wu) 賦
古人素重身後名。一人即使生前博學多才、德厚流光,但身後畢竟終將化成抔土、趨於(yu) 蕭索。如何讓畢生修養(yang) 和體(ti) 悟得以延續,士人們(men) 紛紛選擇重視家教,涵養(yang) 家風,從(cong) 而令德性可以子孫承繼,代代維係。兩(liang) 宋之時,士林興(xing) 盛,其中有一位人物,被眾(zhong) 人公認為(wei) “一代之師,由初迄終,名節無疵”。同時,此公更是言傳(chuan) 身教,嚴(yan) 修家風,從(cong) 而澤被子孫,一門多有俊秀英才脫穎而出。如此盛況,後人不禁讚其“千百年間,蓋不一二見”。這位大賢,便是以“先憂後樂(le) ”享譽後世的範仲淹。通覽範門家風,所涉甚廣,精意頗多,堪稱曆代優(you) 秀家風之範本。粗略看來,最核心內(nei) 容可大致包括忠義(yi) 、勤勉、孝悌和持儉(jian) 四個(ge) 方麵。
寧鳴而死 不默而生
古代士人治學問道,無不自立誌起。恰如王陽明講的,“誌不立,天下無可成之事”,君子當立治國平天下之宏誌,貫穿其中的精神氣質必有忠義(yi) 二字。範仲淹自求學起,便懷有大誌。日後即使官居要職,也始終未忘記經邦濟世、直道而行的“初心”。如宋仁宗時,宰相呂夷簡當權,濫用私人,結黨(dang) 營私。範仲淹為(wei) 了匡正風氣,繪製了一幅《百官圖》獻給皇帝,巧妙揭露呂氏以權謀私的惡行。孰料呂夷簡老奸巨猾,反戈一擊,範仲淹被貶至外地。走後,範仲淹的至交梅堯臣寫(xie) 了一首《靈烏(wu) 賦》寄給範仲淹,勸其莫過於(yu) 耿直,免遭殺身之禍。範仲淹回贈一首《靈烏(wu) 賦》,義(yi) 正言辭地表示“寧鳴而死,不默而生”,忠義(yi) 精神躍然紙上。
受乃父熏染,幾位子弟從(cong) 政後亦非常講求氣節。次子範純仁兩(liang) 度出任宰相,其但凡引薦人才,一定會(hui) 以天下公議為(wei) 依據,且從(cong) 不告知被薦者是他在背後加以力推。於(yu) 是有人勸告範純仁:“當宰相,怎能不籠絡天下士子,讓他們(men) 知道都是出自你的門下?”範純仁回答:“隻要朝廷所用不失正直之人,何必使他們(men) 知道出自我的舉(ju) 薦?”其一顆公心天地可鑒。三子範純禮剛正敢言。宋徽宗時期,奸相曾布當道,經常揣摩聖意,阿諛奉承。當時朝廷財政很是困難,皇帝從(cong) 某些渠道了解到實情,心中惴惴不安。曾布卻刻意隱瞞,上奏道:“有不少人議論財政支絀,其實現在的情況根本無需擔憂,願陛下不要為(wei) 此太過操心。”範純仁聞後當麵加以駁斥:“在古時候,如果國家沒有存貯三年的錢糧,就會(hui) 深感危機,認為(wei) ‘國非其國’。如今農(nong) 業(ye) 連年歉收,朝廷國庫虧(kui) 空,你卻說這根本無礙,豈不是當麵欺騙皇上?”此番直言,將曾布批得麵紅耳赤。四子範純粹亦是公忠體(ti) 國之輩。神宗末年,太監李憲鼓動皇帝再次興(xing) 兵邊陲。皇帝聽信謠言,下令“天下人誰敢上書(shu) 提班師回朝的事,我就把他全家滅門”。誰料偏偏範純粹不怕死,接連上書(shu) 反駁,一口氣陳述了36條不可出兵的理由。神宗看後,沉默不語,召來太監李舜聰,問他:“範純粹折子言之鑿鑿,幾無可辯駁。然而我狠話已說,該如何是好?”李舜聰回答:“範純粹說的這些盡管不是全部有,但也不是全部沒有。”皇帝明白其中之意,下詔班師,赦範純粹無罪。範仲淹晚年,曾給予三位愛子一字評價(jia) :“純仁得其誌,純禮得其靜,純粹得其略。”三子氣質之所以如此,想必與(yu) 他們(men) 繼承父親(qin) 淑世的抱負和忠義(yi) 的情懷息息相關(guan) 。
須令苦學 勿使因循
毫無疑問,忠於(yu) 國家社稷是一種行動,更是一種理想,而理想實現,靠的是孜孜不倦地積累,勤勉不懈地學習(xi) ,範門諸輩皆是勤學楷模。範仲淹自幼刻苦學習(xi) ,其“斷齏劃粥”的事跡,傳(chuan) 為(wei) 千古佳話。他在長白山澧泉寺讀書(shu) 期間,“日惟煮粟米二升,作粥一器,經宿遂凝,以刀為(wei) 四塊,早晚取二塊,斷齏十數莖,醋汁半盂,入少鹽,暖而啖之,如此者三年”。後來,範仲淹又去應天書(shu) 院求學,在那裏“晝夜不息,冬月憊甚,以水沃麵;食不給,至以糜粥繼之,人不能堪,仲淹不苦也”。經年累月廢寢忘食的苦讀,範仲淹終成為(wei) 一位精通經典、博學多才的大學者。
範仲淹深知“君子學而知其仕也,必漸而成德,然後有位焉”,因此他經常勸諭子侄及後輩們(men) 勤奮學習(xi) ,如他曾在家書(shu) 中囑咐“二郎、三郎並勸修學,日立功課,彼中兒(er) 男,切須令苦學,勿使因循。須候有事業(ye) 成人,方與(yu) 恩澤文字”。在此家風浸潤下,其子孫皆勤學苦讀,能文擅畫。長子範純祐“方十歲,能讀諸書(shu) ;為(wei) 文章,籍籍有稱”。次子範純仁“晝夜肄業(ye) ,至夜分不寢,置燈帳中,帳頂如墨色”,“有文集五十卷,行於(yu) 世”。四子範純粹“沈毅有幹略,才應時須。凡條疏時事,議論皆剴切詳盡”,“所著詩文若幹卷,皆亡於(yu) 兵,獨存奏議十七卷”。
為(wei) 使更多範氏族人受到教育,範仲淹創辦了義(yi) 學,“暨公登第立朝,為(wei) 守為(wei) 帥,以至大用,名位日盛,祿賜日厚,遂成義(yi) 莊、義(yi) 學,為(wei) 其宗族宅於(yu) 斯,學於(yu) 斯”。於(yu) 這般氛圍中,短短四十餘(yu) 年內(nei) ,家族就先後有範琪、範師道、範純仁、範世京、範世亮等五位族人進士及第,可謂範門一時之盛事。
此而或忘 己將何處
興(xing) 家靠勤學,持家則須依憑孝悌與(yu) 儉(jian) 約。《宋史》有載,範仲淹“性至孝”。他進士及第後,便將母親(qin) 接到身邊,“欲便親(qin) 養(yang) ,授廣德軍(jun) 司理參軍(jun) ,迎母以往”。母親(qin) 去世,範仲淹悲痛欲絕,自陳“臣仕未及榮,親(qin) 已不待。既育之仁則重,罔極之報曾無。夙夜永懷,死生何及!”對於(yu) 繼父朱長翰的養(yang) 育之恩,範仲淹也念念不忘,如他曾上《乞以所授功臣勳階回贈繼父官奏》,請求給予繼父封贈,表示“繼父故淄州長山縣令朱文翰既加養(yang) 育,複勤訓導,此而或忘,己將何處?”以父親(qin) 為(wei) 榜樣,範仲淹的子女們(men) 也很孝順。史稱範純祐“事父母孝,未嚐違左右”。後來純祐身染重疾,純仁“奉之如父,藥膳居服,皆躬親(qin) 時節之”。甚至為(wei) 了照顧哥哥,他兩(liang) 次抵擋住升職誘惑,拒不出仕。
範門的孝悌家風得到後世子孫很好延續,《萬(wan) 姓統譜》曾記:“範之柔,字叔剛,文正五世孫,舉(ju) 進士,曆刑禮二部尚書(shu) ,太子詹事,事君奉親(qin) ,一以文正為(wei) 法,知止畏盈,每有山林之誌,卒諡清憲。”於(yu) 此可見一斑。
戒奢從(cong) 儉(jian) 儉(jian) 以助廉
“禮,與(yu) 其奢也,寧儉(jian) 。”深受儒家熏陶,範仲淹自幼崇尚儉(jian) 約。在繼父家時,範仲淹屢次規勸朱氏兄弟節儉(jian) ,“公以朱氏兄弟浪費不節,數勸止之”。身居高位後,範仲淹的儉(jian) 樸生活依然如故,“非賓客不重肉,妻子衣食,僅(jin) 能自充”,“及退而視其私,妻子僅(jin) 給衣食”。終其一生,範仲淹一貫以節儉(jian) 自持,“雖位充祿厚,而貧終其身。歿之日,身無以為(wei) 殮,子無以為(wei) 喪(sang) ”,“殮無新衣,友人醵資以奉葬。諸孤亡所處,官為(wei) 假屋韓城以居之”。
對於(yu) 儉(jian) 約之風,範仲淹以身垂範,且對子弟諄諄教誨。“公既貴,常以儉(jian) 約率家人。且戒諸子曰:‘吾貧時,與(yu) 汝母養(yang) 吾親(qin) ,汝母躬執爨,而吾親(qin) 甘旨未嚐充也。而得厚祿,欲以養(yang) 親(qin) ,親(qin) 不在矣,汝母又已早世,吾所恨者,忍令若曹享富貴之樂(le) 也!”父嚴(yan) 如此,兒(er) 女皆謹遵家訓。範純仁“自為(wei) 布衣至宰相,廉儉(jian) 如一”。他任職西京留司禦史台時,司馬光也在洛陽做官,兩(liang) 人“皆好客而家貧,相約為(wei) 真率會(hui) ,脫粟一飯,酒數行,洛中以為(wei) 勝事”。盡管招待賓朋僅(jin) 是粗飯薄酒,且是酒過數巡即罷,洛陽士人卻仍願把參加此會(hui) 當做是件幸事。他還教育子孫“惟儉(jian) 可以助廉,惟恕可以成德”。範純禮曆任天章閣待製、樞密都承旨、禮部尚書(shu) 等職,官至尚書(shu) 右丞。無論身處何職,純禮不忘節儉(jian) ,“布衾絁袍,不為(wei) 表襮沽名譽。食飲不擇肥鮮,不役婢妾。”不單踐行了範門家風,更堪為(wei) 士林表率。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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