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精神的驗證與(yu) 續造
作者:陳端洪(北京大學港澳研究院院長)
來源:「香港01」2021年12月13日
新的選舉(ju) 製度下,很多人不看好即將於(yu) 十九號舉(ju) 行的立法會(hui) 分區直選的投票率。各種意見綜合起來,大概有以下幾方麵的理由:
直選名額減少,選民手中的選票貶值了。
參選人總數下降,與(yu) 議席的比例也降低了,選區氣氛不熱烈。
非建製派,特別是泛民政黨(dang) 的參選人大大減少,泛民選民有挫折感。
在社會(hui) 上正式開展競選的周期縮短了,市民對參選人的認知時間減少。
港區國安法施行後,參選政綱缺少富有個(ge) 性和刺激性的政治內(nei) 涵,選民不容易分辨參選人。
競選過程缺乏對抗性,少有戲劇感,選民不容易入戲。
以上種種理由即便成立,但是,根據上述理由是否就必然得出投票率會(hui) 大大降低,甚至如有的人預計的低於(yu) 百分之三十幾的結論來呢?我覺得未必然也。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人心是有反思能力的,因而人心是會(hui) 變的。關(guan) 鍵在於(yu) 香港市民,特別是合資格選民對香港一國兩(liang) 製二十四年實踐的再認識、對泛民以往作為(wei) 的審察、對2019年事件的反思、對功能代表製的理解、對當前香港處境的憂慮和對香港未來命運的關(guan) 心。
有人說這場選舉(ju) 臨(lin) 近公投的邊緣。其實,這沒有什麽(me) 可怕,德國思想家雷南曾言,“國家的存活仰賴日複一日的公投”。這意思是說,國家是一種不間斷的精神上的驗證和續造的現實。毋庸置疑,這場選舉(ju) 是對香港精神的驗證和續造。
一國兩(liang) 製來之不易、行之須謹慎
收回香港,這是中華民族的公意,誰也對抗不了。國家是人類的宿命,也是人類自由精神的最高實現。實行何種製度,是可以根據實際情況選擇的。
什麽(me) 叫一國兩(liang) 製?從(cong) 主權理論來說,就是打破經典的主權教義(yi) ,給特區超額授權。很多很多的主權權能都賦予給了特區。何謂特別行政區?就是沒法按常規來命名的行政區。按照一國兩(liang) 製的模式是無法建構一個(ge) 國家的。既然如此,一方麵,特區應該珍惜這種特殊的憲製安排,另一方麵中央也“心心常似過橋時”,步步謹慎。
一個(ge) 23條,中央大度到把自己的專(zhuan) 屬立法權授予香港,結果香港遲延了23年。23年來,多少人信口雌黃罵國家、罵中央,混跡政壇、媒體(ti) ,得位得名得財,呼風喚雨。
一個(ge) 好端端的8.31行政長官普選方案,結果有人鼓吹“真普選”、“公民抗命”,煽動“占中”,立法會(hui) 竟然給否決(jue) 了。
一個(ge) 神聖的立法會(hui) 宣誓就職儀(yi) 式,演變成了羞辱國家和民族的鬧劇,很多人居然當把戲看。世風日下,人心不古若是,如何拯救?
一個(ge) 移送逃犯的事情,在一個(ge) 單一製國家之內(nei) ,哪有多少麻煩?結果香港居然鬧出持久暴力來。
雖說曆史不容假設,但要反思就不得不假設。假設香港及早製定23條立法,哪有後來那麽(me) 多的鬧劇?政治風氣哪會(hui) 那麽(me) 墮落?年輕人怎會(hui) 深度中毒而耽於(yu) 其中?假設8.31決(jue) 定得以完成本地立法,2017年就已經實行行政長官普選了。。。。。。香港真正的轉折點不是2019年,而是2013——2014。可惜香港轉運的良機被“公民抗命”給斷送了!香港的反對派若真有政治智慧和政治底線,怎麽(me) 會(hui) 黯然地退出曆史舞台?所謂“泛民的百分之六十的選民”,若是想明白這些事情,還會(hui) 繼續做泛民的信徒和支持者嗎?每個(ge) 選民都是獨立的精神主體(ti) ,沒有誰是天生的不可改變的泛民的選民。
重構民主理念,探求功能代表製與(yu) 地區代表製的平衡律
為(wei) 什麽(me) 香港要實行功能代表製與(yu) 地區代表製結合的混合民主?
民主是個(ge) 好東(dong) 西。但什麽(me) 是民主呢?怎麽(me) 才能實現民主?真正的民主是人民出場。古希臘的雅典是個(ge) 不可複製的範例。如果人人都奔走向大會(hui) ,誰來生產(chan) ?別忘了雅典是小國寡民,而且更重要的是,它靠奴隸生產(chan) 勞動。今日之世界,無論哪個(ge) 國家的民主都是代表製。在民主理論家盧梭的眼中,這樣的民主都是贗品。
所謂代表製,其實質即菁英民主。選賢與(yu) 能,概莫能外。怎麽(me) 選?數人頭是一個(ge) 辦法,但人類曆史上,還有多種選擇賢良之士的方式,其中功能代表製與(yu) 民主關(guan) 係最近,是對民主的補充和補救。功能代表製的規範理由如下:
人不是抽象的,而是社會(hui) 的人,勞動是第一哲學。韋伯說,選票的平等無非表示:在他社會(hui) 生命的這個(ge) 特定時間點,個(ge) 人——帶有職業(ye) 身份和家庭地位的個(ge) 人,處於(yu) 獨特的經濟或社會(hui) 地位的個(ge) 人——不見了,隻剩一個(ge) 公民。
2、社會(hui) 是異質的,純粹的政治代表不能——至少不能充分地——再現異質社會(hui) 。異質性表現在多方麵,最重要的兩(liang) 點是勞動分化和階級分化。
3、社會(hui) 是一個(ge) 功能有機體(ti) ,是多種結盟的複合體(ti) ,個(ge) 人在社會(hui) 中具有多種成員身份,而相應的組織是他們(men) 各種身份的保障。因此,真正的民主就當充分反映社會(hui) 的多元性,讓各種功能組織都選出代表。一個(ge) 完美的民主應該承認多種選舉(ju) 單元,而不能僅(jin) 僅(jin) 限於(yu) 公民個(ge) 人。
香港是一個(ge) 發達的資本主義(yi) 商業(ye) 社會(hui) 。商業(ye) 社會(hui) 是基於(yu) 商業(ye) 社交理性形成的一種和諧狀態,其原則是功用(utility)。商業(ye) 社交理性可以令大家互贏,它的結果是一個(ge) 富裕的和諧社會(hui) 。國家為(wei) 什麽(me) 對香港要實行一國兩(liang) 製?原因是多方麵的,其中一個(ge) 重要的考量就是珍惜香港的資本主義(yi) 商業(ye) 社會(hui) ,所以基本法把繁榮穩定作為(wei) 第二原則(第一原則是一國)。繁榮穩定依靠什麽(me) ?最根本的依靠是港人的商業(ye) 理性和香港精神。
要維護和續造香港的商業(ye) 理性和香港精神,政治體(ti) 製的設計就必須體(ti) 現多元化,兼顧香港社會(hui) 各階層的利益。香港的功能代表製是香港民主製度的特色,囊括了所有的行業(ye) ,絕大多數的從(cong) 業(ye) 者都被代表了。每個(ge) 界別的選舉(ju) 方式不盡相同,可以說,香港的選舉(ju) 製度是我所知道的最為(wei) 複雜的選舉(ju) 製度。
無可置疑,功用與(yu) 平等之間存在張力,但香港的問題既非要否定商業(ye) 社會(hui) 的道德基礎,也非要否定平等的道德基礎,而是要找到一個(ge) 度,一個(ge) 平衡點。
有人認為(wei) 新的選舉(ju) 製度加大了功能代表製的比重,擠壓了地區直選的占比,從(cong) 而鼓動選民不參與(yu) 選舉(ju) 。聰明的選民啊,你們(men) 應該更加珍惜地區直選才對!隻有你們(men) 的熱情參與(yu) 和高投票率才能為(wei) 地區選舉(ju) 出來的議員加持能量,賦予他們(men) 更大的含金量,進而為(wei) 以後實現普選的最終目標爭(zheng) 取更大的機會(hui) 。打個(ge) 比方,我們(men) 小時候讀中學吃食堂,“僧多粥少”,一到吃飯點,大家蜂擁而至。假如選民因為(wei) 可選出的席位減少了就不去投票的話,那是不是反而說明選民對民主沒有真正的渴求,“不餓”、“厭食”呢?
有人因為(wei) 泛民參選空間變窄,煽動選民投白票。什麽(me) 叫投白票?就是張三李四誰也不選。誰也不選,還來選什麽(me) ?實際上是來“選個(ge) 鬼”。假如真有大量的選民聽從(cong) 蠱惑出來“選個(ge) 鬼”,這些選民心裏就被蠱惑者成功地植入了一個(ge) 鬼,被鬼魂附體(ti) 了!這不僅(jin) 僅(jin) 是另一種形式的“公民抗命”,另一種形式的內(nei) 鬥、內(nei) 耗,更是一種政治巫術,是對選民政治靈魂的掠奪。
斯港斯民,更哪堪幾多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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