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衛靈公》
—— 修道立德,躬行仁義(yi)
作者:楊朝明
來源:“洙泗社”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十月廿三日己卯
耶穌2021年11月27日
作者簡介

楊朝明,原尼山世界儒學研究中心副主任、孔子研究院院長,二級研究員,博士生導師,全國政協委員。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副理事長、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
下半部《論語》,前麵幾篇是《先進》《顏淵》《子路》《憲問》,然後是《衛靈公》《季氏》《陽貨》《微子》,這樣的篇章邏輯,從(cong) 篇名看就很用心。如果說顏淵、子路、原憲在“先進”的孔子弟子中分別具有一定的代表性,那麽(me) 衛靈公、季氏、陽貨、微子也在社會(hui) 政治中分別具有一定的代表性。這一篇篇名是《衛靈公》,提到衛靈公,我們(men) 就會(hui) 自然聯想到衛靈公所代表的世道,想到在這樣的世道如何處世、如何做好自己。大體(ti) 而言,本篇可分為(wei) 四個(ge) 部分。
一、身處無道之世,篤誌修道立德
第一章,“衛靈公問陳於(yu) 孔子”。如何才能篤誌、修道、立德呢?衛靈公向孔子詢問戰陣之事,那麽(me) 孔子怎麽(me) 說?孔子曾經與(yu) 許多國君打交道或評論他們(men) ,有的直接向孔子請教。魯哀公向孔子請教很多,例如他向孔子問天道的問題,孔子覺得魯哀公這個(ge) 問題很好。在《孔子家語·大婚解》中,魯哀公向孔子問“人道孰為(wei) 大”這樣的問題,孔子回答“君及此言也,百姓之惠也”,認為(wei) 哀公有此之問是魯國百姓之福。本章有所區別,衛靈公“問陳”,孔子的回答中提到“俎豆之事”和“軍(jun) 旅之事”,這兩(liang) 件事所代表的一個(ge) 是“王道”,一個(ge) 是“霸道”。“國之大事,在祀與(yu) 戎”,戰事之類固然很重要,但是治國要知道什麽(me) 才是根本,實際上民眾(zhong) 的信仰問題很重要。“俎豆”代表祭祀之器,也就是禮器。禮器是禮的承載,禮是用來培養(yang) “敬”的,人們(men) 祭祀誰就會(hui) 對誰產(chan) 生尊敬,如果國家重視祭祀,那麽(me) 民眾(zhong) 就能有愛有敬,就是個(ge) 有道之國。相反,如果每天都在商量如何打仗,如何去爭(zheng) ,就會(hui) 產(chan) 生嚴(yan) 重問題。第一章談了一個(ge) 很大的事,正如做人要務本那樣,對於(yu) 一個(ge) 國家的治理者來說,“本”是指“俎豆之事”。孔子之所以“明日遂行”,就是因為(wei) 衛靈公在治國方向上已經有問題了。
第二章,“在陳絕糧”章。“子路慍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子曰:‘君子固窮。’”“窮”和“達”是相對的,如果要做一個(ge) 優(you) 秀的人,但還不能通達,在這樣的情況下應該怎麽(me) 辦?要做到“不能改其節”,應該堅持正道,篤誌而行,窮而固守其誌,這一點很重要。第一章和第二章是相互銜接的。
第三章,“賜也!女以予為(wei) 多學而識之者與(yu) ?”前兩(liang) 章提到要固守正道,那麽(me) 該如何去做呢?這就需要恒定地堅守。所謂堅守,就是孔子所說的那個(ge) 很重要的“一以貫之”。這個(ge) “一”可不得了,重要的很!它是指做人做事要有一個(ge) 整體(ti) 的思維,處理君臣、父子、夫妻等各種關(guan) 係都要有“一”的思維,有了這個(ge) 思維,就能做到修己安人、推己及人、“擇其兩(liang) 端用其中”。人在社會(hui) 上有“窮”有“達”,如果“窮”,就看能否獨善其身,這就需要不改其誌。
第四章,“由!知德者鮮矣”。上一章中所記孔子說的“一以貫之”,能夠真正做到是很難的。是呀!真的能有人做的這麽(me) 好嗎?孔子對子路說:“知德者鮮矣。”意思是真正能夠達到仁德、努力追求仁德的人是不多的。這就像《孔子家語•王言解》所記載的,孔子對曾子說:“今之君子,唯士與(yu) 大夫之言可聞也,至於(yu) 君子之言者,希也。”意思是,現在的國君隻可以聽到士與(yu) 大夫的一般言論,至於(yu) 治國安天下的君子之言,聽到的就很少了。
第五章,“無為(wei) 而治者其舜也與(yu) ?”既然真正做到仁德的人不多,又如何去改變這種現實?能夠改變現實的人,曆史上的榜樣有很多,這裏談到的是舜。舜能做到“無為(wei) 而治”,其實這裏的重點不是“無為(wei) 而治”,而是“恭己”,就是自己要做好自己。儒學講修己、克己、“君子敦於(yu) 反己”,就是如何做好自己。從(cong) 為(wei) 政者的角度來看,舜是曆代聖賢中儒家尊崇的楷模。要做好自己,盡管像舜一樣“恭己正南麵而已矣”,這樣就可以了。“無為(wei) 而治”並不是真的不為(wei) ,而是“為(wei) 之於(yu) 未有,治之於(yu) 未亂(luan) ”,從(cong) 小處著手,從(cong) 根本處著手。為(wei) 政者自己做好了,就影響到整個(ge) 社會(hui) ,世道也就好了。這裏提到舜,就是要樹立為(wei) 政者的楷模,一個(ge) 真正的君子就是要做到“恭己正南麵”。
第六章,“子張問行”,繼續具體(ti) 談做人的問題,談如何“恭己”的問題。在社會(hui) 上如何才能通達,子張所問的“行”就是這個(ge) 意思。不要把問題看得太宏闊,實際上很簡單,無非就是言和行的問題,就是具體(ti) 做人做事如何言、怎樣行。孔子給了六字秘訣:“言忠信,行篤敬。”如果真正做到這一點,無論走到哪裏都能夠行得通,即“雖蠻貊之邦,行矣”。如果做不到,“雖州裏,行乎哉?”那麽(me) ,怎樣才能做到呢?孔子給出了解決(jue) 方案:“立則見其參於(yu) 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yu) 衡也。”意思是要踏踏實實、紮紮實實地做,在家以及出門的時候都要做好,站著時,就仿佛看到忠信篤敬這幾個(ge) 字顯現在麵前;坐車時,就好像看到這幾個(ge) 字刻在車轅前的橫木上,這樣才能使自己到處通達。實際上,就是要將“言忠信,行篤敬”牢牢地記在心中,用來指導自己的言和行。隻要做到這一點,就會(hui) 成為(wei) 有德之人。真正的有德之人,並不是非得要望若神仙、“看起來很像”,聖賢也是普通人,隻是他的不普通就在他的普通之中,就像孔子“即凡而聖”。
第七章,“直哉史魚”章。在前六章基礎上,本章舉(ju) 了兩(liang) 個(ge) 例子,他們(men) 的特點一個(ge) 是“直”,有些人很正直,比如史魚,他就如箭一般,射出去之後一直往前走,就是直道而行。另一個(ge) 是“君子”,蘧伯玉和史魚不太一樣,作為(wei) 一個(ge) 君子,蘧伯玉是“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或直道而行,或“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明哲保身。二者都具有良善的品質。
第八章,“可與(yu) 言而不與(yu) 之言”。這裏談的是做人的智慧,人之修己,如何與(yu) 別人交,如何“不失人”“不失言”?有智慧的人“不失人,亦不失言”。每一個(ge) 人都是社會(hui) 性的存在,不可能不和別人打交道。選擇和什麽(me) 人打交道,要知道哪些是優(you) 秀的人,什麽(me) 話是好話。要向優(you) 秀的人學習(xi) ,聽善言。
二、做一個(ge) 真正的仁德君子
從(cong) 第9章開始,一直到第24章,談的是仁德君子的標準。那麽(me) ,仁德君子究竟是什麽(me) 樣的人?如何去做一個(ge) 仁德君子?
第九章談到“誌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對於(yu) 生死,剛才立林談到“好生”,這個(ge) 很重要!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載物之厚。《尚書(shu) ·大禹謨》:“與(yu) 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好生之德,洽於(yu) 民心。”《孔子家語》中則有《好生》篇。好生,這與(yu) 儒家的“修德”“治國”“為(wei) 邦”“內(nei) 聖”“外王”都相互聯係。就像第一章中提到的孔子會(hui) 不會(hui) 打仗,孔子說“俎豆之事,則嚐聞之矣;軍(jun) 旅之事,未之學也。”但是孔子真的不會(hui) 嗎?冉求為(wei) 什麽(me) 說自己的軍(jun) 事能力學於(yu) 孔子?我曾在《解放日報》有一篇《孔子會(hui) 武功嗎》,以回答讀者的形式談這個(ge) 問題。現在很多人對儒學的理解有偏頗,認為(wei) 儒學重德,隻是教人做“好人”而已。“重德”沒問題,“而已”則未必。什麽(me) 是“好人”?什麽(me) 是真正的“聖人”?真正的“聖人”一定“既仁且智”。“仁”是好人,“智”是能人。人要既要“好”,還要“能”,隻“能”不“好”是不行的。“成仁”就是“成人”,“誌士仁人”是人格圓滿、全麵發展、非常完善的人。
第十章,“子貢問為(wei) 仁”。“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要成就一番大事業(ye) ,就必須把人格曆練好;人格不好,就算求得財富也會(hui) 丟(diu) 。儒家教人成人,成人之後才能成為(wei) 想要做的人,不能走捷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何才能“利其器”呢?“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就是要和有賢德、有仁德的人進行交流。向上學習(xi) ,就要向賢大夫學習(xi) ,以他們(men) 為(wei) 師;朋友之間,要和有仁德的人交往,與(yu) 他們(men) 溝通。如果我們(men) 不知道如何成就自己,就要和那些比自己優(you) 秀的人交朋友,向他們(men) 請益、學習(xi) 。
第十一章,“顏淵問為(wei) 邦”,這一章和前麵相聯係。如何培養(yang) 仁人誌士、仁德君子?這就需要在社會(hui) 國家中營造一種氛圍,“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le) 則韶舞”,把曆史上的優(you) 秀文化全部都繼承下來,以此來營造一種好的氛圍。為(wei) 什麽(me) 談“樂(le) ”?樂(le) 者,樂(le) 也。《禮記·樂(le) 記》中有一句話:“樂(le) 者,通倫(lun) 理者也。”樂(le) 是用來教化人的,音樂(le) ,使人快樂(le) ,教人樂(le) 於(yu) 何事,這可是方向問題。比如放一段輕音樂(le) ,我們(men) 的心中是靜的;如果放一段搖滾樂(le) ,我們(men) 可能都靜不下來。這裏強調的是環境營造問題。“樂(le) 則韶舞”,《韶》盡善盡美,追求美善。鄭聲,則有不同。“鄭聲淫”,“淫”就是過頭。“遠佞人”就是遠離小人。
第十二章“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如果說“顏淵問為(wei) 邦”是從(cong) 大處著眼來看培養(yang) “仁人”,第十二章就是向遠處看。現在個(ge) 別領導者,隻顧發展經濟,隻看眼前利益,犧牲環境,把綠水青山給毀了,這樣就沒有遠慮。再比如說弘揚傳(chuan) 統文化,絕不能大起小落,要著眼於(yu) 長遠,要重視中小學教育。要培養(yang) “仁人誌士”,就需要營造氛圍,要往遠處看,急不得!
第十四章“臧文仲其竊位者與(yu) ”。孔子為(wei) 什麽(me) 要批評臧文仲呢?孔子曾“數稱臧文仲、柳下惠”,我在《孔子研究》發表過兩(liang) 篇文章,一篇叫《論臧文仲》,一篇叫《柳下惠道德思想考論》。研究孔子,就要研究孔子曾經研究過的人。柳下惠是臧文仲的下級,臧文仲“知柳下惠之賢而不與(yu) 立也”,“立”加上“亻”就是“位”,是位置的意思。臧文仲知道柳下惠是真正賢能的人,但不給他位子,這就是“竊位”,就是屍位素餐。所以,要培養(yang) 仁人君子,必須讓仁人君子在其位,隻有“仁人”在位,社會(hui) 才有希望。魯哀公和孔子談話,希望要找一些人來幫助治理國家。孔子回答說“人有五儀(yi) ”,之所以要把人分為(wei) 五類,因為(wei) 治理國家的管理者境界高了,國家才能發展得好。真正合格的管理者,在用人的時候一定會(hui) 用境界高的人,“舉(ju) 直錯諸枉”才是正確的做法。
第十五章,“躬自厚而薄責於(yu) 人,則遠怨矣”,意思就是多反思自己,不要總是責怪別人,真正的君子一定經常反思自己。
第十六章,“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章。“如之何,如之何”,該怎麽(me) 辦?怎麽(me) 做才好?經過反複考慮。這樣的人做事一定很用心,經過深思熟慮,有敬畏心,害怕做的不對,怕出現不好的後果。本章談的是善謀略、動腦筋、知敬畏。遇事要切磋琢磨,思考到底怎麽(me) 做才更好。
第十七章,“群居終日,言不及義(yi) ”。讀到這一章,就會(hui) 聯係到一群人在工作時什麽(me) 也不做,單純地聊天,談的也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群居終日,言不及義(yi) ”,這樣的人是沒有出息的。一個(ge) 人或者一群人所談到的話題,就能體(ti) 現出這個(ge) 人、這群人的境界。“人之過也,各於(yu) 其黨(dang) ”,什麽(me) 樣的人就會(hui) 犯什麽(me) 樣的錯誤。《大戴禮記·保傅》中提到培養(yang) 為(wei) 政者,讓他“左視右視,前後皆正人”,那麽(me) 此人則“不能不正也”。周圍都是愛讀書(shu) 的人,那麽(me) 自己也會(hui) 愛讀書(shu) ,至少會(hui) 尊重這些人。一個(ge) 人所交往的朋友,會(hui) 決(jue) 定一個(ge) 人的層次。
第十八章,“君子義(yi) 以為(wei) 質”。這一章談的是義(yi) 、禮、順、信。“義(yi) 者,宜也”“禮者,理也。”順,就是恭順。信,就是誠信。做到這四點,就是君子了。
第十九章,“君子病無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這章與(yu) “君子不患無位,患所以立”相通。例如,年輕人不用擔心將來能不能獲得工作,不用擔心能不能獲得理想的職位,最應該擔心的是自己能做好什麽(me) 。一個(ge) 真正優(you) 秀的人,將來走上工作崗位也不會(hui) 太有壓力。一個(ge) 真正有格局的人,應該擔心的是自己是否有能力,而不是擔心別人不了解自己。
第二十章,“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真正的君子是在其位必有其德,但有時候情況並非都是如此,一些人在其位,卻從(cong) 未想過有無其德。“在其位,謀其政”,在一個(ge) 位子上,就要做這個(ge) 位子該做的事。這章講的是“名實相稱”。
第二十一章,“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關(guan) 鍵是個(ge) 人的道德修養(yang) 。“求諸己”,就是問問自己,依靠自己,遇到問題時關(guan) 鍵在於(yu) 自己,這樣就會(hui) 有充分的自信。與(yu) 人交往時也是如此,依靠自己才是最好的。
第二十二章,“君子矜而不爭(zheng) ,群而不黨(dang) ”。這裏實際上說的就是不勾結,真正的君子是持重、矜持的,是踏踏實實、穩穩重重的,不要相互勾結。
第二十三章,“君子不以言舉(ju) 人”。這裏說的是要有分辨力,正如“有言者不必有德”,一些人花言巧語以至於(yu) 能感動到自己,與(yu) 人交往還是要做到“聽其言而觀其行”。
第二十四章,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這一章與(yu) “子張問行”章有相似性,談的都是“行”的問題。隻是“子張問行”好像是在“問道”“問路”,這裏的“行”是指行動,實質是一樣的。有一言可以終生遵循嗎?孔子回答到:“其恕乎。”孔子的意思是:這個(ge) 字大概就是“恕”吧。“恕”“忠恕”“修己安人”說的是一回事,就是“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君子之道實際上就是忠恕之道,掌握了忠恕就能成為(wei) 君子。
三、深思熟慮,明辨細察
從(cong) 第二十五章到第三十四章可以看成一個(ge) 部分,談的都是要深思熟慮,細辨明察。第二十五章“吾之於(yu) 人也,誰毀誰譽”,第二十六章對於(yu) “史之闕文”的態度,這都需要一種“細察明辨”的精神。第二十七、二十八章是要對語言和格局的大小有分辨,看問題要明察細微,不要被一些小的事情迷惑。
第二十五章,“吾之於(yu) 人也,誰毀誰譽?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試”就是考察、檢驗的意思,孔子表揚或批評人不是隨意的,都經過考察。“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這裏談的是“正”“直”,一般把這裏解釋為(wei) 三代聖王之道影響下的人,也可以說他之“所譽者”,都三代時期直道而行的人,“直”的人有聖王,也有賢大夫。這裏的“直”,應該與(yu) “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的“直”是一樣的。《為(wei) 政》篇的“思無邪”也一樣,儒家教化人,就是正人心,就是“歸於(yu) 正”。這樣的人一定直道而行。例如第七章中提到的史魚,他非常的正直;還有蘧伯玉,他是一個(ge) 君子,也是一個(ge) 直的人,隻不過他所不同的是懂得變通。“斯民也”,孔子誇讚過的人還包括當時的人,“三代”則特指的是夏、商、西周。總之,這裏強調的是“直”。
第二十六章,“吾猶及史之闕文也”。“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征之矣。”本章可與(yu) 其相參考進行理解,說的是闕疑精神。“吾猶及史之闕文也”,就像對待曆史文獻的闕文一樣,不知道的就保留不說。這就好像有一匹馬,自己無法去馴服它,就可以將之讓給能人。比如舉(ju) 薦賢才,“焉知賢才而舉(ju) 之?”知道誰是賢人,不要猶豫就舉(ju) 薦他們(men) 。自己所不知道的賢人,自然還會(hui) 有其他人舉(ju) 薦,隻要是金子遲早會(hui) 發光。實在弄不明白就不要再研究,搞不清楚可以保留。當然,本章可以進一步思考,因為(wei) 這一章太過簡單,越簡單越不好理解。
第二十七章,“巧言亂(luan) 德。小不忍,則亂(luan) 大謀”。花言巧語,巧言令色是不好的。“小不忍,則亂(luan) 大謀”,眼光要放大、放遠,不能被局限於(yu) 細小的東(dong) 西上。站在一樓往下看,可能映入眼簾的都是垃圾;如果站在高層往下看,也許滿眼都是風景。我們(men) 要做的,就是到高處看風景。
第二十八章,“眾(zhong) 惡之,必察焉;眾(zhong) 好之,必察焉”。真正有仁德的人,處在亂(luan) 世之中可能會(hui) 得罪很多人。“眾(zhong) 惡之”,如果大家都不喜歡一個(ge) 人,原因是什麽(me) 呢?當大家都隻看到眼前利益,隻有這個(ge) 人看得很清楚的時候,能不能做到大膽舉(ju) 用,這一點是很重要的。“眾(zhong) 好之”,當所有人都認為(wei) 一個(ge) 人很好時,也許這正是問題所在。正常的情況應該是好人認為(wei) 他好,不好的人認為(wei) 他不好。
第二十九章,“人能弘道,非道弘人”。這裏體(ti) 現的也是深思熟慮、細察明辨精神。如何細查呢?要看一個(ge) 人弘道的主動性,主動修道的能動性。要看一個(ge) 人是不是主動地遵道而行、循禮而動,在沒有約束的情況下,在是非麵前有自己的選擇,這叫“行己有恥”。所以“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如果我們(men) 真正懂得這個(ge) 道理,就明白一個(ge) 真正優(you) 秀的人能主動遵道而行。
第三十章,“過而不改,是謂過矣”。做錯了事又該怎麽(me) 辦呢?“過而能改,善莫大焉”,“過而不改,是謂過矣”。一個(ge) 人犯錯誤是很正常的,“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每個(ge) 人都會(hui) 犯錯誤。既然每個(ge) 人都有可能有過錯,那就要明辨是非。最關(guan) 鍵的是犯錯誤之後改不改,錯了還不改,那才是真正的錯。
第三十一章,“吾嚐終日不食,終夜不寢”。這章說的是學思結合,要動腦筋。要學思結合,不能隻是空想,即使做思想家也不能不讀書(shu) 而隻瞎想。“以思,無益,不如學也”,隻思考是沒有意義(yi) 的,還是要學習(xi) 。
第三十二章,“君子謀道不謀食”。“富與(yu) 貴,是人之所欲也”,每個(ge) 人都不甘於(yu) 貧困,但是為(wei) 了改變貧困而損害“道”的話,還是要像“君子固窮”一般,寧願處於(yu) 貧困。這一章和“君子固窮”章的意思是相通的。
第三十三章,“知及之,仁不能守之”。本章談到“仁”和“智”的概念。有“仁”和“智”,但是在具體(ti) 做事時還要“莊以蒞之”,要莊敬。這裏是針對為(wei) 政者、為(wei) 君者來說的,這些人該如何對待老百姓。《孔子家語·入官》中說為(wei) 政者治理百姓時要“既仁且智”,需要莊敬,還必須要有“禮”。“禮”就合理,既不能過,也不能不及。這說“度”的問題。“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說的也是度的問題,管理者需要把握尺度,無原則地親(qin) 近,就容易使之缺乏應有的恭敬;不注重其利益,又會(hui) 招致怨憤。“動之不以禮,未善也”,孔子強調“禮”,蘊意是十分精彩的,需要我們(men) 好好品味。
我們(men) 讀《論語》時,可能有的很難真正理解,《論語》是關(guan) 於(yu) 人生社會(hui) 的大學問,其主旨在於(yu) “修己”。正如第二十四屆世界哲學大會(hui) 的主題“學以成人”,《論語》也成人之學、君子之教。辜鴻銘先生說:“孔子全部的哲學體(ti) 係和道德教誨可以歸納為(wei) 一句話,即‘君子之道’。”“君子之道”就是學成君子、學以成人、修己安人。《論語》中有時看上去是在說具體(ti) 的人和事,但我們(men) 需要把握它們(men) 的內(nei) 在關(guan) 聯,品味其內(nei) 在精神,體(ti) 察編者的用意。
第三十四章,“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本章談的是君子和小人之間的一個(ge) 重要區別。真正的君子一定會(hui) 在關(guan) 鍵的時刻站出來,可能他們(men) 會(hui) 不拘小節,認為(wei) 有些事無足輕重,看上去有些放任,但是正如孔子所說“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不要過分地拘泥於(yu) 小節,但也絕不能喪(sang) 失大的原則。君子可以“大受”,真正的君子不是偽(wei) 裝出來的,不是偽(wei) 君子。
四、以仁德至上,以仁德教人
從(cong) 第三十五章到第四十二章,談的重點是仁德問題,強調仁德至上,強調要以仁德教人。
第三十五章,“民之於(yu) 仁也,甚於(yu) 水火”。這裏談的是“民”,孔子說“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君子去影響百姓,百姓就會(hui) 產(chan) 生向君子學習(xi) 的傾(qing) 向,行君子之事。“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真正的君子是有道義(yi) 的,而小人則是追求利益的。如果老百姓把仁德看得很重,他已成為(wei) 君子了,已經從(cong) 普通人中脫穎而出,成為(wei) 一個(ge) 為(wei) 政者了。本章說仁德的重要性,當君子為(wei) 仁的時候,就會(hui) 影響到社會(hui) 風尚。為(wei) 政者講道德、崇道德,才會(hui) 有好的道德風尚。
第三十六章,“當仁,不讓於(yu) 師”。本章強調君子在仁德麵前要果敢,要“當仁不讓”。比如說在麵對老師時,如果老師偶爾有錯誤,也需要直接指出來,就像“事父母幾諫”的道理,保持沉默也不是好事。
第三十七章,“君子貞而不諒”。本章說的還是“中道”,不能夠隻講小信,遇事眼界要放寬一點。儒家談“中道”,所謂“言可複也”,如何做呢?就是要符合“中道”。這裏強調的是格局,原則不能變,又不能太保守、太拘泥,要從(cong) 大處著眼。孔子說“言必信,行必果”,但是這句話有時也會(hui) 引起許多的問題。墨家也要求“言必信,行必果”,但是墨家代表的是特定的群體(ti) ,代表的是工匠等手工業(ye) 者,如果他們(men) 都言不信、行不果的話就會(hui) 很麻煩。《孟子》說的是:“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yi) 所在。”這句話的前提,那就是“大人者”,真正格局大的人知道不能拘泥於(yu) 小節。本章字數少,但涵義(yi) 豐(feng) 富。
第三十八章,“事君,敬其事而後其食。”這章理解起來比較容易,就比如說找工作的時候,不能一開始就提工資,“我要多少錢”,而是要考慮到自己有沒有拿這份工資的能力,要自問“我值多少錢”。
第三十九章,“有教無類”。如果以仁德至上、教化天下的話,就要重視所有的人。本章體(ti) 現了孔子的教育理念。有人問:“夫子之門何其雜也?”這正如“良醫之門多病人”,如果醫生很有名,找他治病的人就會(hui) 很多。孔子不問出身,不分等級,誰都可以來受教育。但是,孔子以前的時代並不是這樣,剛才立林講得好,在此之前是“血而優(you) 則仕”,孔子提倡的是“學而優(you) 則仕”。
第四十章,“道不同,不相為(wei) 謀”。遇到誌不同、道不合的人,不與(yu) 之謀劃、談事,而不是要與(yu) 之絕交。“君子和而不同”,就是要和諧相處,但是在原則問題上絕不能讓步,要堅持原則,可以求大同而存小異。如果價(jia) 值觀不同,就沒必要在一起共事了,一起做事的人最好是誌同道合之人。
第四十一章,“辭,達而已矣”。這裏的“辭”和“達”之間應該加上逗號隔開:“辭,達而已矣。”“達”就是達意,意思是準確、完整,寫(xie) 文章時不要過分追求華美。做君子也是如此,不能“巧言亂(luan) 德”,要質樸一點。
第四十二章,“師冕見”。最後一章是說要將做“仁人君子”具體(ti) 化,不論什麽(me) 時候我們(men) 都要做一個(ge) 有仁德的人,即使是處在以衛靈公為(wei) 代表的無道社會(hui) ,也要追求仁德。真正的君子並不是外貌與(yu) 一般人不一樣,而是在切實的行動中,在日常的言行舉(ju) 止中。比如說現在路上的盲道,經常被別的東(dong) 西占用,如果真正尊重盲人就不應該這麽(me) 做,所以說真正實現仁德社會(hui) 還是任重而道遠。本章中,孔子對師冕的幫助行為(wei) 並不是刻意而為(wei) 之的,是“盡其道而已矣”。《論語·鄉(xiang) 黨(dang) 》篇中有句話:“鄉(xiang) 人飲酒,杖者出,斯出矣。”這裏的“斯”用得非常妙。“鄉(xiang) 飲酒禮”是尊老禮。禮儀(yi) 結束後,老人出去了,然後自己再出去,這一切顯得是那麽(me) 自然而然。真正的君子就是這樣“仁義(yi) 在身而色不伐”,非常的自然。這裏體(ti) 現了一個(ge) 人的愛、敬、禮和仁德,是一種完滿的人格,所有優(you) 秀的品質都體(ti) 現在這一個(ge) 小小的舉(ju) 動之中。與(yu) 人交往時要有最起碼的尊重,比如說對盲人,他們(men) 非常需要別人的幫助,那我們(men) 就去幫助他們(men) 。這件事很普通,又真得很高尚,但這原本就是每個(ge) 人都應該做到的。社會(hui) 即便是無道,但隻要心中有道,每個(ge) 人都主動修道,一切問題都會(hui) 很容易解決(jue) 。
再聯係上一章“辭,達而已矣”,上一章是“言”,這一章是“行”。我們(men) 彼此之間說話就是為(wei) 了交流,達意即可,何必刻意修飾。表達準確就可以了,不需要過多的修飾。再說“行”,如果一個(ge) 人走路時需要幫助,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不去幫助呢?難道我們(men) 就沒有需要別人幫助的時候嗎?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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