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德·喬歐亞】千禧一代的叔本華:找到新的宏大敘事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1-11-29 19:31:53
標簽:吳萬偉

千禧一代的叔本華:找到新的宏大敘事

作者:泰德·喬(qiao) 歐亞(ya)  吳萬(wan) 偉(wei)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作為(wei) 意誌和表象的世界》原版扉頁

 

我這一輩子見識過的意義(yi) 最重大的哲學和社會(hui) 思潮就是打破偶像的工作。這項工作已經持續了大約40年。從(cong) 越來越大的瓦礫堆來看,該拆除工程隊應該一直忙個(ge) 不停。

 

我在談論的是拆除宏大理論。早期,一個(ge) 大思想家往往被期待提出一個(ge) 理論體(ti) 係,但是到了20世紀70年代和80年代,盛行的思想潮流發生了變化。新趨勢是擁抱那些揭露體(ti) 係真麵目的破壞者。同樣大規模的令20世紀40年代和50年代學人興(xing) 奮快樂(le) 的統一理論各自都被長大成人後的嬰兒(er) 潮一代拋棄了,或者在被熱情擁抱之後又被激烈地打翻在地。在新思潮支配下,任何涵蓋一切的體(ti) 係從(cong) 最好處說是一條死胡同,從(cong) 最壞處說則是信用掃地的權力結構的道具和幫凶。

 

這個(ge) 非同尋常轉變的轉折點很難辨認出來。最明顯的時刻是柏林牆的倒塌,這不僅(jin) 推倒了鋼筋混凝土板和帶刺鐵絲(si) 網,而且嚴(yan) 重破壞了馬克思和黑格爾犀利宏大的整體(ti) 理論。不過,我感覺到在柏林牆被推倒之前很久,這種轉變就已經出現在下一代思想領袖中間了。研究生們(men) 已經從(cong) 談論結構主義(yi) 轉向談論解構主義(yi) 了。人們(men) 對黑格爾體(ti) 係的狂熱已經被反體(ti) 係的強大破壞者尼采的新狂熱所取代。在英語係,課程大綱已經刪除了加拿大文學批評家諾思洛普·弗萊(Northrop Frye)、歐美現當代文學理論大師喬(qiao) 治·盧卡斯(Georg Lukács)和艾布拉姆斯(M.H. Abrams)等涵蓋一切的世界觀,取而代之的是羅蘭(lan) ·巴特(Roland Barthes)的諷刺妙語和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東(dong) 拉西扯的隨筆。在曆史係,人們(men) 不再提及曾經備受推崇的大師湯因比(Toynbee)和斯賓格勒(Spengler),除非是作為(wei) 開玩笑的點睛之筆,而福柯的“批判”方法是博士導師周邊20碼之內(nei) 所有人都在使用的東(dong) 西。在心理學課堂中,人們(men) 向弗洛伊德說再見,向拉康說你好!甚至身著白大褂的實驗室研究者也會(hui) 采用一些揭穿真相的舉(ju) 動,他們(men) 吃驚地了解到自己所認定的得到證明的科學其實不過是庫恩的科學範式,最終也會(hui) 被取而代之。

 

 

 

柏林牆

 

我提到這些隻是想說明對體(ti) 係的這種敵意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清除理論過分擴張的舉(ju) 措可能是必要的,但是在我看來,有些打破體(ti) 係者是假充內(nei) 行的騙子---德裏達的信徒能否寫(xie) 出一份像樣的購物清單,我都不願意相信,更不要提寫(xie) 畢業(ye) 論文了---不過,在寫(xie) 作和研究中,我還是從(cong) 桑塔格和福柯的例子中受益良多。不管怎麽(me) 說,解構主義(yi) 途徑隻有在有需要解構的東(dong) 西時才是有價(jia) 值的。當今學界盛行的教條是那些打破體(ti) 係者自己的東(dong) 西。這就引出了一個(ge) 明顯的問題:還剩下什麽(me) 需要打破嗎?我們(men) 很容易預測這將走向何處:體(ti) 係論者的卷土重來。辛辣的批評將被整體(ti) 性理論所替代,解構主義(yi) 將被熱衷重構的人晾在一邊。簡而言之,我們(men) 或許已經到了臨(lin) 界點。學者和知識分子都渴望某種更大的結構體(ti) 係重新將碎片拚接起來。唯一的問題是何時以及以何種方式出現,21世紀的可接受的統一理論看起來到底是什麽(me) 樣子。

 

我有一種預感,這個(ge) 體(ti) 係看起來就像叔本華的哲學。《作為(wei) 意誌和表象的世界》是最初在拿破侖(lun) 戰爭(zheng) 期間形成的思想體(ti) 係的大膽聲明,但是在很多人看來,它更適合21世紀而不是19世紀。叔本華旨在解釋一切(至少是能解釋的一切---他注意到鑒於(yu) 人類大腦的結構或者思維過程,有些問題沒有辦法給出答案。)但是,他也是個(ge) 破壞者,一種具有強大破壞性的力量,給19世紀的常規觀點造成了巨大的破壞。尼采受到叔本華的靈感啟發很多,這絕非巧合。最近的很多社會(hui) 理論著作中都能看到充滿活力的尼采的身影。現在或許已經到了重新回到查拉圖斯特拉(M.C. Zarathustra)的原初根源的時候。在兩(liang) 百年之後,叔本華極具深邃眼光的體(ti) 係未必全部都能站得住腳,但是,其主要核心從(cong) 來沒有被充分駁倒,其大框架與(yu) 當今時代盛行觀點相吻合的程度之高令人驚訝。

 

叔本華的複興(xing) 看起來怎麽(me) 樣呢?存在主義(yi) 心理分析學家歐文·亞(ya) 隆(Irvin Yalom)在小說《叔本華曲線》中設想了現代精神治療群體(ti) 使用這位德國思想家著作作為(wei) 解決(jue) 最棘手個(ge) 人問題的藍圖的場景。這本發人深省的書(shu) 為(wei) 叔本華提供了一個(ge) 平台,用以闡釋從(cong) 性上癮行為(wei) 到死亡恐懼等一切問題。這個(ge) 觀念或許有些牽強,或許僅(jin) 僅(jin) 因為(wei) 在當今時代很少有人意識到叔本華的存在。但不管怎麽(me) 說,叔本華的哲學絕對沒有過時。一旦有了適當的平台,它就仍然能夠解決(jue) 問題。

 

實際上,叔本華的巨著《作為(wei) 意誌和表象的世界》呼應當今社會(hui) 潮流的程度簡直有些不可思議。專(zhuan) 注於(yu) 生態威脅的千禧年一代將在這些篇幅中找到強有力的本體(ti) 論框架,尤其是叔本華堅持認為(wei) ,人必須接受自然的一切生存努力——動物、植物和無機物礦藏——就像自己的生存一樣。叔本華關(guan) 性的論述在當時引起極大爭(zheng) 議,但大致上符合當今的觀念。他宣稱“男子漢氣質和女性風采承認難以細數的程度差異,有一些個(ge) 體(ti) 可能占據兩(liang) 性之間恰好中間的位置,難以被歸結為(wei) 任何一個(ge) 極端。”在他討論種族差異時,叔本華堅持“不僅(jin) 沒有白人種族這回事,無論說得多麽(me) 多,”而且認定黑人和棕色皮膚也是人類物種的自然色素沉著。在叔本華看來,與(yu) 不同膚色的人結婚是再正常不過的過程,或許是人類命運的一部分。我能想象他那個(ge) 時代的德國讀者會(hui) 如何看待這樣的婚姻觀。(叔本華在1200頁的書(shu) 臨(lin) 近結尾時聰明地插入有關(guan) 性別和種族的最具爭(zheng) 議性的觀點,隻有最鍥而不舍的讀者才有可能發現。)

 

同樣道理,叔本華主張泛全球精神性——既根深蒂固又無精致的教義(yi) 或教條——很可能在很多方麵與(yu) 千禧年群體(ti) 的想法相吻合,簡直就是替他們(men) 說出了對待宗教的態度。叔本華的心理學理論可以作為(wei) 渴望獲得弗洛伊德的智慧卻不想接受這位老維也納人偏見的人模板。叔本華的美學著作尤其深刻敏銳---沒有哪個(ge) 哲學家的音樂(le) 觀點比他的觀點更有意思---而且符合當今流行文化的偏愛。叔本華認為(wei) 心靈哲學的關(guan) 鍵問題最好通過研究人類大腦的潛能來回答。這個(ge) 觀點或許是他所有觀點中最及時的觀點了。他接受了前輩如康德的發現,將其轉變為(wei) 現成的範式,供21世紀的神經科學家直接拿來使用。

 

正如上一個(ge) 例子清楚說明的那樣,甚至令當今科學苦惱不堪的理論議題也在這本有200年曆史的書(shu) 中有過闡釋和說明。如果你認為(wei) 我們(men) 生活在矩陣模擬假設中,叔本華將送給你工具來將其概念化---其實,他為(wei) 關(guan) 鍵概念“意誌”和“表象”下定義(yi) 的方式就讓它們(men) 成為(wei) 思考所有軟件和視頻遊戲平台的非常有用的模式。如果你納悶為(wei) 什麽(me) 地球人從(cong) 來沒有聽說過超級智慧的外星生物信息,對此問題,叔本華也有答案:他宣稱,任何超越人類的智慧早就已經聲明放棄追求技術成就了,他們(men) 擁抱一種純粹的無私,這使他們(men) 遠離地球。另一方麵,如果你擔憂人工智能擁有意識的可怕時刻到來,叔本華會(hui) 給你讓你更加擔憂不已的東(dong) 西。如果他的觀點正確,聰明的、有清醒自我意識的人工智能將決(jue) 定關(guan) 閉人類社會(hui) ,因為(wei) 它覺得這個(ge) 實驗失敗了。

 

《作為(wei) 意誌和表象的世界》這本書(shu) 很長很長——總共大約有五十萬(wan) 字。但是,叔本華世界觀的基本前提非常簡單。事實上,他在標題中已經說明了一切。我們(men) 對存在的了解受限於(yu) 兩(liang) 個(ge) 確定性:一是我們(men) 心靈中的表象,那是外部世界信息的唯一可靠來源;一是我們(men) 意識中的意誌,它給我們(men) 認識宇宙內(nei) 心生活的唯一可用線索。使用這兩(liang) 個(ge) 指南,叔本華繼續評估和重新闡釋了人類生存的各個(ge) 方麵---在此過程中,他獲得了新視角來闡述建築、笑話、自殺、風景畫、複活、性吸引力、婚姻、詩歌、民歌、神秘主義(yi) 、自由意誌、莎士比亞(ya) 、動物本能、《堂吉訶德》、旋律、悲劇、懷舊、氣候、和很多其他議題。你本來抱著尋找係統性理論的意圖來到叔本華的麵前,結果卻看到了漫步閑逛的觀察。

 

如果說叔本華在21世紀終於(yu) 找到了風光無限的時刻,那也正好吻合了他自己的信念,他曾經炫耀說,他不是為(wei) 自己時代的讀者而是在為(wei) 未來的讀者所寫(xie) 的。在其磚頭一樣厚的代表作中,他幾乎每隔幾頁就要提及找到讀者必然出現延誤。他明白自己的高光時刻還沒有到。他生活在歐洲思想家喜愛整個(ge) 思想體(ti) 係的時代,在《作為(wei) 意誌和表象的世界》出版後的150年裏,黑格爾及其追隨者一直是熱衷哲學體(ti) 係模式的支配性角色,對於(yu) 叔本華來說,這真是不幸。

 

叔本華親(qin) 身經曆了這種屈辱,他在柏林大學授課時,專(zhuan) 門挑了比他名氣更大的同事黑格爾的同一時段。結果,叔本華的課堂上空空蕩蕩,到場的隻有寥寥幾個(ge) 學生,而黑格爾的課堂上座無虛席,裏麵擠滿了羨慕不已的學生。為(wei) 此,叔本華對黑格爾名聲的羨慕嫉妒恨從(cong) 來沒有徹底消失,著作中不時充斥著對黑格爾的誹謗和攻擊。在其人生的最後幾年,叔本華終於(yu) 有了自己的追隨者和名氣,但是若論影響力,則根本沒有辦法和黑格爾相提並論。叔本華在1860年去世時,卡爾·馬克思已經在其《資本論》中再次為(wei) 下一代人重新配置了黑格爾思想,這本社會(hui) 和經濟理論的匯編概要給世界曆史進程帶來的重大影響力更是叔本華永遠也沒有辦法與(yu) 之匹敵的。

 

公平地說,叔本華常常是自己最糟糕的敵人。他故意惹怒那些本來可能傳(chuan) 播其教導的人。當今,他的讀者仍然能夠領略他在《作為(wei) 意誌和表象的世界》開頭幾頁中的蔑視,作者給出了一份長長的清單,列出了不閱讀其最重要著作的理由。他告訴讀者,如果還沒有讀過康德,那就立刻放下這本書(shu) 。叔本華還要求讀者在閱讀這本書(shu) 之前還要閱讀他從(cong) 前的著作。最後,他還吹噓說,即使他們(men) 堅持不懈一直看到最後一頁,仍然可能不理解他的哲學——因為(wei) 這要求他們(men) 把這本1200頁的書(shu) 再讀一遍。很多讀者真的聽從(cong) 他的建議放下這本轉頭一般厚的書(shu) ,轉而去閱讀更簡短、更好玩兒(er) 的哲學書(shu) 如伏爾泰(Voltaire)的《老實人》或者托馬斯·莫爾的《烏(wu) 托邦》,誰會(hui) 感到吃驚呢?

 

結束之前,我必須提一提叔本華著名的悲觀主義(yi) 。這是用來描述其哲學的最常見詞匯,它被使用得如此廣泛,那些甚至對其著作一無所知的人也有一種印象,覺得這位哲學家是黑暗的、抑鬱的、預言災難者。這樣的特征概括有一定道理,但對叔本華有些不公平,他也邀請讀者參與(yu) 一種超驗性的追求,而這顯然與(yu) 他的佛教涅槃概念密切相關(guan) 。叔本華討論很多的悲觀主義(yi) 或許最好被視為(wei) 堅定不移地願意接受痛苦的真相,同時承諾於(yu) 緊接著去追求更純粹、更美好的東(dong) 西。在我們(men) 當今的悲觀主義(yi) 時代---如果你懷疑我說的話,隻要看看民意調查即可---正是這種結合體(ti) 或許讓這個(ge) 古老哲學看起來非常及時而且具有建設性。

 

事實上,當今社會(hui) 盛行的陰暗、憂鬱氣氛或許是最顯著的指標,說明我們(men) 已經到達上一代人占支配地位的思想潮流的撞車大賽。從(cong) 這個(ge) 視角看,我們(men) 的悲觀主義(yi) 是過多信仰解構主義(yi) 、批判和揭露真相的世界觀的直接後果。簡單地說,無論使用落錘的理由多麽(me) 可靠,單是觀看瓦礫堆就令人感到憂鬱和沮喪(sang) 了。果真如此,叔本華將一切撿起來,恢複其原始狀態和統一整體(ti) 的熱情不僅(jin) 是可靠的角色模式,而且奇怪的是,它還是我們(men) 能獲得的最樂(le) 觀模式。

 

作者簡介: 

 

泰德·喬(qiao) 歐亞(ya) (TED GIOIA),著有關(guan) 於(yu) 音樂(le) 、文學、大眾(zhong) 文化等方麵的著作十本,新著有《如何聽爵士樂(le) 》。

 

譯自:schopenhauer for millennials Finding a new grand narrative BY TED GIOIA

 

https://www.thesmartset.com/schopenhauer-for-millenni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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