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提卡·布拉達坦】喬治·貝克萊:主教、怪傑、和經驗主義者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1-11-29 19:25:57
標簽:吳萬偉

喬(qiao) 治·貝克萊:主教、怪傑、和經驗主義(yi) 者

作者:科斯提卡·布拉達坦 吳萬(wan) 偉(wei)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本文探討愛爾蘭(lan) 最著名哲學家深刻的唯靈論。

湯姆·瓊斯《喬(qiao) 治·貝克萊的哲學人生》,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


 

 

圖片文字:蘇格蘭(lan) 裔美國畫家約翰·斯米伯特(John Smibert)1728年的作品“百慕大小組”(貝克萊主教及其隨從(cong) )的細節,右邊站立者為(wei) 喬(qiao) 治·貝克萊(George Berkeley)。

 

貝克萊主教擁有哲學家中也很罕見的天賦:真正的怪異性。在提到其物質不存在的主張(其形而上學的基石)時,他的更明白事理的同代人之一的確說過那是“進入任何古代或現代狂人腦子裏的最無法容忍的怪念頭”。因為(wei) 通常的養(yang) 育方式和需要獲得社會(hui) 的認可,也因為(wei) 被單獨挑出來清除掉的原始恐懼,我們(men) 很少有人喜歡持有完全離經叛道的新穎觀點。遭遇全新的觀點往往令人不知所措、怒火中燒、甚至生活體(ti) 驗統統被徹底顛覆。相比之下,隨波逐流往往更安全,報酬也更豐(feng) 厚。堅持熟悉的東(dong) 西往往增加我們(men) 在這個(ge) 世界上持續存在和繁榮的機會(hui) 。難怪在任何社會(hui) ,真正的怪人都是瀕臨(lin) 生存危機的珍稀物種。

 

但是,我們(men) 根本離不開這些怪異性。隻要活著,我們(men) 就有一種將生存程序化和模式化的傾(qing) 向,那是我們(men) 精神死亡的方式。怪異者是裂縫,新生活通過這些裂縫闖入我們(men) 這個(ge) 僵化觀點盛行的世界。先知、宗教創始人、政治眼光卓越者、社會(hui) 改革家和偉(wei) 大藝術家都在進行“怪異化”(weirdification)這個(ge) 世界的事業(ye) 。這些令人緊張不安的怪傑讓曆史變得更加充滿活力,讓生活變得更容易。

 

喬(qiao) 治·貝克萊可能是愛爾蘭(lan) 最著名的哲學家了。他出生於(yu) 1685年,在都柏林三一學院求學和教書(shu) 。在倫(lun) 敦和歐洲大陸以及北美洲呆了一段時間之後,選定牧師職業(ye) 安定下來,擔任愛爾蘭(lan) 克洛因(Cloyne)教區的主教,直到他1753年去世之前不久才從(cong) 這個(ge) 職位上退下來。在哲學問題上,貝克萊擁有很多非傳(chuan) 統的觀點。在很多人看來,規範性的假設是我們(men) 的周圍環繞著外部世界,我們(men) 通過自己的感知來認識這個(ge) 世界。而貝克萊則將其完全顛倒過來。他認為(wei) ,感知本身(卓越心靈的行為(wei) )是現實的根本方麵,它們(men) 之外根本沒有物質世界。他寫(xie) 到,“存在就是被感知”(拉丁語就是esse est percipi)。貝克萊問到,就拿“房子、大山、河流”為(wei) 例,它們(men) 是“我們(men) 感官感知的東(dong) 西和我們(men) 依靠觀念或感覺來認識到的東(dong) 西”,除此之外,還能是什麽(me) ?引發這些感知體(ti) 驗的是上帝而不是外部世界。因此,對象的存在是上帝心靈和我們(men) 心靈共同操作的結果,根本沒有什麽(me) 物質現實。

 

貝克萊不僅(jin) 否認物質世界的存在,他還相信我們(men) 生活在上帝之中:他喜歡宣稱,“我們(men) 生活、動作、存留都在乎他。”(請參閱:《使徒行傳(chuan) 》17章28節(《聖經:簡化字現代標點和合本》南京愛德印刷有限公司2001年,第241頁。——譯注)。在其早期(影響最大的)書(shu) ,如《人類知識原理》(1710)和《海拉司和費羅諾斯的三大對話》(1713)等專(zhuan) 著中,他論證說,上帝通過我們(men) 周圍看到的東(dong) 西持續“對我們(men) 說話”;在他看來,能夠看見的整個(ge) 世界不過是物化了的神聖話語。在“啟蒙”時代,貝克萊興(xing) 致極高地沉浸在深奧的、神秘的、煉金術般的設想中。在其最後一本主要著作《西裏斯》(Siris)(1744)中,他提出一種焦油水形式的靈丹妙藥(煉金術士的古老夢想)建議,令同代人大為(wei) 震驚。他是熱衷莫爾,熱衷烏(wu) 托邦的人,希望在百慕大創建教育上的理想世界。貝克萊從(cong) 來沒有踏足那裏,根本不知道現實中的種種不方便,他相信此地乃“塵世天堂”,不僅(jin) 是基督教和西方的未來,而且是整個(ge) 人類的未來。學生們(men) 能在那裏長大,必要時可采取強製措施,因為(wei) 這樣做對他們(men) 有好處。切斷與(yu) 人類社會(hui) 在物質上和精神上的聯係,擺脫塵世的所有誘惑安全無虞,貝克萊及其烏(wu) 托邦同行者來追求一種專(zhuan) 心學習(xi) 、修煉美德和虔誠信仰的生活。18世紀的時候,人們(men) 很難想到比這更怪異的想法了。

 

這種複雜人物在當今時代恐怕很難生存下來。與(yu) 成功改變人類敘事方式的其他偉(wei) 大怪傑(想想法國哲學家帕斯卡爾、丹麥哲學家克爾凱郭爾、德國哲學家尼采、俄國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法國女哲學家西蒙娜·韋伊(Simone Weil)不同,貝克萊最終隻是說服了少數人接受了他的世界觀。當今哲學經典中的貝克萊,學校中講授和學術期刊上討論的“經驗主義(yi) 者”對“語言哲學”和“認識論”(他並不了解這些時髦的術語)做出了某些貢獻,提出了有關(guan) 感知、抽象與(yu) 數字、首要特征和次要特征等方麵的觀點,這些已經相當可觀了。與(yu) 貝克萊這個(ge) 曆史人物的豐(feng) 富性相比,經典作品中的思想家看起來有些滑稽:他已經被戲劇性地馴化、被做了防腐處理,成為(wei) 沒有生機、沒有活力、沒有味道、沒有色彩的人。位於(yu) 其思想核心的旺盛精神性(連同其柏拉圖主義(yi) 的、基督教的、甚至神秘主義(yi) 的根源)基本上都被忽略了。鑒於(yu) 當今主流哲學的無神論敏感性,貝克萊的上帝令人感到尷尬。一些可敬的學者已經在試圖證明這個(ge) 以上帝為(wei) 核心的哲學即使將上帝因素清除出去仍然能夠說得通。不過,這樣做就像試圖將利奧納多·達芬奇的《最後的晚餐》解釋成為(wei) 在講述公元一世紀巴勒斯坦的餐飲風俗一樣滑稽。

 

這就是湯姆·瓊斯的《喬(qiao) 治·貝克萊:哲學人生》有這麽(me) 多讓人喜歡的東(dong) 西的原因。這本新傳(chuan) 記挖掘此人全貌的努力令人印象深刻:貝克萊的作品,無論多麽(me) 隱蔽,瓊斯沒有一頁不翻動,沒有一份彌撒不總結,沒有一張不重新認識。他用不辭辛苦獲得的細節解釋貝克萊的哲學,將其置於(yu) 更廣泛的曆史背景下,將其與(yu) 所有節點連接起來,並得出必要的結論。這是接近於(yu) 崇拜盲從(cong) 的辛苦付出。

 

因為(wei) 瓊斯從(cong) 內(nei) 部考察貝克萊的思維方式,將上帝的核心地位作為(wei) 出發點,他的書(shu) 顯示“從(cong) 形而上學和神學視角看,這意味著什麽(me) 。貝克萊相信幸福的人類生活應該有神聖性的充分參與(yu) 。”這樣一種充滿同情的途徑允許作者在貝克萊的著作和生活之間找到壓倒性的一致性。他觀察到,神聖性的參與(yu) “與(yu) 貝克萊的多樣性活動的目標和作為(wei) 哲學家和教士做善事的決(jue) 心是一致的。”應該承認,瓊斯這樣做是與(yu) 當時學術研究截然相反的,強調了貝克萊的上帝觀無法避免的重要性。在瓊斯看來,這個(ge) 途徑不僅(jin) 是個(ge) 人信仰問題,而是學術誠信問題。他寫(xie) 到,“貝克萊哲學世界中的上帝具有個(ge) 人的、現在的、積極的、話語的特征,並非他的很多近期追隨者共享的概念或信仰”(我並不屬於(yu) 這個(ge) 群體(ti) )。但是,“必須承認,如果我們(men) 要準確地從(cong) 這位哲學家身上推斷出任何東(dong) 西的話,這個(ge) 上帝的存在對貝克萊的哲學及其個(ge) 人事業(ye) 都必不可少。”在當今理解哲學過去的嚐試中,人們(men) 或許希望看到更多人采取這樣的態度。

 

雖然同情其傳(chuan) 主,但瓊斯對於(yu) 貝克萊的錯誤和局限性從(cong) 來沒有視而不見。他注意到,貝克萊有一種“扼殺其職業(ye) 生涯的高超才能。”籠統地說,他的專(zhuan) 業(ye) 記錄“顯示直接參與(yu) 人類多樣性的活動相對少,”因為(wei) 這個(ge) 哲學家“對於(yu) 不同種類的人的生活差異相對缺乏好奇心。”比如,當他生活在意大利港口城市裏窩那(Livorno)時,貝克萊作為(wei) 英國商人小圈子的聖公會(hui) 傳(chuan) 教士牧師,對該圈子之外的意大利人豐(feng) 富多彩的生活很少表現出任何興(xing) 趣。兩(liang) 個(ge) 世紀之前,米歇爾德·蒙田(Michel de Montaigne)曾經對新世界的文化活動(包括最殘忍的形式吃人習(xi) 俗)都表現出濃厚和持久的興(xing) 趣,貝克萊即使生活在北美洲時也沒有這種愛好。引人注目的是,他是所處時代和地域的產(chan) 物,他對政治和社會(hui) 事物的立場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其當時的社會(hui) 地位塑造而成的。瓊斯注意到,貝克萊“居住在奴役他人實行奴隸製的殖民地,可能還從(cong) 事在歐洲推廣奴隸製的活動。”貝克萊或許是個(ge) 偉(wei) 人,但是像很多“偉(wei) 人”一樣,他也常常有低劣、怪異、和令人失望之處。貝克萊對此人及其曆史背景做了細膩的、平衡的、和了不起的全麵描述,同時還談及他的哲學及其思想源頭、目標和更廣泛的應用等。這種裏程碑式的著作可能在未來一段時間裏成為(wei) 研究貝克萊的重要文獻。

 

“怪異者是裂縫,新生活通過這些裂縫闖入我們(men) 這個(ge) 僵化觀點盛行的世界。”

 

但是,人們(men) 忍不住感受到貝克萊的怪異性讓瓊斯有些坐臥不安。瓊斯注意到,貝克萊的思想“既高度傳(chuan) 統又極其乖僻怪異。”(乖僻怪異似乎是瓊斯表達“選擇”時使用的委婉語)他注意到“主要著作《西裏斯》裏呈現的觀點似乎極其乖僻怪異,談及貝克萊的“乖僻怪異習(xi) 性”以及他處理某些哲學問題的“乖僻怪異”做法。在揭露了貝克萊的乖僻怪異性之後,瓊斯似乎並不十分清楚該怎麽(me) 辦。在過去一個(ge) 世紀,一直有各種嚐試來探討貝克萊著作的怪異性,包括阿根廷作家豪爾赫·路易斯·博爾赫斯(Jorge Luis Borges)探討其唯心主義(yi) (作品《特隆》(Tlön)、《烏(wu) 克巴爾》(Uqbar)、《奧比斯·特蒂烏(wu) 斯》(Orbis Tertius))還有散文《對時間的新駁斥》(Nueva refuta-ción del tiempo)、布蘭(lan) 卡·阿爾西(Branka Arsić)對其視野理論的更新和更具創造性的新解釋。湯姆·瓊斯雖然聲稱要窮盡所有研究,該書(shu) 根本沒有提及這些成果。

 

這再次證明,誰也不能說怪異很容易。

 


譯自:Empiricist, bishop and weirdo The deep spiritualism of Ireland’s best-known philosopher By Costica Bradatan

 

https://www.the-tls.co.uk/articles/george-berkeley-philosophical-life-tom-jones-book-review/

 

作者簡介:

 

科斯提卡·布拉達坦(Costica Bradatan),得克薩斯理工大學文科教授,澳大利亞(ya) 昆斯蘭(lan) 大學哲學榮譽教授。著有《生死之間:哲學家實踐理念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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