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問題的地緣困局與(yu) 法理糾纏

作者：田飛龍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載新加坡《聯合早報》2021年11月29日

台灣問題在兩(liang) 岸之間和中美之間的政治分歧甚至衝(chong) 突風險日益升高。2021年11月16日的中美元首視頻會(hui) 晤，拜登承諾繼續奉行“一個(ge) 中國”政策，不支持台獨，習(xi) 近平宣示台灣問題的內(nei) 政屬性以及台獨極端挑釁條件下的“斷然措施”。這可視為(wei) 中美就台灣問題設置“戰略護欄”的積極信號，雙方都認識到任由台獨狂飆突進帶來的極端風險。

但這並不意味著美國支持兩(liang) 岸統一，更不意味著美國的“一個(ge) 中國”政策與(yu) 中國主張的版本相接近，也不意味著美國以台灣作為(wei) “新冷戰”棋子的“切香腸”戰術就此停止。“立陶宛事件”繼續發酵，有美國的支持身影。美國的“民主峰會(hui) ”邀請台灣參與(yu) ，確認台灣的民主身份及美國的保護義(yi) 務。拜登宣布過“保衛台灣”，布林肯以國務院聲明形式確認支持台灣加入“聯合國係統”（UN System）。美國六名議員訪台，調研探討涉台立法的新空間，指向了對台灣的安全防衛敏感問題，對台軍(jun) 售更是不斷升級且對大陸具有威脅性。美軍(jun) 駐台“訓練團”的數量還在有序增加，台軍(jun) 作戰係統被更深度整合入美軍(jun) 的全球作戰係統之中。      

民進黨(dang) 的“台獨路線”則早已在戰略和製度上清晰化，並以“民主同盟體(ti) 係”的思維和義(yi) 務捆綁方式牢牢盯住美國，推動美國在台灣問題上實現“戰略清晰化”。就島內(nei) 政治和法製力量而言，“台獨”已然萬(wan) 事俱備，隻欠東(dong) 風。這個(ge) “東(dong) 風”，不是台灣的民意與(yu) 和平福祉，而是美國的政治許可和冷戰指令。

台灣問題由此陷入了一個(ge) “三方遊戲”的困局：其一，中國大陸的持續強大和主場統一的漸明態勢，這是兩(liang) 岸統一最堅決(jue) 、最穩定、最有破局意願和能力的一方；其二，美國霸權與(yu) 勢力範圍遭受挑戰的恐懼和反彈，這是台灣“維持現狀”的霸權背景和力量，也是兩(liang) 岸統一的結構性障礙，是兩(liang) 岸一切鬥爭(zheng) 的最大考量因素；其三，島內(nei) 台獨力量在政治、法律、社會(hui) 與(yu) 文化上的“全麵對抗”與(yu) 機會(hui) 主義(yi) 台獨追求，這一力量循著二戰後台灣的“割據化—民主化—本土化—台獨化”的路線漸次集中和建構，已形成不可回避的阻撓統一、漸進台獨的社會(hui) 政治基礎。

從(cong) 法理層麵而言，兩(liang) 岸之間和中美之間存在著嚴(yan) 重的認知錯位和規範性鬥爭(zheng) 。就美國法律體(ti) 係而言，涉台法律規範以1979年《台灣關(guan) 係法》為(wei) 基準，確認了協助防衛台灣的義(yi) 務，而以“中美三個(ge) 聯合公報”的行政協議作為(wei) 中美建交基礎，並以“六項保證”作為(wei) 對台再承諾。這裏就出現了美國所謂的“一個(ge) 中國”政策的規範歧義(yi) 性和執行上的矛盾性：與(yu) 大陸交往時，美國亮出“中美三個(ge) 聯合公報”及其確認的有關(guan) 事實和法律基準；與(yu) 台灣交往時，美國亮出《台灣關(guan) 係法》及“六項保證”。“六項保證”甚至寫(xie) 入了美國2018年的《亞(ya) 洲再保證倡議法》，從(cong) 而導致“中美三個(ge) 聯合公報”的法律地位和效力更形尷尬。盡管中國官方並不承認美國《台灣關(guan) 係法》和“六項保證”，強調聯合國“2758號決(jue) 議”的國際法至上性以及“中美三個(ge) 聯合公報”的相互約束效力，但美國以國內(nei) 法淩駕國際法的“長臂管轄”霸權習(xi) 慣及美國自身法治體(ti) 係的實際運行卻是中國方麵無法控製的。中美涉台的長期政治和法律鬥爭(zheng) ，由此淵源並不斷升級。

美國以此“分而治之”的方式實際上偏離了“一個(ge) 中國”政策的已有承諾和常識法理。美國的雙重“政治PUA”行為(wei) 立足於(yu) 長期製造和維持兩(liang) 岸“分裂”狀態，並同時從(cong) 兩(liang) 岸獲取政治經濟紅利，實現美國國家利益和霸權利益的最大化。但這一保證美國利益最大化的兩(liang) 岸“分裂”狀態，美其名曰“維持現狀的和平”，並不是長期可持續的和平與(yu) 安全，且受到兩(liang) 種力量的強烈反彈和重塑：其一，大陸的統一力量；其二，台灣的台獨力量。而在中美“新冷戰”的條件下，美國日益喪(sang) 失既往“準中立”的地緣政治立場並修正了關(guan) 於(yu) 台灣問題的平衡政策，逐步從(cong) “一個(ge) 中國”政策立場後退並偏向於(yu) 縱容台獨以及支持台灣國際化。

從(cong) 大陸的政策立場來看，台灣問題是中國內(nei) 戰與(yu) 國家建構的遺留問題，同時也是地緣政治和世界體(ti) 係問題。20世紀發生的中國革命，就其擔綱主體(ti) 而言，主要是國民黨(dang) 和共產(chan) 黨(dang) ，其政治倫(lun) 理的交集在於(yu) 建構一個(ge) 現代化的中國民族國家。對民族複興(xing) 和現代國家建構的共同責任感和使命感，塑造了國共兩(liang) 黨(dang) 的“交疊共識”，演繹了20世紀國共兩(liang) 黨(dang) 的恩怨情仇，但有一點始終未變，即堅持“一個(ge) 中國”的原則立場和奮鬥使命。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在今年的百年建黨(dang) 紀念大會(hui) 、辛亥革命110周年大會(hui) 及十九屆六中全會(hui) 上均有關(guan) 於(yu) 台灣問題及國家終極統一的曆史陳述和意誌表達。必須從(cong) 中國的民族史觀、革命史觀和現代化史觀構成的整體(ti) 切入，才能真正理解台灣問題的係統法理和情理之關(guan) 節。

大陸堅持的涉台法理是堅定有力的：其一，“聯合國2758號決(jue) 議”永久且權威地解決(jue) 了“一個(ge) 中國”的國際法確認以及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唯一代表權問題，台灣當局及其後繼者不存在“一個(ge) 中國”框架外的國際法空間；其二，中國憲法和《反分裂國家法》確立了統一台灣的神聖義(yi) 務以及和平方式/非和平方式的雙軌製，“統一”高於(yu) “和平”；其三，兩(liang) 岸統一是民族複興(xing) 的必然指標，是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代表民族公意的正當曆史使命；其四，“一國兩(liang) 製”台灣方案是和平善意，是憲法智慧，是文化良知，是理想前景，是開放性協商框架，但絕不是自縛手腳的繩索。                      

台灣問題的終極前景其實是明朗的：台灣是中國的最核心利益和神聖領土的一部分，中國有“必統”的決(jue) 心、智慧和能力，而台灣隻是美國的“勢力範圍”和“安全提款機”，美國並無“必守”的理由、意願和最終實力。台海的永久和平不是維持現狀的脆弱和平，而是統一之後的穩固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