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謀道不謀食

——慢廬經典讀書(shu) 會(hui) 《論語·衛靈公》通講

來源：“洙泗社”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十月二十日丙子

          耶穌2021年11月24日

2021年11月20日下午，第十五期“洙泗書(shu) 院·慢廬經典讀書(shu) 會(hui) ”——《論語•衛靈公》通講如期進行。本次讀書(shu) 會(hui) 由泰山學者青年專(zhuan) 家、曲阜師範大學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中心副主任宋立林教授擔任主講，泰山學者青年專(zhuan) 家、孔子研究院副研究員魏衍華老師擔任與(yu) 談人，全國政協委員、尼山世界儒學中心二級研究員、國際儒聯副理事長、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楊朝明先生應邀出席點評。數十位專(zhuan) 家學者、書(shu) 院同道及儒學愛好者們(men) 通過線上、線下方式參與(yu) 活動。活動由曲阜師範大學博士研究生陳嶽主持。

通講伊始，宋老師指出，孔子與(yu) 時人對於(yu) 衛靈公是不是“無道之君”，實際上是存在公議的。隻不過孔子對一個(ge) 人的看法、對政治的看法，更全麵，側(ce) 重點和一般人的理解不一樣。

宋立林教授

關(guan) 於(yu) “衛靈公問陳於(yu) 孔子”章，宋老師認為(wei) 這是一個(ge) 有頭有尾的小故事，前麵是對話，後麵是結果。“衛靈公問陳”的目的是和鄰國進行交戰，而孔子對此回答“俎豆之事，則嚐聞之矣”，意思是關(guan) 於(yu) “禮”的學問，“聞之矣”，但是軍(jun) 旅之事、戰陣之事，“未之學也”。孔子之所以這樣回答不是謙虛，而是“道不同”，不想回答。大家印象中的孔子雖然是禮樂(le) 大師，但實際上他對於(yu) 軍(jun) 事並不是一竅不通。魯定公時期，“夾穀之會(hui) ”，孔子做大司寇，曾說：“有文事者，必有武備；有武事者，必有文備”，孔子是一個(ge) 戰略家。結合與(yu) 衛靈公相關(guan) 的一些文獻，可以看到，孔子雖然對衛靈公有所肯定，但總體(ti) 來講衛靈公本人絕非明君。衛靈公對孔子也存在一些矛盾，孔子到衛國兩(liang) 次，衛靈公對孔子都是想任用，但又不知道怎麽(me) 用，實際上是不了解儒家是做什麽(me) 的。這一章放在篇首，實際上是非常有意蘊的，擺明了一種態度，儒家是做什麽(me) 的。

關(guan) 於(yu) “在陳絕糧”章，宋老師認為(wei) 儒家最核心的東(dong) 西，就體(ti) 現在“陳蔡之厄”時，孔子和子路、子貢、顏子三個(ge) 弟子的對話中，用一個(ge) 非常妙的故事呈現了儒家的思想，這章截取了其中一點。《史記》和《孔子家語》中都記載“絕糧七日，外無所通，藜羹不充”，在絕境中，孔子的弟子們(men) 餓倒，“莫能興(xing) ”。“子路慍見曰”中的“慍”，實際上是子路對“道”不行的一種憂憤之情。“窮”是窮途末路，沒有施展的舞台，和“窮”相對的是“達”，或者叫“通”。“君子亦有窮乎？”子路不理解為(wei) 什麽(me) 君子也會(hui) 遇到這樣窮途末路的境遇，孔子說：“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這章更多的是肯定君子的“處窮之道”。“窮”往往意味著“貧”，雖然不相等，但相通，沒有施展的舞台最後就會(hui) “貧”，生活就會(hui) 處於(yu) “貧”的狀況。比如顏子“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le) 。賢哉，回也”；孔子“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le) 亦在其中矣”。他們(men) 對於(yu) “窮”，甚至對於(yu) “貧”，都能泰然處之，安於(yu) “貧”，也安於(yu) “窮”，不會(hui) 因為(wei) “窮”而“濫”，放棄原則、放棄道。

關(guan) 於(yu) “賜也，女以予為(wei) 多學而識之者與(yu) ”章，宋老師強調關(guan) 鍵在怎麽(me) 理解孔子的“為(wei) 學之道”，或者孔子的“道”。當時在孔門弟子中，存在著孔子是“多學而識之”的觀點。從(cong) 知識的角度和學習(xi) 的方法、路徑來講，孔子否認自己是“生而知之”，而是“學而知之”。孔子多次講自己好學，“好學”而“多學”，但孔子對此處否定，說“非也”。宋老師進一步說，“多學而識之”這是一個(ge) 表象，在表象的背後，孔子之所以為(wei) 孔子，孔子的思想、境界、知識的博大，並不僅(jin) 僅(jin) 在於(yu) “多學而識之”，而在於(yu) 背後的更高的“一以貫之”。“一以貫之”是比“多學而識之”更高的一種“求學”“求道”之路。

陳嶽博士

關(guan) 於(yu) “由！知德者鮮矣”章，宋老師認為(wei) “知德者鮮矣”在古今都是通義(yi) 。今天人們(men) 都在講“德”，但“知德者鮮矣”，真正把德能理解透徹的人很少。這章可以聯想到王陽明的“知行合一”，不能“行”就不是真“知”。儒家的“知”不僅(jin) 是一個(ge) 理性的概念和知識性的東(dong) 西，“知”是有體(ti) 知，之後宋儒分出了“聞見之知”和“德性之知”，“德性之知”必須在生活、生命當中予以踐行，即儒家所講的“力行”。明理、明道，就是“知”，“知”絕不是一個(ge) 純粹知識論上的東(dong) 西。真“知”不止停留於(yu) 口，還需“踐履”。

關(guan) 於(yu) “無為(wei) 而治其舜也與(yu) ”章，宋老師認為(wei) 《論語》中出現“無為(wei) 而治”並不奇怪，在儒家思想中，“無為(wei) 而治”和“德治”是同調的。舜在儒家的聖王係統之中，非常特殊，主要體(ti) 現在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是舜的身份很特殊，能夠從(cong) 社會(hui) 底層上升到帝王的層次；二是舜能夠在最惡劣、最能考驗人的家庭，做到“孝”，這樣的“孝”具有典範意義(yi) 。儒家的“無為(wei) 而治”和道家的“無為(wei) ”有相通之處，但又有不同，需要仔細分別。孔子“無為(wei) 而治”的思想來源有兩(liang) 點：第一，與(yu) 孔子對曆史的總結有關(guan) ；第二，未必不會(hui) 受到老子的影響，儒家在文獻中從(cong) 來沒有諱言孔子向老子問禮。

關(guan) 於(yu) “誌士仁人”章，宋老師認為(wei) 這章代表了儒家極高的一種精神風範。“殺身成仁”是最能代表儒家的那種大義(yi) 和激情的一個(ge) 詞語，並和孟子的“舍生取義(yi) ”一起，成為(wei) 儒家精神的一個(ge) 傳(chuan) 承譜係。文天祥的《絕命詞》：“孔曰成仁，孟曰取義(yi) ，唯其義(yi) 盡，所以仁至。讀聖賢書(shu) ，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文天祥散盡家財以疏國難，被俘之後成仁取義(yi) ，留下的《正氣歌》，激勵了無數人。文天祥正是憑借在人生最後一個(ge) 節點上，所體(ti) 現出來的儒家高亢的真精神，得以配享孔廟。

關(guan) 於(yu) “吾嚐終日不食”章，宋老師認為(wei) 這裏用一個(ge) 很形象的比喻，強調“思”和“學”的關(guan) 係。現在討論明末心學末流，一直強調內(nei) 在心性，隻談“尊德性”，不講“道問學”，出現了很多問題。陽明先生本人並不這樣認為(wei) ，而心學末流卻出現了“偽(wei) ”“浮”，原因在於(yu) 不學，所以儒家認為(wei) “學”是非常基礎的。象山一係，高唱孟子“尊德性”一學，從(cong) 道德本身的角度來講並無問題，但從(cong) 儒家的整體(ti) 性上把握，它離不開學。李澤厚先生講“信是基督教的第一義(yi) ，學是儒家的第一義(yi) ”，不論是知識的積累，還是人格的修養(yang) ，都離不開一個(ge) “學”字。

現場聽眾(zhong)

關(guan) 於(yu) “有教無類”章，宋老師認為(wei) 這章代表了儒家、孔子作為(wei) 大教育家的一個(ge) 重要教育原則——有教無類。“有教無類”打破了周代貴族教育壟斷的局麵，讓文化可以下移、普及。“仕而優(you) 則學，學而優(you) 則仕”，“學”和“仕”掛鉤，這是曆史的進步。貴族宗法社會(hui) 強調世襲製，而孔子打破了這種製度。北大的何懷宏教授提出從(cong) “血而優(you) 則仕”到“學而優(you) 則仕”，是推動中國曆史進步的非常重要的一步。

關(guan) 於(yu) “道不同不相為(wei) 謀”章，宋老師認為(wei) 這裏強調的是“道”的凜然，不可侵犯的意義(yi) 。“道不同不相為(wei) 謀”可與(yu) “君子和而不同”聯係起來，中國文化講包容、和諧、儒釋道匯通，很多人講《論語》會(hui) 用佛家解釋。需要注意的是任何一種思想學說都有邊界，可以“和而不同”、吸收交流，但是一定要保持“道”本身的邊界性，如果沒有邊界，“道”就不存在了。可以合作、交流但不可被消滅、瓦解、結構。

關(guan) 於(yu) “師冕見”章，宋老師認為(wei) 這章是一個(ge) 故事，這個(ge) 故事能夠展現出孔子圓滿的人格和內(nei) 在。孔子為(wei) 何能持續兩(liang) 千年讓人感動？常人見尊者、地位高的人，畢恭畢敬。見“敵”者，敬意會(hui) 減損。見“賤”者，傲心會(hui) 出現，這是因為(wei) 常人修養(yang) 不夠。而聖人待人，不論高低貴賤，都自然流露善性、德性。儒學不是玄妙的，而是平實的，平實之中見偉(wei) 大。徐複觀先生解《中庸》的時候做過一個(ge) 標題“平常即偉(wei) 大”，這就是儒家的精神，孔子的精神。

講讀結束後，魏衍華老師就通講內(nei) 容作了點評和補充。他說，《衛靈公》篇圍繞立身處世和為(wei) 政主體(ti) 展開，具體(ti) 討論了做人、處事、為(wei) 政中的個(ge) 人取向問題。“行”是整篇的主旨，無論孔子“明日遂行”，“子張問行”，還是子貢問“有一言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從(cong) 字裏行間裏，能透露出“行”是整篇的核心。首章“明日遂行”，這一章表麵談“行”，實際上是“道不同，不相為(wei) 謀”，衛靈公的行為(wei) 實際上不符合孔子的為(wei) 政之道，此章也隱含了孔子之道。“人能弘道，非道弘人”，這是人與(yu) 道之間的關(guan) 係。人能夠使道發揚光大，而不是道使人宏大。“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則其政舉(ju) ；其人亡，則其政息”，人和道的關(guan) 係是非常重要的。

魏衍華老師在線上點評

隨後，在主持人陳嶽博士的組織下，現場的聽眾(zhong) 根據自己的感悟和問題積極討論與(yu) 發言，交流互動。宋老師對聽眾(zhong) 的感想、疑惑分享了自己的理解。

活動最後，楊朝明先生對《衛靈公》篇作最終總結。他說，下半部《論語》的篇章安排都很用心。本篇以《衛靈公》命名，讓人一下聯想到衛靈公所代表的世道。這篇可大致分為(wei) 四部分。前8章為(wei) 第一部分，談的是身處無道之世，能不能做到篤誌、修道、立德；第9到第24章為(wei) 第二部分，談的是仁德君子的標準，如何去做一個(ge) 仁德君子；第25到第34章為(wei) 第三部分，談的是要深思熟慮，細辨明察；第35到第42章，談的是仁德至上，以仁德教人。末章“師冕見”談的是要將做仁人君子具體(ti) 化，真正的君子一定會(hui) 體(ti) 現在切實的日常行為(wei) 舉(ju) 止之中。

楊朝明先生

“慢廬經典讀書(shu) 會(hui) ”是洙泗書(shu) 院新推出的公益經典閱讀活動，書(shu) 院秉“君子以朋友講習(xi) ”的讀書(shu) 理念，圍繞儒家經典為(wei) 中心“以文會(hui) 友”，力爭(zheng) 將學習(xi) 繼承儒家文化與(yu) 發展創新相結合，挖掘儒家經典的當代價(jia) 值。接下來，書(shu) 院也會(hui) 繼續敞開大門，保持每周一篇的進度，繼續邀請泰山學者青年專(zhuan) 家共讀《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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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