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shu) “十要”：古人的讀書(shu) 智慧

作者：吳尚之（全國政協委員、中國期刊協會(hui) 會(hui) 長）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十月十五日辛未

          耶穌2021年11月19日

中國古代先賢勤奮好學，博覽群書(shu) ，孔子、孟子、荀子、董仲舒、韓愈、司馬光、朱熹等，皆是發奮讀書(shu) 的典範。韋編三絕、懸梁刺股、囊螢映雪、鑿壁偷光等許多流傳(chuan) 至今的成語，都與(yu) 古人勤學苦讀有關(guan) 。古代先賢讀書(shu) 治學的成功之道，不僅(jin) 在於(yu) 他們(men) 勤奮刻苦，還在於(yu) 他們(men) 善於(yu) 提煉和總結讀書(shu) 的經驗與(yu) 讀書(shu) 的方法。

孔子在《論語·衛靈公》中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讀書(shu) 也如此。苦讀是基礎，善讀是關(guan) 鍵。要讀出成效，也需利其“器”。這裏說的“器”，就是讀書(shu) 的方法。從(cong) 中國古代先賢的讀書(shu) 觀中，我們(men) 可以學習(xi) 善讀書(shu) 的智慧，找到善讀書(shu) 的方法，取得善讀書(shu) 的成效。

牛角掛書(shu) 圖黃慎(傳(chuan) )/繪

一是要有高尚的情懷和高遠的誌向。北宋政治家、史學家司馬光主張“讀書(shu) 在得道利民”。司馬光在《與(yu) 薛子立秀才書(shu) 》中談道：“士之讀書(shu) 豈專(zhuan) 為(wei) 利祿而已哉？求得位而行其道以利斯民也。國家所以求士者，豈徒用印綬粟帛富寵其人哉？亦欲得其道以利民也。”司馬光認為(wei) ，讀書(shu) 要超越一己私利，明大道、求利民。讀書(shu) 既要有高尚的情懷，還要有高遠的誌向。漢魏之際文學家、建安七子之一徐幹，明確提出“誌者，學之師也”。徐幹在《中論》中談道：“故雖有其才而無其誌，亦不能興(xing) 其功也。誌者，學之師也；才者，學之徒也。學者不患才之不瞻（通贍，豐(feng) 富），而患誌之不立。是以為(wei) 之者億(yi) 兆，而成之者無幾，故君子必立其誌。”在這裏，徐幹提出了學習(xi) 中誌向與(yu) 才學關(guan) 係的重要問題。他認為(wei) ，誌是第一位的，才是第二位的。有的人雖有天賦才學，卻沒有遠大誌向，因而還是不能夠建功立業(ye) 。隻有立誌於(yu) 學，堅持不懈，才能學有所成。

二是要培育崇高的道德操守。戰國末期哲學家、教育家荀子是先秦時期關(guan) 於(yu) 閱讀理論的集大成者，他的許多觀點對我們(men) 很有借鑒意義(yi) 。荀子在《勸學篇》中提出：“君子博學而日參省乎己，則知明而行無過矣”，“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備焉”。“參省”即反省、考察。他認為(wei) ，君子隻有廣泛地學習(xi) ，每天省察自己，才會(hui) 積善成德，見識高明，行為(wei) 不會(hui) 出錯。荀子關(guan) 於(yu) “君子博學而日參省乎己”的觀點告訴我們(men) ，積累知識是手段，培養(yang) 道德操守、涵養(yang) 君子人格是目標。明確了學習(xi) 的目標，才會(hui) 做到博學多聞，永不停步！

三是要有一個(ge) 好的學習(xi) 態度。春秋時期的思想家、教育家孔子，在為(wei) 學讀書(shu) 方麵有不少精彩論述流傳(chuan) 至今，影響深遠。孔子在《論語》中，多處談到為(wei) 學讀書(shu) ，對我們(men) 很有啟迪：一是要做到不恥下問。《論語》記載了孔子與(yu) 子貢的一段對話。子貢問曰：“孔文子何以謂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是以謂之‘文’也。”（《論語·公冶長篇第五》）孔子認為(wei) ，孔文子之所以諡號為(wei) “文”，是因為(wei) 他既聰明靈活、愛好學習(xi) ，又謙虛下問，不以為(wei) 恥。其實，孔子自己就是一個(ge) 謙遜的人。《論語·八佾篇第五》記載：“子入太廟，每事問。”孔子到了太廟，每件事都要向別人請教。他認為(wei) ，這正是禮的要求。二是要做到學而不厭。子曰：“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論語·述而篇第七》）孔子勉勵人們(men) 努力學習(xi) 而從(cong) 不滿足，教誨他人而不知疲倦。從(cong) 孔子的論述中，我們(men) 可以看到，一個(ge) 人的學習(xi) 態度，對於(yu) 學習(xi) 成效和讀書(shu) 效果是至關(guan) 重要的。不恥下問、學而不厭，這正是我們(men) 今天應當大力弘揚的良好學風和傳(chuan) 統美德。

四是要善於(yu) 利用時間。三國時魏國學者董遇在如何運用時間讀書(shu) 學習(xi) 方麵頗有見解。據《三國誌·魏誌·董遇傳(chuan) 》記載：人有從(cong) 學者，遇不肯教，而雲(yun) ：“必當先讀百遍。”言：“讀書(shu) 百遍，其義(yi) 自見。”從(cong) 學者雲(yun) ：“苦渴無日（苦於(yu) 沒有時間）。”遇言：“當以三餘(yu) 。”或問“三餘(yu) ”之意。遇言：“冬者歲之餘(yu) ，夜者日之餘(yu) ，陰雨者時之餘(yu) 也。”董遇的讀書(shu) 觀，值得我們(men) 思考：一是“讀書(shu) 百遍，其義(yi) 自見”。倡導書(shu) 要熟讀，反複讀，讀書(shu) 上百遍，書(shu) 中之義(yi) 自然領會(hui) 。二是“當以三餘(yu) ”。不少人表示，想讀書(shu) ，沒時間。董遇提出，讀書(shu) 要搶時間，運用好時間，歲之餘(yu) 、日之餘(yu) 、時之餘(yu) ，總能搶到讀書(shu) 的時間。

五是要有選擇標準。讀好書(shu) 是善讀書(shu) 的應有之義(yi) ，我們(men) 需要了解和借鑒讀好書(shu) 的要求和評價(jia) 標準。戰國時期思想家墨子提出“言有三表”的評價(jia) 標準，值得我們(men) 借鑒。《墨子·非命上第三十五》記載了墨子的一段話：故言必有三表。何謂三表？子墨子言曰：“有本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於(yu) 何本之？上本之於(yu) 古者聖王之事；於(yu) 何原之？下原察百姓耳目之實；於(yu) 何用之？廢以為(wei) 刑政，觀其中國家百姓人民之利。此所謂言有三表也。在這裏，墨子為(wei) 我們(men) 提出了判斷言論、文章和讀物是非對錯、真偽(wei) 好壞的三個(ge) 標準：第一要能追根溯本，向上去探究古代聖王的事情；第二要能向下考察百姓的實情；第三要能用之於(yu) 實際，就是把它應用到刑罰與(yu) 政務方麵，看它是否符合國家百姓的利益。墨子把“事”“實”“利”綜合起來，以大家所看到的、所聽到的為(wei) 依據，以古代聖王的間接經驗、普通百姓的直接檢驗和國家治理的社會(hui) 效果為(wei) 準繩，來評價(jia) 文章、言論的是非對錯與(yu) 真偽(wei) 好壞。墨子提出的這些觀點，對我們(men) 如何理解評價(jia) 古代典籍文獻，如何選擇判斷閱讀內(nei) 容，具有重要的參考價(jia) 值。

六是要心無旁騖。南宋哲學家朱熹讀書(shu) 廣泛，治學嚴(yan) 謹，在讀書(shu) 方麵多有論述。人們(men) 經常討論善讀書(shu) 的問題，何謂善讀書(shu) ？朱熹認為(wei) ，一心在書(shu) 上，方謂善讀書(shu) 。朱熹在《朱子語類》中談道：“讀書(shu) 者當將此身葬在書(shu) 中，行住坐臥，念念在此，誓以必曉徹為(wei) 期。看外麵有甚事，我也不管，隻憑一心在書(shu) 上，方謂是善讀書(shu) 。”此處，朱熹所謂“善讀書(shu) ”，即善在“心上”，做到讀書(shu) 時心無旁騖，雷打不動。如果心不在焉，縱有千萬(wan) 種讀書(shu) 方法也是枉然。人們(men) 對朱熹讀書(shu) 有“三到”的觀點也耳熟能詳。《古今圖書(shu) 集成·訓學齋規》記載了朱熹的這段話：“餘(yu) 嚐謂，讀書(shu) 有‘三到’，謂心到，眼到，口到。心不在此，則眼不看仔細，心眼既不專(zhuan) 一，卻隻漫浪誦讀，決(jue) 不能記，記亦不能久也。‘三到’之中，心到最急。心既到矣，眼口豈不到乎？”所以，“三到”之中，心無旁騖最為(wei) 重要。

七是要下足“尋思”功夫。讀書(shu) 要讀出成效，務必做到讀思結合，下足“尋思”功夫。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論語·為(wei) 政篇第二》）孔子認為(wei) ，如果隻是讀書(shu) 而不思考，就會(hui) 迷惘無所得；反之，如果隻是空想而不去讀書(shu) ，就會(hui) 有許多疑惑。明代學者薛瑄在《讀書(shu) 錄》中談道：讀書(shu) 記得一句，便尋一句之理，務要見得下落，方有益。先儒謂“讀書(shu) 隻怕尋思”，近看得“尋思”二字最好。如聖賢一句言語，便反複尋思：在吾身上，何者為(wei) 是；在萬(wan) 物上，何者為(wei) 是。在此，薛瑄強調的是讀書(shu) 要做到邊讀書(shu) 、邊思考。思考什麽(me) 呢？就是要思考每一句話的道理所在，含義(yi) 所在，思考這句話的來龍去脈，要聯係自身、聯係萬(wan) 物去探究。如此，讀書(shu) 才有收獲。

八是要做到學行結合。古人論及讀書(shu) ，多強調學與(yu) 行相結合。西漢哲學家揚雄提出，“讀而能行為(wei) 之上”。他在《法言》中談道：“學，行之，上也；言之，次也；教之，又其次也；鹹無焉，為(wei) 眾(zhong) 人。”揚雄認為(wei) ，讀書(shu) 學習(xi) 之後的成效，大致可分為(wei) 四等：上等是在讀書(shu) 學習(xi) 之後，能見諸行動，其次是著述立言，再其次是傳(chuan) 道授業(ye) 。如果前麵的情況都沒有，那就是第四等，即普通人。揚雄告訴我們(men) ，讀書(shu) 學習(xi) 最重要的是見諸行動，將所學到的知識和理論，用以指導自己的實踐，做到知與(yu) 行的統一。

九是要共讀切磋。古人談讀書(shu) ，大多強調共讀切磋的益處。南北朝時期思想家、教育家顏之推將自己親(qin) 身見聞與(yu) 立身、治家、處世之道，寫(xie) 成《顏氏家訓》，對後世有深遠影響。他主張“讀書(shu) 須切磋相起”。他在《顏氏家訓·勉學》中談道：“《禮》（即《禮記》）雲(yun) ：‘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蓋須切磋相起明也。見有閉門讀書(shu) ，師心自是。稠人廣坐，謬誤差失者多矣。”顏之推認為(wei) ，《禮記》上講得很明白，“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所以，讀書(shu) 要相互切磋，相互啟發，如此才能到達通曉明白、相互提升的目的。從(cong) 顏之推的論述中看到，“切磋相起”、共同讀書(shu) ，這是一種讀書(shu) 的好方法，能提升讀書(shu) 學習(xi) 的效果。

十是要會(hui) 通古今。讀書(shu) 不僅(jin) 要讀懂，還要讀通。清代史學家、經學家王鳴盛強調，“讀書(shu) 之道，會(hui) 通古今”。王鳴盛在《十七史商榷》中談道：“讀周、漢以前書(shu) ，用古音，讀晉、唐以後書(shu) ，用今音，斯可矣。大約學問之道，當觀其會(hui) 通，知今不知古，俗儒之陋也；知古不知今，迂儒之癖也；心存稽古，用乃隨時，並行不相悖，是謂通儒！”王鳴盛在這裏談的是如何讀書(shu) 、如何做學問，其要旨在“會(hui) 通古今”四字。在他看來，儒者讀書(shu) 、做學問，常有兩(liang) 種類型，即俗儒和陋儒。前者知今不知古，後者知古不知今。王鳴盛認為(wei) ，知古與(yu) 知今，並行不相悖，讀書(shu) 做學問，要古今會(hui) 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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