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霞】《顏氏家訓》教育思想簡析

欄目:家風家訓
發布時間:2021-11-24 20:00:55
標簽:《顏氏家訓》

《顏氏家訓》教育思想簡析

作者:陳曉霞(孔子研究院副院長)

來源:《孔子文化》季刊第46期

 

儒家文化是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核心內(nei) 容,為(wei) 曆代先賢大儒所傳(chuan) 承和發展。為(wei) 了在家族中有效地傳(chuan) 承儒家精髓,這些先賢大儒各自形成了獨具特色的儒者家訓,通過家訓來引導教育子女。對子女進行教育對每個(ge) 家庭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事情,《顏氏家訓》向我們(men) 展示了作為(wei) 家長應該運用什麽(me) 樣的智慧來關(guan) 心、教育子女,使他們(men) 成為(wei) 國家的棟梁之材,非常值得學習(xi) 和借鑒。

 

上智不教而成,下愚雖教無益,中庸之人,不教不知也。古者聖王,有胎教之法,懷子三月,出居別宮,目不邪視,耳不妄聽,音聲滋味,以禮節之。書(shu) 之玉版,藏諸金匱。生子咳㖷,師保固明孝仁禮義(yi) ,導習(xi) 之矣。凡庶縱不能爾,當及嬰稚識人顏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誨,使為(wei) 則為(wei) ,使止則止,比及數歲,可省笞罰。父母威嚴(yan) 而有慈,則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北齊]顏之推著,莊輝明,章義(yi) 和譯:《顏氏家訓譯注·教子》,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

 

上智的人不用教育就能成才,下愚的人即使教育再多也不起作用,隻有絕大多數普通人要教育,不教就不知。古時候的聖王,有“胎教”的做法,懷孕三個(ge) 月的時候,出去住到別的好房子裏,眼睛不能斜視,耳朵不能亂(luan) 聽,聽音樂(le) 、吃美味,都要按照禮義(yi) 加以節製,還得把這些寫(xie) 到玉版上,藏進金櫃裏。到胎兒(er) 出生還在幼兒(er) 時,擔任“師”和“保”的人,就要講解孝、仁、禮、義(yi) ,來引導他們(men) 學習(xi) 。普通老百姓家即使不能如此,也應在嬰兒(er) 識人臉色、懂得喜怒時,就加以教導訓誨,叫做就得做,叫不做就得不做,等到長大幾歲,就可省免鞭打懲罰。隻要父母既威嚴(yan) 又慈愛,子女自然敬畏謹慎而有孝行了。可見,對子女的教育,應當從(cong) 嬰兒(er) 開始抓起,不能認為(wei) 孩子還小,而錯過教育的最佳時期,要根據孩子不同時期的不同特點對子女實施教育。

 

吾見世間無教而有愛,每不能然,飲食運為(wei) ,恣其所欲,宜誡翻獎,應嗬反笑,至有識知,謂法當爾。驕慢已習(xi) ,方複製之,捶撻至死而無威,忿怒日隆而增怨,逮於(yu) 成長,終為(wei) 敗德。孔子雲(yun) “少成若天性,習(xi) 慣如自然”是也。(同上)

 

世上那種對孩子隻有慈愛的,常常對講教育不以為(wei) 然。要吃什麽(me) ,要幹什麽(me) ,任意放縱孩子,不加管製,該訓誡時反而誇獎,該訓斥責罵時反而歡笑,到孩子懂事時,就認為(wei) 這些道理本來就是這樣。當驕傲怠慢已經成為(wei) 習(xi) 慣時,才開始加以製止,縱使鞭打得再狠毒也樹立不起威嚴(yan) ,憤怒得再厲害也隻會(hui) 增加怨恨,直到孩子長大成人,最終成為(wei) 品德敗壞的人。孔子說,從(cong) 小養(yang) 成的就像天性,習(xi) 慣了的也就成為(wei) 自然,這是很有道理的。由此可見,對於(yu) 子女的教育就是要教育孩子養(yang) 成良好的習(xi) 慣,這對於(yu) 孩子的健康成長至關(guan) 重要。

 

凡人不能教子女者,亦非欲陷其罪惡,但重於(yu) 嗬怒,傷(shang) 其顏色,不忍楚撻慘其肌膚耳。當以疾病為(wei) 諭,安得不用湯藥針艾救之哉?又宜思勤督訓者,可願苛虐於(yu) 骨肉乎?誠不得已也!……父子之嚴(yan) ,不可以狎;骨肉之愛,不可以簡。簡則慈孝不接,狎則怠慢生焉。(同上)

 

普通人不能教育好子女,也並非想要使子女陷入罪惡的境地,隻是不願意使他因受責罵訓斥而神色沮喪(sang) ,不忍心使他因挨打而肌膚痛苦。這該用生病來作比喻,難道能不用湯藥、針艾來救治就能好嗎?還該想一想那些經常認真督促訓誡子女的人,難道願意對親(qin) 骨肉刻薄淩虐嗎?實在是不得已啊!父子之間要講嚴(yan) 肅,而不可以輕忽;骨肉之間要有愛,但不可以簡慢。簡慢了就會(hui) 連慈孝都做不好,輕忽了就會(hui) 產(chan) 生怠慢。所以,對於(yu) 子女的教育要寬嚴(yan) 相濟,法度適當,慈愛相宜。

 

人之愛子,罕亦能均,自古及今,此弊多矣。賢俊者自可賞愛,頑魯者亦當矜憐。有偏寵者,雖欲以厚之,更所以禍之。……齊朝有一士大夫,嚐謂吾曰:“我有一兒(er) ,年已十七,頗曉書(shu) 疏,教其鮮卑語及彈琵琶,稍欲通解,以此伏事公卿,無不寵愛,亦要事也。”吾時俯而不答。異哉,此人之教子也!若由此業(ye) 自致卿相,亦不願汝曹為(wei) 之。(同上)

 

人們(men) 愛孩子,很少能做到平等對待,從(cong) 古到今,這種弊病一直都很多。其實聰明俊秀的固然引人喜愛,頑皮愚笨的也應該加以憐憫。那種有偏愛的家長,即使是想對孩子好,卻反而會(hui) 給孩子招致禍殃。北齊有個(ge) 士大夫,曾對顏之推說,他有個(ge) 兒(er) 子,已有十七歲,很會(hui) 寫(xie) 奏劄,教他講鮮卑語、彈奏琵琶,差不多都學會(hui) 了,憑這些來服侍三公九卿,一定會(hui) 被寵愛的,這也是緊要的事情。顏之推當時低頭沒有回答。心裏想:奇怪啊,這個(ge) 人用這樣的方式來教育兒(er) 子!如果用這種辦法當梯子,就是能做到卿相,發展後果也可想而知,所以,顏之推絕不願讓自己的子女去這樣做的。現代人在教育子女時千萬(wan) 不要重蹈一些古人的覆轍,要向顏之推學習(xi) ,明辨教育子女的方向、目標,知道要將孩子教育成什麽(me) 樣的人,不是一味地去追求榮華富貴,而是做有責任擔當的君子,對社會(hui) 有用的人。

 

自古明王聖帝,猶須勤學,況凡庶乎!此事遍於(yu) 經史,吾亦不能鄭重,聊舉(ju) 近世切要,以啟寤汝耳。士大夫之弟,數歲已上,莫不被教,多者或至《禮》《傳(chuan) 》,少者不失《詩》《論》。及至冠婚,體(ti) 性稍定,因此天機,倍須訓誘。有誌尚者,遂能磨礪,以就素業(ye) ;無履立者,自茲(zi) 墮慢,便為(wei) 凡人。人生在世,會(hui) 當有業(ye) ,農(nong) 民則計量耕稼,商賈討論貨賄,工巧則致精器用,伎藝則沉思法術,武夫則慣習(xi) 弓馬,文士則講議經書(shu) 。多見士大夫恥涉農(nong) 商,羞務工伎,射則不能穿劄,筆則才記姓名,飽食醉酒,忽忽無事,以此銷日,以此終年。或因家世餘(yu) 緒,得一階半級,便自為(wei) 足,全忘修學,及有吉凶大事,議論得失,蒙然張口,如坐雲(yun) 霧,公私宴集,談古賦詩,塞默低頭,欠伸而已。有識旁觀,代其入地。何惜數年勤學,長受一生愧辱哉!([北齊]顏之推著,莊輝明,章義(yi) 和譯:《顏氏家訓譯注·勉學》)

 

從(cong) 古以來的賢王聖帝,還需要勤奮學習(xi) ,何況是普通百姓之人呢!這類事情遍見於(yu) 經籍史書(shu) ,不能一一列舉(ju) ,隻舉(ju) 近代切要的,來啟發提醒子女。士大夫的子弟,幾歲以上,沒有不受教育的,多的讀到《禮記》《左傳(chuan) 》,少的也起碼讀了《毛詩》和《論語》。到了加冠成婚的年紀,體(ti) 質性情稍稍定型,憑著這天賦的機靈,應該加倍教訓誘導。有誌向的,就能因此磨煉,成就士族的事業(ye) ;沒有成就功業(ye) 誌向的,從(cong) 此怠惰,就成為(wei) 庸人。人生在世,應當有所專(zhuan) 業(ye) ,農(nong) 民則商議耕稼,商人則討論貨財,工匠則精造器用,懂技藝的人則考慮方法技術,武夫則練習(xi) 騎馬射箭,文士則研究議論經書(shu) 。然而常看到士大夫恥於(yu) 涉足農(nong) 商,羞於(yu) 從(cong) 事工技,射箭則不能穿鎧甲,握筆則才記起姓名,飽食醉酒,恍惚空虛,以此來打發日子,以此來終盡天年。有的憑家世餘(yu) 蔭,弄到一官半職,就自感滿足,全忘學習(xi) ,遇到婚喪(sang) 大事,議論得失,就昏昏然張口結舌,像坐在雲(yun) 霧之中。公家或私人集會(hui) 宴歡,談古賦詩,又是沉默低頭,隻會(hui) 打嗬欠伸懶腰。有見識的人在旁看到,真替他羞得無處容身。為(wei) 什麽(me) 不願用幾年時間勤學,以致長時間受愧辱呢?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shang) 悲,一個(ge) 人的才學全靠年少的勤學苦練、不斷積累,錯過了大好時光,隻能碌碌無為(wei) ,終其一生。

 

梁朝全盛之時,貴遊子弟,多無學術,至於(yu) 諺曰:“上車不落則著作,體(ti) 中何如則秘書(shu) 。”無不熏衣剃麵,傅粉施朱,駕長簷車,跟高齒屐,坐棋子方褥,憑斑絲(si) 隱囊,列器玩於(yu) 左右,從(cong) 容出入,望若神仙,明經求第,則顧人答策,三九公宴,則假手賦詩,當爾之時,亦快士也。及離亂(luan) 之後,朝市遷革,銓衡選舉(ju) ,非複曩(nǎnɡ,以往)者之親(qin) ,當路秉權,不見昔時之黨(dang) ,求諸身而無所得,施之世而無所用,被褐而喪(sang) 珠,失皮而露質,兀若枯木,泊若窮流,鹿獨戎馬之間,轉死溝壑之際,當爾之時,誠駑材也。有學藝者,觸地而安。自荒亂(luan) 以來,諸見俘虜,雖百世小人,知讀《論語》《孝經》者,尚為(wei) 人師;雖千載冠冕,不曉書(shu) 記者,莫不耕田養(yang) 馬,以此現之,安可不自勉耶?若能常保數百卷書(shu) ,千載終不為(wei) 小人也。(同上)

 

梁朝全盛時期,士族子弟,多數沒有學問,以至有俗語說,上車不落就可當著作郎,體(ti) 中無貨也可做秘書(shu) 官。沒有人不講究熏衣剃麵,塗脂抹粉,駕著長簷車,踏著高齒屐,坐著有棋盤圖案的方塊褥子,靠著用染色絲(si) 織成的軟囊,左右擺滿了器用玩物,從(cong) 容地出入,看上去真好似神仙一般,到明經義(yi) 求取及第時,那就雇人回答考試問題;要出席朝廷顯貴的宴會(hui) ,就請人幫助作文賦詩。在這種時候,也算得上是個(ge) “才子佳士”。等到發生戰亂(luan) 流離後,朝廷變遷,執掌選拔人才的職位,不再是從(cong) 前的親(qin) 屬,當道執政掌權,不再見當年的私黨(dang) ,求之自身一無所得,施之世事一無所用,外邊披上粗麻短衣,而內(nei) 裏沒有真正本領,外邊失去虎皮外表,而裏邊肉裏露出羊質,呆然像段枯木,泊然像條幹涸的水流,落拓兵馬之間,輾轉死亡溝壑之際,在這種時候,真成了奴才。隻有有學問才藝的人,才能隨處可以安身。從(cong) 戰亂(luan) 以來,所見被俘虜的,即使世代寒士,懂得讀《論語》《孝經》的,還能給人家當老師;雖是曆代做大官,不懂得書(shu) 牘的,沒有不是去耕田養(yang) 馬的。從(cong) 這點來看,怎能不自勉呢?如能經常保有幾百卷書(shu) ,過上千年也不會(hui) 成為(wei) 小人。由此可見,讀書(shu) 學習(xi) 對於(yu) 一個(ge) 人的成長進步、安身立命是多麽(me) 重要。一個(ge) 喜歡讀書(shu) ,熱愛學習(xi) 的人,終不會(hui) 被時代所拋棄,會(hui) 成為(wei) 一個(ge) 對國家對社會(hui) 有用的人。

 

有的客人追問顏之推:“吾見強弩長戟,誅罪安民,以取公侯者有矣;文義(yi) 習(xi) 吏,匡時富國,以取卿相者有矣;學備古今,才兼文武,身無祿位,妻子饑寒者,不可勝數,安足貴學乎?”(同上)有的人隻憑借強弓長戟,就去討伐叛逆,安撫民眾(zhong) ,以取得公侯的爵位;有的人隻憑借精通文史,就去救助時代,使國家富強,以取得卿相的官職;而學貫古今,文武雙全的人,卻沒有官祿爵位,妻子兒(er) 女饑寒交迫,類似這樣的事數不勝數,學習(xi) 又怎麽(me) 值得崇尚呢?對此,顏之推回答道:

 

夫命之窮達,猶金玉木石也;修以學藝,猶磨瑩雕刻也。金玉之磨瑩,自美其礦璞;木石之段塊,自醜(chou) 其雕刻。安可言木石之雕刻,乃勝金玉之礦璞哉?不得以有學之貧賤,比於(yu) 無學之富貴也。且負甲為(wei) 兵,咋筆為(wei) 吏,身死名滅者如牛毛,角立傑出者如芝草;握素披黃,吟道詠德,苦辛無益者如日蝕,逸樂(le) 名利者如秋荼,豈得同年而語矣。且又聞之:生而知之者上,學而知之者次。所以學者,欲其多知明達耳。必有天才,拔群出類,為(wei) 將則暗與(yu) 孫武、吳起同術,執政則懸得管仲、子產(chan) 之教,雖未讀書(shu) ,吾亦謂之學矣。今子即不能然,不師古之蹤跡,猶蒙被而臥耳。(同上)

 

人的命運坎坷或者通達,就好像金玉木石;鑽研學問,掌握本領,就好像琢磨與(yu) 雕刻的手藝。琢磨過的金玉之所以光亮好看,是因為(wei) 金玉本身是美物;一截木頭,一塊石頭之所以難看,是因為(wei) 尚未經過雕刻。但我們(men) 怎麽(me) 能說雕刻過的木石勝過尚未琢磨過的寶玉呢?同樣,我們(men) 不能將有學問的貧賤之士與(yu) 沒有學問的富貴之人相比。況且,身懷武藝的人,也有去當小兵的;滿腹詩書(shu) 的人,也有去當小吏的,身死名滅的人多如牛毛,出類拔萃的人少如芝草。埋頭讀書(shu) ,傳(chuan) 揚道德文章的人,勞而無益的,少如日蝕;追求名利,耽於(yu) 享樂(le) 的人,多如秋草。二者怎麽(me) 能相提並論呢?另外,一生下來不學就會(hui) 的人,是天才;經過學習(xi) 才會(hui) 的人,就差了一等。因而,學習(xi) 是使人增長知識,明白通達道理。隻有天才才能出類拔萃,當將領就暗合於(yu) 孫子、吳起的兵法;執政者就同於(yu) 管仲、子產(chan) 的政治素養(yang) ,像這樣的人,是不需要讀書(shu) 的。一個(ge) 人現在既然不能達到這樣的水平,如果不效仿古人勤奮好學的榜樣,就像蓋著被子蒙頭大睡,到頭來什麽(me) 也不知道。因此,判斷一個(ge) 人是不是對社會(hui) 有用,能不能成為(wei) 國家棟梁,就看他能不能發奮讀書(shu) 。願不願意從(cong) 點滴實踐做起,不斷充實完善自身,增長自身的才幹。

 

人見鄰裏親(qin) 戚有佳快者,使子弟慕而學之,不知使學古人,何其蔽也哉?世人但知跨馬被甲,長槊強弓,便雲(yun) 我能為(wei) 將;不知明乎天道,辯乎地利,比量逆順,鑒達興(xing) 亡之妙也。但知承上接下,積財聚穀,使雲(yun) 我能為(wei) 相;不知敬鬼事神,移風易俗,調節陰陽,薦舉(ju) 賢聖之至也。但知私財不入,公事夙辦,便雲(yun) 我能治民;不知誠己刑物,執轡如組,反風滅火,化鴟(chī)為(wei) 鳳之術也。但知抱令守律,早刑晚舍,便雲(yun) 我能平獄;不知同轅觀罪,分劍追財,假言而奸露,不問而情得之察也。爰及農(nong) 商工賈,廝役奴隸,釣魚屠肉,飯牛牧羊,皆有先達,可為(wei) 師表,博學求之,無不利於(yu) 事也。(同上)

 

人們(men) 看到鄉(xiang) 鄰親(qin) 戚中有稱心的好榜樣,叫子弟去仰慕學習(xi) ,而不知道叫子弟去學習(xi) 古人,為(wei) 什麽(me) 這樣糊塗?世人隻知道騎馬披甲,長矛強弓,就說我能為(wei) 將,卻不知道要有明察天道,辨識地利,考慮是否順乎時勢人心、審察通曉興(xing) 亡的能耐。隻知道承上接下,積財聚穀,就說我能為(wei) 相,卻不知道要有敬鬼事神、移風易俗、調節陰陽、推薦選舉(ju) 賢聖之人的水平。隻知道不謀私財,早辦公事,就說我能治理百姓,卻不知道要有誠己正人,治理有條理,救災滅禍,教化百姓的本領。隻知道執行律令,早判晚赦,就說我能平獄,卻不知道偵(zhen) 查、取證、審訊、推斷等種種技巧。在古代,不管是務農(nong) 的、做工的、經商的、當仆人的、做奴隸的,還是釣魚的、殺豬的、喂牛牧羊的人們(men) 中,都有顯達賢明的先輩,可以作為(wei) 學習(xi) 的榜樣,博學尋求,不懈努力,才能成就一番事業(ye) 啊!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作為(wei) 一個(ge) 人確定學習(xi) 目標時,要誌向高遠,要以曆史上的先賢聖人作為(wei) 學習(xi) 的榜樣,刻苦努力,不懈奮鬥,這樣才能使自己不斷進步,使自身成為(wei) 對社會(hui) 有用的人。

 

夫所以讀書(shu) 學問,本欲開心明目,利於(yu) 行耳。未知養(yang) 親(qin) 者,欲其觀古人之先意承顏,怡聲下氣,不憚劬勞,以致甘腝,惕然慚懼,起而行之也。未知事君者,欲其觀古人之守職無侵,見危授命,不忘誠諫,以利社稷,惻然自念,思欲效之也。素驕奢者,欲其觀古人之恭儉(jian) 節用,卑以自牧,禮為(wei) 教本,敬者身基,瞿然自失,斂容抑誌也。素鄙吝者,欲其觀古人之貴義(yi) 輕財,少私寡欲,忌盈惡滿,周窮恤匱,赧然悔恥,積而能散也。素暴悍者,欲其觀古人之小心黜己,齒弊舌存,含垢藏疾,尊賢容眾(zhong) ,苶然沮喪(sang) ,若不勝衣也。素怯懦者,欲其觀古人之達生委命,強毅正直,立言必信,求福不回,勃然奮厲,不可恐懾也。(同上)

 

所以要讀書(shu) 做學問,本意在於(yu) 使心胸開闊、使眼睛明亮,以有利於(yu) 做實事。不懂得奉養(yang) 雙親(qin) 的,要讓他看到古人探知父母心意,順受父母臉色,和聲下氣,不怕勞苦,弄來甜美軟和的東(dong) 西,於(yu) 是謹慎戒懼,起而照辦。不懂得服侍君主的,要讓他看到古人守職而不越權,見到危難不惜生命,不忘對君主忠諫,以利國家,於(yu) 是淒惻自忠,想要效法。一貫驕傲奢侈的,要讓他看到古人的恭儉(jian) 節約,謙卑養(yang) 德,禮為(wei) 教本,敬為(wei) 身基,於(yu) 是驚視自失,斂容抑氣。一貫鄙吝的,要讓他看到古人的重義(yi) 輕財,少私寡欲,忌盈惡滿,周濟窮困,於(yu) 是羞愧生悔,積而能散。一貫暴悍的,要讓他看到古人的小心貶抑自己,齒弊舌存,待人寬容,尊賢納眾(zhong) ,於(yu) 是疲倦沮喪(sang) ,身體(ti) 弱得不能勝衣。一貫怯懦的,要讓他看到古人的不怕死,堅強正直,說話必信,好事幹下去不回頭,於(yu) 是勃然奮厲,不可懾服。這樣曆數下去,百行無不如此,既使難做得純正,至少可以去掉過於(yu) 嚴(yan) 重的毛病,學習(xi) 所得,用在哪一方麵都會(hui) 見成效。由此可見,顏之推的家訓大到國家治理,小到個(ge) 人修身,內(nei) 容豐(feng) 富,涉及麵廣,實為(wei) 安身立命之所需,是一個(ge) 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基本遵循。

 

人生小幼,精神專(zhuan) 利,長成已後,思慮散逸,固須早教,勿失機也。吾七歲時,誦《靈光殿賦》,至於(yu) 今日,十年一理,猶不遺忘。二十以外,所誦經書(shu) ,一月廢置,便至荒蕪矣。然人有坎壈,失於(yu) 盛年,猶當晚學,不可自棄。孔子曰:“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魏武、袁遺,老而彌篤,此皆少學而至老不倦也。曾子七十乃學,名聞天下;荀卿五十,始來遊學,猶為(wei) 碩儒;公孫弘四十餘(yu) ,方讀《春秋》,以此遂登丞相;朱雲(yun) 亦四十,始學《易》《論語》;皇甫謐二十,始受《孝經》《論語》,皆終成大儒:此並早迷而晚寤也。世人婚冠未學,便稱遲暮,因循麵牆,亦為(wei) 愚耳。幼而學者,如日出之光;老而學者,如秉燭夜行,猶賢乎瞑目而無見者也。(同上)

 

人生在幼小的時期,精神專(zhuan) 一,長成以後,思慮分散,這就該早早教育,不要失掉機會(hui) 。顏之推七歲的時候,誦讀《靈光殿賦》,之後,十年溫習(xi) 一次,還不曾忘記。二十歲以後,所誦讀的經書(shu) ,一個(ge) 月擱置,就生疏了。但人會(hui) 有困頓不得誌而壯年失學,年齡大了更應該晚而好學,不可以因年齡大了而自己放棄學習(xi) 。孔子就說過,五十歲來學《易經》可以沒有大過失了。曹操、袁遺年老而更專(zhuan) 心致誌,這都是從(cong) 小學習(xi) 到老年仍不厭倦。曾參七十歲才學,而名聞天下;荀卿五十歲才來遊學,還成為(wei) 儒家大師;公孫弘四十多歲才讀《春秋》,憑此做上丞相;朱雲(yun) 也到四十歲才學《易經》《論語》;皇甫謐二十歲才學《孝經》《論語》,都終於(yu) 成為(wei) 儒學大師:這都是早年迷糊而晚年醒悟。世上人到二三十婚冠之年沒有學習(xi) ,就自以為(wei) 太晚了,因循保守而失學,也太愚蠢了。幼年進學就像太陽剛升起光芒;老年進學,就像夜裏走路拿著蠟燭,總比閉上眼睛什麽(me) 也看不見要好。由此可見,家訓對於(yu) 學習(xi) 的重要性,我們(men) 應予以一再強調。既然學習(xi) 如此重要,那麽(me) 學習(xi) 應該成為(wei) 人們(men) 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不僅(jin) 年少時要學習(xi) ,就是年長了也需要學習(xi) ,要養(yang) 成終身學習(xi) 的良好習(xi) 慣。

 

學之興(xing) 廢,隨世輕重。漢時賢俊,皆以一經弘聖人之道,上明天時,下該人事,用此致卿相者多矣。末俗已來不複爾,空守章句,但誦師言,施之世務,殆無一可。故士大夫子弟,皆以博涉為(wei) 貴,不肯專(zhuan) 儒。梁朝皇孫以下,總丱之年,必先入學,觀其誌尚,出身已後,便從(cong) 文史,略無卒業(ye) 者。冠冕為(wei) 此者,則有何胤、劉瓛、明山賓、周舍、朱異、周弘正、賀琛、賀革、蕭子政、劉縚等,兼通文史,不徒講說也。洛陽亦聞崔浩、張偉(wei) 、劉芳,鄴下又見邢子才。此四儒者,雖好經術,亦以才博擅名。如此諸賢,故為(wei) 上品。以外率多田野閑人,音辭鄙陋,風操蚩拙,相與(yu) 專(zhuan) 固,無所堪能。問一言輒酬數百,責其指歸,或無要會(hui) 。鄴下諺雲(yun) :“博士買(mai) 驢,書(shu) 券三紙,未有驢字。”使汝以此為(wei) 師,令人氣塞。孔子曰:“學也,祿在其中矣。”今勤無益之事,恐非業(ye) 也。夫聖人之書(shu) ,所以設教,但明練經文,粗通注義(yi) ,常使言行有得,亦足為(wei) 人;何必“仲尼居”即須兩(liang) 紙疏義(yi) ,燕寢、講堂,亦複何在?以此得勝,寧有益乎?光陰可惜,譬諸逝水。當博覽機要,以濟功業(ye) ,必能兼美,吾無間焉。(同上)

 

學習(xi) 風氣是否濃厚,取決(jue) 於(yu) 社會(hui) 是否重視知識的實用性。漢代的賢能之士,都能憑一種經術來弘揚聖人之道,上通天文,下知人事,以此獲得卿相官職的人很多。末世清談之風盛行以來,讀書(shu) 人拘泥於(yu) 章句,隻會(hui) 背讀師長的言論,用在時務上,幾乎沒有一件用得上。所以,士大夫的子弟,都講究多讀書(shu) ,不肯專(zhuan) 守章句。梁朝貴族子弟,到童年時代,必須先讓他們(men) 入國學,觀察他們(men) 的誌向與(yu) 崇尚,走上仕途後,就做文吏的事情,很少有完成學業(ye) 的。世代當官而從(cong) 事經學的,則有何胤、劉瓛、明山賓、周舍、朱異、周弘正、賀琛、賀革、蕭子政、劉縚等人,他們(men) 都兼通文史,不隻是會(hui) 講解經術。在洛陽的有崔浩、張偉(wei) 、劉芳,在鄴下又見到邢子才,這四位儒者,不僅(jin) 喜好經學,也以文才博學聞名。像這樣的賢士,自然可作上品。此外,大多數是田野閑人,言語鄙陋,舉(ju) 止粗俗,還都專(zhuan) 斷保守,什麽(me) 能耐也沒有,問一句就得回答幾百句,詞不達意,不得要領,鄴下有俗諺說,博士買(mai) 驢,寫(xie) 了三張契約,沒有一個(ge) 驢字。如果拜這種人為(wei) 師,會(hui) 被他氣死的。孔子說過,好好學習(xi) ,俸祿就在其中。現在有人隻在無益的事上盡力,恐怕不算正業(ye) 吧!聖人的典籍,是用來講教化的,隻要熟悉經文,粗通傳(chuan) 注大義(yi) ,常使自己的言行得當,也足以立身做人就行了。何必“仲尼居”三個(ge) 字就得用上兩(liang) 張紙的注釋,去弄清楚究竟“居”是在閑居的內(nei) 室還是在講習(xi) 經術的廳堂,這樣就算講對了,這一類的爭(zheng) 議又有什麽(me) 意義(yi) 呢?爭(zheng) 個(ge) 誰高誰低,又有什麽(me) 益處呢?光陰似箭,應該珍惜,它像流水一樣,一去不複還。應當博覽經典著作之精要,用來成就功名事業(ye) ,如果能兩(liang) 全其美,那樣自然也就沒必要再說什麽(me) 了。可見,《顏氏家訓》講究學習(xi) 要注意方法,要抓住學習(xi) 的要點,要善於(yu) 向聖賢之人學習(xi) ,要珍惜大好時光,不去為(wei) 一些無謂的小事而虛度光陰。

 

俗間儒士,不涉群書(shu) ,經緯之外,義(yi) 疏而已。吾初入鄴,與(yu) 博陵崔文彥交遊,嚐說《王粲集》中難鄭玄《尚書(shu) 》事,崔轉為(wei) 諸儒道之。始將發口,懸見排蹙,雲(yun) :“文集隻有詩、賦、銘、誄,豈當論經書(shu) 事乎?且先儒之中,未聞有王粲也。”崔笑而退,竟不以《粲集》示之。魏收之在議曹,與(yu) 諸博士議宗廟事,引據《漢書(shu) 》,博士笑曰:“未聞《漢書(shu) 》得證經術。”收便忿怒,都不複言,取《韋玄成傳(chuan) 》,擲之而起。博士一夜共披尋之,達明,乃來謝曰:“不謂玄成如此學也。”(同上)

 

世俗的儒生,不博覽群書(shu) ,除了研讀經書(shu) 、緯書(shu) 以外,隻看注解儒家經術的著作。顏之推剛到鄴下的時候,和博陵的崔文彥交往,曾對他講起王粲的文集裏有駁難鄭玄所注《尚書(shu) 》的地方。崔文彥轉向儒生們(men) 講述這個(ge) 問題,才開口,便被憑空排斥,說什麽(me) 文集裏隻有詩、賦、銘、誄,難道會(hui) 有講論經書(shu) 的問題嗎?何況在先儒之中,沒聽說有個(ge) 王粲。崔文彥含笑而退,沒把王粲的集子給他們(men) 看。魏收在議曹的時候,和幾位博士議論宗廟的事,他引《漢書(shu) 》作論據,博士們(men) 笑道,沒有聽說《漢書(shu) 》可以用來論證經學。魏收很生氣,不再說什麽(me) 。拿出《韋玄成傳(chuan) 》丟(diu) 在他們(men) 麵前,站起來就離開了。博士們(men) 一起通宵審讀《韋玄成傳(chuan) 》,到了天亮,才來向魏收致歉道,原來不知道韋玄成還有這樣的學問啊!可見,學習(xi) 不僅(jin) 要注重方法,還要善於(yu) 融會(hui) 貫通,不能以點代麵,而要全麵地、係統地分析問題和看待問題。

 

鄴平之後,見徙入關(guan) 。思魯嚐謂吾曰:“朝無祿位,家無積財,當肆筋力,以申供養(yang) 。每被課篤,勤勞經史,未知為(wei) 子,可得安乎?”吾命之曰:“子當以養(yang) 為(wei) 心,父當以學為(wei) 教。使汝棄學徇財,豐(feng) 吾衣食,食之安得甘?衣之安得暖?若務先王之道,紹家世之業(ye) ,藜羹縕褐,我自欲之。”(同上)

 

鄴下平定以後,顏之推被遷送至關(guan) 中。其大兒(er) 思魯曾對顏之推說,朝廷上沒有祿位,家裏麵沒有積財,應該多出氣力,來表達供養(yang) 之情。而每被督促課業(ye) ,在經史上用苦功夫,身為(wei) 人子,不能安心。顏之推教訓他說,做兒(er) 子的應當以養(yang) 為(wei) 心,做父親(qin) 的應當以學為(wei) 教。如果叫你放棄學業(ye) 而一意求財,讓我衣食豐(feng) 足,我吃下去哪能覺得甘美,穿上身哪能感到暖和?如果從(cong) 事於(yu) 先正之道,繼承了家世之業(ye) ,即使吃粗劣飯菜、穿亂(luan) 麻衣服,我也心甘情願。可見,顏之推把讀書(shu) 學習(xi) 看得很重,他認為(wei) 學習(xi) 對一個(ge) 人來講比衣食豐(feng) 足重要的多。

 

校訂書(shu) 籍,亦何容易,自揚雄、劉向,方稱此職耳。觀天下書(shu) 未遍,不得妄下雌黃。或彼以為(wei) 非,此以為(wei) 是;或本同末異;或兩(liang) 文皆欠,不可偏信一隅也。(同上)

 

校勘、訂正書(shu) 籍,也很不容易,隻有當年的揚雄、劉向才算得上是稱職的。如果沒有讀遍天下的典籍,就不可以妄下雌黃、修改校訂。有的本子以為(wei) 錯,這個(ge) 本子卻認為(wei) 對;有的觀點大同小異;有的兩(liang) 個(ge) 本子的文字都有欠缺,所以不能偏聽偏信,倒向一個(ge) 方麵。學習(xi) 是一個(ge) 係統性工作,不能一知半解,要博覽群書(shu) ,深入思考,這樣才能理解其要點,抓住其重點,不斷汲取知識的精華。

 

總之,《顏氏家訓》的教育內(nei) 涵豐(feng) 富,告訴人們(men) 對子女的教育,應當從(cong) 嬰兒(er) 開始抓起,明辨教育子女的方向、目標,要將孩子教育成有責任擔當的君子,對社會(hui) 有用的人。讀書(shu) 學習(xi) 對於(yu) 一個(ge) 人的成長進步、安身立命非常重要。學習(xi) 是一個(ge) 係統性工作,不能一知半解,要博覽群書(shu) ,深入思考,這樣才能理解其要點,要注意方法,要抓住學習(xi) 的要點,汲取知識的精華。要善於(yu) 向聖賢之人學習(xi) ,珍惜大好時光,不去虛度光陰。判斷一個(ge) 人是不是對社會(hui) 有用,能不能成為(wei) 國家棟梁,就看他能不能發奮讀書(shu) ,願不願意從(cong) 點滴實踐做起,不斷充實完善自身,增長自身的才幹。要教育子女做喜歡讀書(shu) ,熱愛學習(xi) 的人,有修齊治平責任擔當的人,對國家和社會(hui) 發展有用的人。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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