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乃行善之敵
作者:戈登·馬裏諾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做正確之事常常很困難,因此,很多人選擇容易之路。
我們(men) 不需要倫(lun) 理學專(zhuan) 家來告訴我們(men) 應該做的正確之事是什麽(me) ,我們(men) 自己能夠感受到。我們(men) 的良心對著我們(men) 喊叫,要求我們(men) 做出符合道德的選擇。但是,做正確之事常常等同於(yu) 做困難之事,所以我們(men) 欺騙自己,宣稱我們(men) 的良心不過是自己偏見的表現,難怪很多人選擇了容易之路。

克爾凱郭爾
克爾凱郭爾沒有提出任何接近於(yu) 係統性倫(lun) 理學的東(dong) 西,但是,這位丹麥的挑起爭(zheng) 端者是個(ge) 無與(yu) 倫(lun) 比的道德現象學家,是描述我們(men) 內(nei) 心所反對的東(dong) 西的大師,當我們(men) 試圖踐行我們(men) 就正義(yi) 、平等和關(guan) 愛等所宣揚觀點之時。
康德常常是克爾凱郭爾拿來進行深度對話的人,康德相信所有理性人都能發現心中的道德律,在此意義(yi) 上,他相信道德知識普遍分配給了每個(ge) 人。康德這個(ge) 柯尼斯堡的聖人甚至維持一種開放性,承認外星人擁有理性潛能從(cong) 而成為(wei) 道德律約束對象的可能性。但是,令人感到悲哀的是,他對擁有不同膚色的人的理性地位卻表示懷疑。
克爾凱郭爾也相信我們(men) 的是非認識是以良心的形式普遍存在於(yu) 每個(ge) 人的心中。事實上可爭(zheng) 論的是,如果道德知識不是平等分給給所有人的,那就很不公平,因為(wei) 智力超群、受到良好教育的人可能擁有比群眾(zhong) 更多的優(you) 勢。
克爾凱郭爾是描述我們(men) 內(nei) 心所反對的東(dong) 西的大師,當我們(men) 試圖踐行我們(men) 就正義(yi) 、平等和關(guan) 愛等所宣揚觀點之時。

《克爾凱郭爾反對羊群般的一致性》
那麽(me) ,我們(men) 該如何思考道德觀念中的差異性呢?當克爾凱郭爾遭遇曆史學家希羅多德書(shu) 中描述波斯國王大流士(Darius)詢問希臘人問題的章節時,國王詢問需要做什麽(me) ,他們(men) 才會(hui) 吃掉死去的父親(qin) ,希臘人恐懼退縮之後回答說,什麽(me) 也不能勸說他們(men) 這樣做。他們(men) 最後被活活燒死。大流士接著追問一些印度人——他們(men) 討厭死去的先輩——他們(men) 需要什麽(me) 才願意燒掉死去親(qin) 人的屍體(ti) ?他們(men) 聽見有人提到這個(ge) 想法就已經做出了恐懼的反應。克爾凱郭爾評論說,雖然風俗習(xi) 慣不同,背後的價(jia) 值觀是一樣的:尊重父母。
再次像康德一樣,克爾凱郭爾相信生活中有很多十字路口,任何對自己誠實的人都可能承認通向公平正義(yi) 和幸福生活的道路是多樣的。當多樣的道路出現時,我們(men) 需要的不是更多倫(lun) 理學課程學習(xi) 或倫(lun) 理學專(zhuan) 家的指導,而是避免自我欺騙,避免說服自己逃避高度不方便真理的道德約束力。
克爾凱郭爾使用筆名出版了他的經典著作。在森嚴(yan) 的學術殿堂,存在如何理解其使用筆名的激烈辯論。我的觀點是每個(ge) 筆名都代表了一種不同的人生視角。比如約翰尼斯·克利馬科斯(Johannes Climacus)是其哲學筆名(《哲學性片段》的作者),維基裏斯·豪夫尼西斯(Vigilius Haufniensis)是其心理學家的筆名(《焦慮的概念》的作者),他的教條主義(yi) 者安提-克利馬科斯(Anti-Climacus)是《致死的疾病》的筆名。
在《致死的疾病》這本簡潔優(you) 雅的著作中,致死的疾病被描述為(wei) 絕望,不是等同於(yu) 任何感受到的絕望,而是標誌著一種不願意知道和變成我們(men) 真正的自己。第一部分充滿了對絕望的心理學描述,第二部分靈魂醫生隻是簡單地宣稱“絕望是罪惡”——仍然不了解你真正自我的罪惡。
英國激進女權主義(yi) 作家朱莉·賓德爾(Julie Bindel)、英國倫(lun) 敦大學學院藝術與(yu) 人文學院院長哲學教授喬(qiao) 納森·沃爾夫(Jonathan Wolff)、英國國會(hui) 議員倫(lun) 敦大學哲學博士傑西·諾曼(Jesse Norman)質疑道德是否一種時髦的命題而已。
但是,安提-克利馬科斯問到罪惡是什麽(me) 呢?它不能被用蘇格拉底式地描述為(wei) 無知,因為(wei) 我們(men) 不知道我們(men) 做的事正確與(yu) 否,那做錯事不是我們(men) 自己的過錯。另一方麵,如果我們(men) 對是非的無知本身是自我產(chan) 生的,我們(men) 自己應該受到責備,這恰恰是安提-克利馬科斯相信的觀點。這讓人想起約瑟夫·巴特勒主教(Joseph Butler’s (1692-1752)《論自欺》中的第10條論述,也回憶起安提-克利馬科斯對做正確之事與(yu) 我們(men) 的自我利益發生衝(chong) 突時的衝(chong) 突分析。
“如果一個(ge) 人在他知曉的時刻不做正確之事---那麽(me) 這個(ge) 認知就慢慢安靜下來,接著就出現了意願評估已知內(nei) 容的問題。意願是辯證性的,其背後藏著人的深層本性。如果意願不讚同已知內(nei) 容,它並不必然意味著意願繼續往前走,做意願所理解的反麵,而是意願允許時間溜走,從(cong) 而出現所謂的過渡階段:‘我們(men) 明天再看看’。”在此期間,認知變得越來越模糊,深層本性越來越占上風;因為(wei) 善必須馬上做,需要在知道之後就立刻去做。深層本性的力量在於(yu) 使事物舒展開來。當認知變得模糊不清,知道和意願能最後被相互理解,最終她們(men) 徹底達成一致,現在認知已經逐漸站在意願一邊,承認它想的是絕對正確的。”
至於(yu) 值得做的事,我們(men) 這裏擁有曆史悠久的三方模式,深層本性代表著柏拉圖的“欲望”(orexis)、意誌(thumos)、和等同於(yu) 理性的知識(nous)。
在克爾凱郭爾看來,永劫不複的大門就是看似無辜的拖延症習(xi) 慣。在這個(ge) 問題上,他常常被誤解為(wei) 暗示我們(men) 應該基於(yu) 大膽本能行動;但是,不,相反他寫(xie) 到,我們(men) 應該一旦知道什麽(me) 是正確的就要立刻行動起來。當然,這種知識或許要求反思,但克爾凱郭爾和他的所有筆名都非常警惕這種靠反思來逃避艱難決(jue) 策的傾(qing) 向。
克爾凱郭爾相信生活中有很多十字路口,任何對自己誠實的人都可能承認通向公平正義(yi) 和幸福生活的道路是多樣的。
因為(wei) 我們(men) 擁有用毛線遮住眼睛蒙蔽自己的強大偏好,安提-克利馬科斯用下麵這些話結束了上文引用的段落,“這就是大部分生者的做法;他們(men) 逐漸遮蔽掩蓋自己道德的和道德-宗教的理解,因為(wei) 這將引導他們(men) 做出其深層本性不大願意做出的決(jue) 定。”
過去30多年我一直在陪同這個(ge) 令人費解的丹麥人散步,在此過程中,我逐漸相信我的散步夥(huo) 伴有時候可能低估了生活中道德的複雜性。與(yu) 那些表示懷疑的大師如尼采、馬克思和弗洛伊德不同,克爾凱郭爾並沒有將良心放在沙發上而是僅(jin) 僅(jin) 堅守其神聖性。
即使你對克爾凱郭爾所說的人人內(nei) 心都擁有道德真理的觀點有更多懷疑,即使你反對他的看似一種本能主義(yi) 形式的觀點,但是,我們(men) 很難否認生活中存在一些時刻,甚至可能有很多時候,在我們(men) 麵對棘手的非此即彼的選擇時,選擇在此事上睡覺,睡足夠長的時間以便得出正確道路就是容易道路的結論。
就以我個(ge) 人為(wei) 例,在我讀研究生期間,美國在支持尼加拉瓜的非正義(yi) 戰爭(zheng) 。結果,我認真考慮了抗拒納稅的想法。與(yu) 此同時,我是獲得赴丹麥留學的富布萊特獎學金的最後一輪競爭(zheng) 者,這些獎學金是美國國務院主導的,曾經有個(ge) 時候,有朋友幾乎用公事公辦的口吻給我潑冷水---“你怎麽(me) 會(hui) 認為(wei) 一位抗拒納稅的人將獲得國務院的首肯?”現在意識到了這個(ge) 問題,我當時就是選擇在此觀點上睡覺,睡足夠長時間幻想著我應該停止抗拒納稅的借口,因為(wei) 我若擁有了博士學位就能做更多善事。
傑森·麥肯齊·亞(ya) 曆山大(Jason McKenzie Alexander)、賈斯汀·史密斯(Justin Smith)和巴瑞·史密斯(Barry C. Smith)考慮道德的基礎和未來。
任何一個(ge) 能夠如此深刻地撰寫(xie) 有關(guan) 自欺的人很可能親(qin) 身經曆過這種體(ti) 驗。我認為(wei) ,對於(yu) 克爾凱郭爾來說,這個(ge) 說法也同樣適用。雖然他支持嚴(yan) 格的立場,即對耶穌的信仰要求模仿耶穌那樣忍受貧困和折磨,但克爾凱郭爾繼承了豐(feng) 厚的遺產(chan) ,花錢一直大手大腳,他通常的自我解釋是需要優(you) 裕的環境來為(wei) 宣揚基督教服務。
而且,正如尼格爾·哈頓(Nigel Hatton)教授指出的那樣,在丹麥有關(guan) 奴隸貿易的公開辯論中,他默不作聲。他也沒有遵循熟人著名童話作家安徒生(H.C. Anderson)的後塵,去公開譴責1840年代發生在哥本哈根的反猶主義(yi) 惡劣事件。
為(wei) 什麽(me) 在這些政治議題上保持沉默?克爾凱郭爾在寫(xie) 給律師朋友的信中解釋說,“任何純粹的政治運動通常都缺乏宗教因素,簡直就是一個(ge) 漩渦,那是不能被阻止的。”或許克爾凱郭爾是個(ge) 精力超級集中的神學家阿基米德(Archimedes),懇求嗜血成性的羅馬人“不要幹擾我畫曲線。”但就其本人的描述來看,克爾凱郭爾之所以專(zhuan) 注於(yu) 奮筆疾書(shu) ,為(wei) 的是提供一種手段來改善精神上麻木的丹麥人同胞進行反省的能力。
無論是否如此,克爾凱郭爾同樣具有他分析和探討的自我欺騙。他警告我們(men) ,在生活將我們(men) 關(guan) 在道德兩(liang) 難困境的圍牆之內(nei) 之時,需要維持第三隻眼盯著我們(men) 和我們(men) 的利益看,這的確存在智慧的見解。
任何一個(ge) 能夠如此深刻地撰寫(xie) 有關(guan) 自欺的人,很可能親(qin) 身經曆過這種體(ti) 驗。我認為(wei) ,這對於(yu) 克爾凱郭爾來說同樣也使用。
作為(wei) 道德現象學家,克爾凱郭爾在揭露倫(lun) 理逃避時是個(ge) 敏銳的偵(zhen) 探。弗洛伊德和更早的叔本華都滿足於(yu) 我們(men) 的道德將得到改善,如果我們(men) 將理想降低到心理學現實層次。你不能命令自己飛起來,也就是去做身體(ti) 上根本做不到的事。同樣,想象你有義(yi) 務去愛每個(ge) 人,甚至包括你的敵人,這在心理學上有些不切實際,而且也不健康。克爾凱郭爾堅持認為(wei) ,甚至聆聽這些道德健康建議都是不道德的行為(wei) 。正如他所說,“當有人說我做不到時,通常意味著他想轉過臉去,想要沉住氣慢慢來。”
就另外一種逃避的老鼠洞/為(wei) 難處境來說,不妨考慮一下崇拜。克爾凱郭爾觀察到,我們(men) 在遇到道德偉(wei) 大行為(wei) 時逐漸更加喜歡崇拜而不是行動起來;或許將道德當作類似於(yu) 運動員天才的東(dong) 西來對待,啊,馬丁·路德·金博士(Dr. King)、納粹期間被折磨致死的路德教會(hui) 殉道者迪特裏希•潘霍華(Bonheoffer)以及其他人都是道德天才,而我們(men) 大部分人都不是。在其日記中,克爾凱郭爾寫(xie) 出了如下判斷:“倫(lun) 理學已經徹底轉變成了美學。我們(men) 在劇場裏通過想象力的媒介觀看它崇拜它,但是,在現實生活中沒有它的位置。”
在其預言性的《治療文化的勝利》中,已故的菲利普·瑞夫(Philip Rieff)宣稱,我們(men) 已經進入這樣一個(ge) 時代,信仰命令已經被信仰治療取而代之,出現了專(zhuan) 門提供生活方式工程建議的專(zhuan) 家階級。比如當機構遭遇種族問題挑戰時,管理部門通常的反應是聘請反種族主義(yi) 專(zhuan) 家提供訓練班,專(zhuan) 門訓練如何避免表現出種族主義(yi) 言行。抱怨已經是老生常談,我們(men) 現在生活在遵從(cong) 專(zhuan) 家建議的時代,就連在遇到倫(lun) 理學問題的時候也要谘詢專(zhuan) 家。
在1980年代華爾街醜(chou) 聞之後,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到如塔斯克吉梅毒研究(the Tuskegee syphilis study)等惡劣的醫療實驗,全美各地的大學哲學係出現了一個(ge) 倫(lun) 理學專(zhuan) 家階級或者他們(men) 有時候自封為(wei) “倫(lun) 理學家”。事實上,在1982年,哲學家斯蒂芬·圖爾敏(Stephen Toulmin)發表了一篇文章“醫藥如何拯救了哲學的性命”。在此,圖爾敏宣稱應用倫(lun) 理學讓瀕臨(lin) 死亡的領域起死回生,他本人就是該領域的領袖人物。不過,克爾凱郭爾指責那些基於(yu) 缺乏專(zhuan) 家知識而逃避艱難選擇的誘惑。正如這位丹麥人的精神弟子鮑勃·迪倫(lun) (Bob Dylan)所說,“你不需要天氣預報員來告訴你風在朝著那個(ge) 方向吹。”在人生的大部分時間裏,你無需倫(lun) 理學專(zhuan) 家來告訴你是非或善惡。
作者簡介:
戈登·馬裏諾(Gordon Marino):聖奧拉夫學院哲學教授和克爾凱郭爾圖書(shu) 館主任,著有《存在主義(yi) 救了我》,最新著作是《當今時代的克爾凱郭爾》。
譯自:The easy is the enemy of the good by Gordon Mari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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