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文化、儒家群體(ti) 和儒家王朝

——東(dong) 海客廳論曆史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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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文化，以儒經為(wei) 載體(ti) ，以仁義(yi) 為(wei) 核心的文化體(ti) 係；儒家群體(ti) ，以信奉和踐行儒家文化之人組成的群體(ti) ；儒家王朝，以儒立國和治國的王朝。此三者，既有聯係又有區別，不能割裂，也不能完全劃等號。

首先，儒家文化沒問題並不意味著儒家群體(ti) 沒問題。因為(wei) 文化修養(yang) 道德水平不同，儒家有儒士、君子、賢人、聖人之別。聖賢不多見，一些被稱或自稱為(wei) 聖賢者，實非聖賢，例如康有為(wei) 先生，號稱康聖人，其實距離聖人境界差得遠。

從(cong) 容廳友說：“牟宗三先生評康有為(wei) ：康有一個(ge) 識大體(ti) 的意識，但不知聖人之所以為(wei) 聖人之道何所在”雲(yun) 。這個(ge) 評價(jia) 頗為(wei) 中肯。康有為(wei) 意識到了大體(ti) ，有立乎其大者的追求，但認識不明，並未實證性與(yu) 天道，並未實得聖人之道。其思想混雜行為(wei) 偏頗，為(wei) 人處事錯漏多多，嚴(yan) 重缺乏儒家的“成所作智”。

清末無大人，吾華一大不幸也。進行戊戌變法的，若是換了王陽明集團或曾國藩集團，變法維新事業(ye) 就有望了。

其次，儒家和朝廷很多時候並不一致，甚至矛盾重重，到了王朝晚期往往矛盾激化。如清末，在向十一國宣戰時殺主和派，戰後殺主戰派，後來又殺戊戌六君子，都是清廷與(yu) 儒家矛盾激化的表現。主戰主和的大臣和戊戌六君子，都是儒臣。

清朝的滅亡，根本原因就是自絕於(yu) 儒家，遂自絕天命，喪(sang) 失了代表中國的資格，退為(wei) 一家一姓小朝廷。

百年來有一個(ge) 非常流行的錯誤，就是將儒家與(yu) 清朝劃等號，將清朝所有的問題都栽給儒家。禮文廳友提醒得好：“熟知近代史的人，應該知道最早睜眼看世界，最早引進科學技術最早中體(ti) 西用最早主張變法，都是儒家。”不僅(jin) 近代，曆代王朝的改良派和具有曆史性世界性目光的政治家，大多是儒家。

又其次，儒家文化沒問題並不意味著儒家政治和製度沒問題或一成不變。例如，家天下具有曆史的合法性，包括天道、傳(chuan) 統和民意的合法性，故聖人聖經認同民本原則、禮樂(le) 製度的儒式家天下。但是，家天下畢竟是一種曆史的無奈和權道。現實和未來，家天下不再具有任何合法性。

許東(dong) 廳友言：“家天下的很多統治者，在實踐上是有意無意曲解了儒經的，因此儒家不能替家天下背書(shu) ，現代的克裏斯瑪更不必取法家天下。”高見也。

製度問題好商量。孔子對周禮，早晚態度不同，早期主張恢複周禮，晚年借《春秋》別開新製。道統萬(wan) 古不易，製度與(yu) 時偕宜。三代不同禮，曆代王朝不同禮，古今之禮自然更加不同。未來公天下禮製，對於(yu) 傳(chuan) 統家天下禮製，必然是吸收精華而全麵更新。

禮製精神有三：一禮本於(yu) 天道；二、禮，時為(wei) 大，合乎時代要求；三、禮以義(yi) 起，原來沒有的，隻要有必要，就可以根據仁義(yi) 原則新建。很多自由派誤以為(wei) 儒家是複古主義(yi) ，就是因為(wei) 不了解禮製精神。

儒家對君主的態度，也具有因人製宜、因時製宜的開放性。或為(wei) 臣盡忠，或無道則隱，這是因人製宜。文武對於(yu) 殷紂，天命未絕則臣之，天命已絕則革之，這是因時製宜。

綜上所述，不能用曆史的陰暗麵和古代王朝的問題來證明儒家無用。原因有三：一曆史有其局限，儒家隻能在當時的社會(hui) 條件下盡力而為(wei) ，不可能過於(yu) 超前；二、人性有其局限，曆代從(cong) 事儒家政治實踐的人物、群體(ti) 和勢力，不可能都是聖賢君子；三、理論與(yu) 實踐總是有距離的，最好的理論也不可能完全落實於(yu) 實踐。

橫向比較而言，儒家政治在任何時代都是最好的，這就足矣。中華文明長傳(chuan) 不滅，中華民族長盛不衰，就是拜儒家所賜。

大牛廳友言“儒家政治學說形塑了二千多年皇權專(zhuan) 製政治製度”雲(yun) ，一切是緣群友言“縱觀中國二千年中央集權製社會(hui) ，儒家思想作為(wei) 王朝的政治思想主體(ti) 滿打滿算不到五百年”雲(yun) ，都不對。

堯舜之前文獻不足，置而不論。自堯舜始，夏商周漢唐宋元明清都是儒家王朝。漢初儒家與(yu) 道家並立，各有一定分量，亦準儒家，漢武帝時完全儒化。魏晉玄學雖盛，仍屬準儒家王朝。唐宋元明清，明裏佛道都有過盛之嫌，暗裏法家不無影響，但都沒有改變儒家政治的性質，因為(wei) 道統學統和製度都是儒家的。

禮文廳友言：“封建製解體(ti) 後，中國邁向帝國製，在當時，帝國製是最好的選擇。”不錯。不過，秦漢以後，相對於(yu) 封建製的應為(wei) 郡縣製。所有儒家王朝，無論公天下家天下，封建製郡縣製，都可以稱為(wei) 帝國、王國和王朝，凡禮製都可以稱為(wei) 帝製或王製。

帝國帝製、王國王朝這些中華特色的名相，有必要在我們(men) 手裏刮垢磨光，恢複本來麵目的美好。未來仁本主義(yi) 新中國，不妨稱為(wei) 新王道帝國或新中華王朝。

大牛廳友言：“作為(wei) 古老中國傳(chuan) 統學術的儒學與(yu) 凝聚著人類數千年文明進步的普世價(jia) 值、自由民主主義(yi) 理論學術相比難道更具文明性、普世性、進步性嗎？如果是這樣，我們(men) 就無須什麽(me) 創新了，隻需要守住儒家，有儒家保守主義(yi) 就行了”雲(yun) 。

東(dong) 海答：中西五常道都是普世價(jia) 值，中華五常具有更高的普適性，這是十幾年前的東(dong) 海老觀點，儒門已經頗為(wei) 普及。自由人權平等民主法治重要，仁義(yi) 禮智信更重要，更應牢牢守住不動搖。保守五常與(yu) 開拓創新不僅(jin) 毫無矛盾，而且相輔相成。

米裏廳友問：“儒家若大惡怎麽(me) 辦？”這是個(ge) 偽(wei) 問題，但在現時卻頗有意義(yi) ，值得一答。別說大惡，小惡都不行。儒家是一切邪惡、罪惡的天敵，這是由儒家立場觀念決(jue) 定的，由性與(yu) 天道和五常道性質注定的。一切有違於(yu) 五常、有違於(yu) 仁性和天道的人和勢力，皆非真儒；一切邪惡的人和勢力，皆與(yu) 儒絕緣。

五常道，分而言之為(wei) 五，仁義(yi) 禮智信，濃縮為(wei) 仁義(yi) ，立人之道曰仁與(yu) 義(yi) ，再縮為(wei) 仁，中道即仁道。仁，於(yu) 天為(wei) 道，無窮極之仁也；於(yu) 人為(wei) 性，天之所命也。仁性統仁義(yi) 禮智信於(yu) 一體(ti) ，故中道即五常道。

堯舜之道，文武之道，周孔之道，孔孟之道，一也，皆中道也。宋以後習(xi) 慣孔孟之道，是因為(wei) 孔子集大成，孟子是孔子之後最大，為(wei) 宋儒共推。一提孔孟，堯舜禹湯文武周公的精華都在其中。朱子集理學大成，陽明集心學大成，亦道統傳(chuan) 承者，儒門大宗師，但未能超孟，後來更無人比肩孟子，故孔孟之道之稱至今不易。

過去的禮樂(le) 製度會(hui) 過時，但禮樂(le) 精神和仁義(yi) 原則永遠不會(hui) 過時。有自由派朋友發明“仁義(yi) 過時論”，可與(yu) “讀書(shu) 無用論”媲美。讀書(shu) 有沒有用，要看什麽(me) 書(shu) ；仁義(yi) 則是任何時候都不會(hui) 過時、任何時候都有用的。

仁義(yi) ，是人性的核心，人生的根本，人權的依據，人類文明的基礎，人道最重要的支柱。無論是否自覺，一切有道有德有正善性的人物事物，都有一定的仁義(yi) 基礎。文化不仁必非正，政治不仁必無道，社會(hui) 不仁必缺德，人而不仁則非人。

不仁不義(yi) ，輕則離經重則叛道。離經是偏離儒經，難免出問題甚至滑向異端外道；叛道是背叛中道，必然犯大罪或者淪為(wei) 邪說惡道。離經或可糾正，叛道難以救藥。

百年浩劫就是全民性叛道的結果，叛得特別普遍，空前徹底，故社會(hui) 惡果特別嚴(yan) 重，人道代價(jia) 特別慘重。拯救和新生之法，無非孟子所說的兩(liang) 個(ge) 字：反經。反經就是反本和歸道，文化重歸儒家，道德重歸中道，政治重歸王道。這就是反本，就可以開新，開出新的禮樂(le) 製度和中華文明。作明廳友說得好：

“施仁義(yi) 之道於(yu) 天下，舉(ju) 而錯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ye) 。再建仁義(yi) 中國，實現天下大和，這是人世間最偉(wei) 大的事業(ye) ，也是唯一配得上“事業(ye) ”二字的事情，偉(wei) 大的仁義(yi) 複興(xing) 事業(ye) 要求偉(wei) 大的思想家理論家和偉(wei) 大的政治家實幹家合二為(wei) 一，偉(wei) 大的事業(ye) 非新時代的士君子莫屬。天有顯道，厥類惟彰，勖哉，一德一心，立定厥功。”

餘(yu) 東(dong) 海集於(yu) 邕城青秀山下獨樂(le) 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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