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wei) 學為(wei) 官最要務實
作者:羅慕赫
來源:《中國紀檢監察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十月十五日辛未
耶穌2021年11月19日

薛瑄像,文清是其諡號,薛瑄是明朝第一位從(cong) 祀孔廟的賢臣。(資料圖片)

薛瑄著《讀書(shu) 錄》書(shu) 影,序文說“有明一代人物,首推河東(dong) 薛敬軒先生”。(資料圖片)
“篤信好學,守死善道”是孔子在《論語》中對君子的要求之一,即君子應有堅定的信念、喜歡學習(xi) ,一生堅守正道至死方休。《論語》容易背誦,但要在生活中踐行書(shu) 中的道理卻不容易。明朝賢臣薛瑄,其在官場與(yu) 學界的事跡,使同時代的人與(yu) 後人紛紛以“篤信好學,守死善道”來稱頌,他學行一致,求實致公,是明代第一位從(cong) 祀孔廟的賢臣,薛瑄的為(wei) 官經曆和治學理念,至今讀來依然讓人受教良多。
從(cong) 文學少年到矢誌經學
薛瑄出生於(yu) 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山西河津(在今運城市)人,日後在中國思想史上,薛瑄被認為(wei) 是河東(dong) 學派的開創者,河東(dong) 學派以堅守與(yu) 發揚程朱理學而著稱。但薛瑄十來歲時卻是個(ge) 十足的“文學少年”,熱愛詩賦,也寫(xie) 得一手好詩賦。薛瑄的青少年時代,隨在外地做官的父親(qin) 薛貞生活,薛貞聽說高密的魏純、海寧的範濟兩(liang) 位先生理學造詣深厚,禮聘他們(men) 做薛瑄的老師。薛瑄接觸到了理學後,感歎這才是做學問的正道,遂將往日所寫(xie) 的詩稿付之一炬,廢寢忘食地閱讀理學著作。
永樂(le) 十八年(1420年),三十二歲的薛瑄在河南參加鄉(xiang) 試,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績,第二年高中進士,由此進入仕途,此後由於(yu) 父親(qin) 、繼母相繼過世,按照傳(chuan) 統禮製,薛瑄必須為(wei) 其守製三年,等薛瑄回到朝廷時,已到了明英宗正統(1436年-1449年)初期。這時,薛瑄被任命為(wei) 山東(dong) 提學僉(qian) 事,顧名思義(yi) ,這是一個(ge) 掌管學校、教育業(ye) 務的官職。
薛瑄上任提學僉(qian) 事後,首先做的一件事是將朱熹為(wei) 白鹿洞書(shu) 院編製的學規頒發給學生,希望他們(men) 以此來約束自己。白鹿洞書(shu) 院學規是中國書(shu) 院史上最著名的學規,它的文字十分簡單,也十分好懂,首先揭示學習(xi) 的目的,再次揭示學習(xi) 的順序;接下來談到學生在修身、處事、接物上的規矩,修身應“言忠信,行篤敬,懲忿窒欲,遷善改過”,處事應“正其義(yi) 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接物應“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行有不得,反求諸己”。這份學規從(cong) 結構上看透露了學習(xi) 與(yu) 做人是不可分割的,學了一套聖人言語,就要在生活中予以實踐。
薛瑄在提學僉(qian) 事任上相當盡職,常為(wei) 學生們(men) 授課,答疑解惑,他為(wei) 有才華的學生留下許多自己發揮的空間,並不多加幹預,而對於(yu) 學業(ye) 不精的學生則很嚴(yan) 格,以致許多學生都害怕見到他,由此看來薛瑄是真正做到了因材施教。
當時正是宦官王振在朝中得勢的時候,他毫無顧忌地結黨(dang) 營私,一日他問內(nei) 閣重臣楊士奇、楊榮、楊溥,三人因為(wei) 同姓,並稱“三楊”:“我家鄉(xiang) 中人有誰可以在北京做官?”王振是山西大同府蔚州人,“三楊”回答薛瑄可以,薛瑄因此被召回朝中任大理寺左少卿。
可以說,薛瑄因為(wei) 與(yu) 王振是同鄉(xiang) 而得到拔擢,但王振的種種作為(wei) 薛瑄豈會(hui) 不知道,薛瑄會(hui) 怎樣麵對他呢?
秉公問政拒絕向奸邪低頭
薛瑄幾乎是在被任命為(wei) 大理寺左少卿的同時,就表示了自己對王振的態度。“三楊”建議薛瑄去見一麵王振表示謝意,薛瑄認為(wei) 官爵乃天下之公器,我的官職是朝廷任命的,怎能去他家的私人住宅謝恩,這不是公私不分嗎,遂予以拒絕。
使王振開始對薛瑄不滿的理由,僅(jin) 僅(jin) 是有一回在紫禁城東(dong) 閣議事時,其他官員見到王振都快步迎上畢恭畢敬地行禮,而薛瑄獨自屹立。讀者也許會(hui) 說,這實在是一件小事,難道王振就如此小肚雞腸?當時一些官員巴結王振已到了毫無節操的程度,有一個(ge) 叫王佑的工部郎中,被王振問及為(wei) 什麽(me) 沒胡子,他恬不知恥地答道:“老爺所無,兒(er) 安敢有。”王振已被奉承到如此地步,別人都低頭了,而薛瑄竟敢不低頭,王振怎能不記恨他。
不久,王振就抓到機會(hui) 報複薛瑄。薛瑄任職的大理寺,主要負責審理案件、管理監獄等。其中一樁軍(jun) 官之死的案件,薛瑄發現所謂的凶手並不是真正的凶手,背後另有隱情。原來這位軍(jun) 官死後留下一妻一妾,一個(ge) 叫王山的人貪圖軍(jun) 官之妾的美色,打算納妾,但軍(jun) 官之妻不同意,王山便教唆軍(jun) 官之妾指認軍(jun) 官之妻是元凶,軍(jun) 官之妻因此入獄。薛瑄覺察到內(nei) 情後,多次要求重新審理,還軍(jun) 官之妻一個(ge) 清白,並將矛頭指向王山,但遇到了重重阻力,因為(wei) 王山的背後是王振,他是王振的侄子。王振安排都禦史王文誣蔑薛瑄等大理寺官員羅織王山的罪名,又安排言官彈劾薛瑄收受賄賂。薛瑄因此被捕入獄,旋即被判處死刑。
薛瑄寫(xie) 過一部《從(cong) 政錄》,其中頗多名言。他認為(wei) 居官有七要:“正以處心,廉以律己,忠以事君,恭以事長,信以接物,寬以待下,敬以處事。”具體(ti) 到斷案這件事上,薛瑄提出四要:“公、慈、明、剛。公則不偏,慈則不刻,明則能照,剛則能斷。”誰能想到,薛瑄踐行自己的居官之道、斷案之道竟招致殺身之禍。麵對死亡,薛瑄卻絲(si) 毫沒有畏懼,他仍然從(cong) 容自若地在牢中讀《易》。孔子曾說:“朝聞道,夕死可矣。”君子聞道並予以實踐,人生便沒有任何遺憾了。
就在薛瑄將被執行死刑的那天,一件奇事發生了,據說這天王振發現自家的一個(ge) 老仆在灶台邊哭泣,王振問他為(wei) 何哭,老仆說:“我聽說薛夫子今天要被行刑,所以哭泣。”王振又問:“你怎麽(me) 知道有個(ge) 薛夫子?”老仆說:“他是我的同鄉(xiang) 。”老仆細數薛瑄的種種善行,竟使王振有所感動,遂免其一死。曆經這次巨大的人生波折後,薛瑄回到家鄉(xiang) ,以講學為(wei) 業(ye) ,直到明代宗即位。
在薛瑄蟄居鄉(xiang) 裏的這段時間,明朝經曆了一次重大變故,瓦剌軍(jun) 隊在也先的帶領下進犯明朝邊境,王振攛掇明英宗親(qin) 征,但王振根本不懂調兵遣將,也不懂後勤補給,戰事接連失利,明英宗在今張家口境內(nei) 的土木堡被也先掠走,王振死於(yu) 亂(luan) 軍(jun) 中,這就是明朝曆史上的“土木堡之變”。
明英宗被俘後,明代宗即位。薛瑄在明代宗時繼續在大理寺任職,任大理寺卿。有一年蘇州、鬆江一帶發生饑荒,一些貧苦百姓想從(cong) 有餘(yu) 糧的富戶家中借點糧食渡過難關(guan) ,不料遭到拒絕,盛怒之下,他們(men) 火燒富戶的房子,逃到海上。與(yu) 薛瑄交手過的王文,以內(nei) 閣大臣的身份處理此事,他給參與(yu) 此事的兩(liang) 百多人定了死罪,薛瑄認為(wei) 他們(men) 雖有罪過,但都定死罪不妥,竭力爭(zheng) 辯。王文沒想到,薛瑄這把年紀了還跟年輕時一樣倔強。經過薛瑄的努力,使部分人免除了死罪,體(ti) 現了薛瑄所堅持的斷案應“慈則不刻”的原則。
借生活中的事物反思自己的德行
麵對也先的進犯,明朝大臣於(yu) 謙,也就是那個(ge) 寫(xie) 下“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的於(yu) 謙,反對主和,沉著應戰,取得“北京保衛戰”的勝利,此役勝利的第二年,也先放回了明英宗。明英宗在明代宗統治的最後一年複辟,參與(yu) 複辟的石亨、曹吉祥等人得到重用,石亨誣陷於(yu) 謙有另立他人的圖謀,竟使於(yu) 謙獲死罪。薛瑄為(wei) 於(yu) 謙求情,但未獲成功。於(yu) 謙的蒙冤而死使薛瑄對官場多少有點心灰意冷,遂請求退休回鄉(xiang) 。
薛瑄回到家鄉(xiang) 後,仍以講學為(wei) 業(ye) ,至明英宗天順八年(1464年)逝世。一百多年後,明穆宗隆慶五年(1571年),朝廷下令薛瑄從(cong) 祀孔廟。從(cong) 祀孔廟是中國古代的讀書(shu) 人能夠企及的最高榮譽,他們(men) 在對儒學的認知與(yu) 踐行上都有大成就,堪為(wei) 讀書(shu) 人的模範。一個(ge) 人能否從(cong) 祀孔廟要經過長期的討論,朝廷對這份榮譽的頒授總是慎之又慎。
在一份支持薛瑄從(cong) 祀孔廟的奏議中,一位官員稱其“誠文行一致,學業(ye) 大成之真儒也”。薛瑄的“行”,我們(men) 在前文中已充分展示,他在“文”方麵的成就,主要是撰寫(xie) 的《讀書(shu) 錄》十一卷和《讀書(shu) 續錄》十二卷。
薛瑄的儒學思想主要體(ti) 現在《讀書(shu) 錄》,但它並不是一部有完整結構的儒學著作,而對於(yu) 十分推崇朱熹哲學體(ti) 係的薛瑄而言,他也並不追求建構一個(ge) 自己的哲學體(ti) 係。《讀書(shu) 錄》是他讀書(shu) 與(yu) 思考的心得體(ti) 會(hui) ,每一段篇幅都不長,有時短到隻有一句話,但因為(wei) 從(cong) 生活中來,親(qin) 切無比。
薛瑄吃梅子時,生的梅子口感酸澀,熟的梅子口感甘甜,他因此想到了孟子的話“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仁的種子在每個(ge) 人的心中,是與(yu) 生俱來的,仁的培養(yang) 不過是讓它成熟罷了,他進而想到一個(ge) 人求學或行善,都貴在使本來就有的向學或向善之心成熟罷了,如果不使之成熟的話,怎能品味到甘美呢?
薛瑄敬佩北宋理學家張載,他撰《讀書(shu) 錄》的緣起之一是張載曾說:“心中有所開,即便劄記,不思則還塞之矣。”他讀到張載的“濯去舊見,以來新意”,感到大有益處,竟使他在睡夢中驚醒。這是宣德五年(1430年)閏十二月初二日的五更(淩晨三點至五點),薛瑄忽然驚醒,領悟到自己之所以在德行上沒有大的進步,在於(yu) 沒有將舊的觀點與(yu) 習(xi) 慣滌蕩幹淨,所以“為(wei) 善而善未純,去惡而惡未盡”,希望自己開創新的人生境界,一言一行都要合於(yu) 道。
《讀書(shu) 錄》中常看到“中夜以思”的字句,了卻了白天繁重的行政事務,夜深人靜時正是反思自己的好契機。薛瑄反思到了什麽(me) ?一是一個(ge) 公字,“隻公之一字,乃見克己之效驗”,如何檢驗一個(ge) 人是否克製了自己的欲望,就看其是否做到了公。二是一個(ge) 實字,“為(wei) 學最要務實,知一理則行一理,知一事則行一事,自然理與(yu) 事相安,無虛應不切之患”。
明朝近三百年的曆史中,隻有四位讀書(shu) 人獲得從(cong) 祀孔廟的禮遇,除了薛瑄外,僅(jin) 有胡居仁、陳獻章、王陽明,其中薛瑄是明朝最早從(cong) 祀孔廟的學者,也是唯一來自北方的學者。盡管人們(men) 提到明朝的思想與(yu) 學術,總是第一時間想到陽明心學,但薛瑄與(yu) 其開創的河東(dong) 學派在當時也具有很強的影響力,而薛瑄的人格風範、求實致公的追求、在生活中時時反思自己學行的功夫,不僅(jin) 為(wei) 當時人稱讚,也給今人以啟迪。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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