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書(shu) 院：明什麽(me) 理 正什麽(me) 道

作者：葉文舉(ju)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十月十五日辛未

          耶穌2021年11月19日

南宋淳祐年間建造的明道書(shu) 院是成立較早的一所書(shu) 院，地處建康府城鎮淮橋東(dong) 北（今江蘇省南京市中華門北），明道書(shu) 院的命名和理學創始者之一程顥有直接的關(guan) 係，因程顥號曰明道先生而得之。最初建立明道書(shu) 院的目的是“刊其遺書(shu) ，崇其儀(yi) 型，使天下後世之學者，收其心之所思，而明先生之教”。

明道書(shu) 院管理人員種類繁多，層次分明，分工明確，除了山長負責總教習(xi) 外，還設有堂長、講書(shu) 、堂錄、堂賓、直學、講賓、司計、掌書(shu) 、掌祠、錢糧官等十幾種職位，尤其醫諭和職事生員的設置是一個(ge) 創舉(ju) ，其他書(shu) 院未見過此類人員的安排，可謂很有特色。著名的中醫學家陳良甫就曾擔任過書(shu) 院醫諭一職。各類人員各司其職，如山長主持所有教務工作；堂長要駐院，是書(shu) 院的總管，總理日常院務；而講書(shu) 要承擔經書(shu) 的講解工作；堂錄則是具體(ti) 教學事務的組織者與(yu) 管理者，尤其執行學規是其重要的職責。總而言之，書(shu) 院的人員體(ti) 係促進了書(shu) 院的有效運行。

追崇程顥明理正道

書(shu) 院創立的初衷本來就是為(wei) 了尊奉明道先生（程顥），宣揚理學精義(yi) 。故而，明道書(shu) 院要求“登程子之堂則必讀程子之書(shu) ，讀其書(shu) ，然後能明其道而存於(yu) 心，履於(yu) 身，推之國家天下”。明道書(shu) 院“實程伯子遺光餘(yu) 化之所”，以宣揚程顥等理學思想為(wei) 旨歸，“論學，必以達天德為(wei) 本；論治，必以行王道為(wei) 宗。”具體(ti) 來說，首先，書(shu) 院重視對明道先生的祭祀。書(shu) 院的師生每月初一、十五必須去明道先生的祠堂（祠堂名曰“河南伯程純公之祠”）拜謁、祭祀先師程顥。而且掌祠一職必須禮請程顥的後裔子孫如程偃孫、程子材等擔任，表現了對程顥的尊崇。其次，書(shu) 院延聘的山長都是影響一時的理學碩儒。如馬光祖、吳堅、胡崇、胡立本、周應合等人，都曾擔任書(shu) 院的山長，表明了明道書(shu) 院堅持以理學為(wei) 教學主要內(nei) 容的宗旨。再次，書(shu) 院開展了多次會(hui) 講，所論都是關(guan) 涉心、理、性、命等理學要義(yi) 的重要命題。這些會(hui) 講都是用程顥的思想理念重新闡釋了儒家元典的要義(yi) ，吸引了大量聽眾(zhong) ，“聽講之士數百”，產(chan) 生了很大反響。會(hui) 講的講義(yi) 都成了中國理學發展曆程中重要的文獻，被後世留存了下來。最後，書(shu) 院收藏、輯錄、翻刻了包括程顥著述在內(nei) 的不少儒學典籍。明道書(shu) 院禦書(shu) 閣“嚴(yan) 奉宸翰，環列經籍”，藏有豐(feng) 富的經學要籍。理學家馬光祖做了江東(dong) 安撫使，同時擔任建康府知府，一度兼任山長，就曾“稡二程先生之言之行，輯為(wei) 一書(shu) ，以《大學》八條定其篇目，表以《程子》”；而山長周應合則親(qin) 自出錢，以“月俸五千貫充刻梓費”，槧刻了《程子書(shu) 》八卷等理學典籍。值得注意的是，作為(wei) 帶有鮮明理學特色的明道書(shu) 院，其尚誌齋、明善齋、敏行齋、成德齋、省身齋、行恕齋、讀易齋、近思齋、敬觀齋等建築命名，都表明了書(shu) 院和理學思想有著內(nei) 在的密切的關(guan) 聯。

強化學規誌學正性

明道書(shu) 院製定了非常嚴(yan) 格的學規。書(shu) 院對日常的禮儀(yi) 就有著明確的要求。它仿效白鹿洞書(shu) 院，規定“春秋釋菜，朔望謁祠”，也就是說生員在春秋入學的時候需要先執行祭祀先聖先師的禮儀(yi) ，每月的初一、十五必須去祠堂拜謁明道先生。再如從(cong) 山長、教習(xi) 到生員出入書(shu) 院，一定要“並用深衣”，也就是要求穿著連為(wei) 一體(ti) 的衣裳，使身體(ti) 深藏不露，從(cong) 而表現出典雅雍容的儀(yi) 態。

明道書(shu) 院考核製度是嚴(yan) 厲的，首先是生員的考核。其一，入學的門檻是嚴(yan) 格的，生員雖“不拘遠近”，但必須向山長遞交個(ge) 人行狀或疑義(yi) 文章一篇，隻有“文理通明”者，方可進入書(shu) 院學習(xi) ，“以杜其泛”。其二，學業(ye) 考核嚴(yan) 格。每月上中下旬分別考核經疑、史疑、舉(ju) 業(ye) ，還有一年一度的德業(ye) 考核，其結果要記錄在書(shu) 簿上，作為(wei) 黜陟的依據。其三，日常管理與(yu) 考核也非常嚴(yan) 格。如生員請假三月者，就要清退出書(shu) 院；如無故不來謁祠三次，也會(hui) 被清退；而且凡是逾越規矩被清退出書(shu) 院者不得再入書(shu) 院學習(xi) 。需要注意的是，明道書(shu) 院對工作人員考核同樣十分嚴(yan) 格，甚至是嚴(yan) 厲的。如請假三月者、三次無故不供課者就會(hui) 被罷職。

明道書(shu) 院在教習(xi) 活動上體(ti) 現了學習(xi) 內(nei) 容豐(feng) 富、學習(xi) 計劃嚴(yan) 密等特點。首先，山長每旬要召集職事、生員進行會(hui) 講，以講授經史內(nei) 容為(wei) 主，並記錄於(yu) 講簿。其次，生員要“每月三課，上旬經疑，中旬史疑，下旬舉(ju) 業(ye) ”，安排有條有理，同時要進行考核，“文理優(you) 者，傳(chuan) 齋書(shu) 德業(ye) 簿”。再次，書(shu) 院非常重視生員德性的修養(yang) ，對德性的考訂要記錄於(yu) 簿，作為(wei) 獎賞與(yu) 懲罰的憑證。

不難看出，明道書(shu) 院對教習(xi) 內(nei) 容、禮儀(yi) 著裝、考勤管理、德業(ye) 考課、獎懲黜陟等方麵有一係列的章程規定，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明道書(shu) 院辦學的係統化、科學化等訴求。《明道書(shu) 院誌》曾論其學規曰：“誌正學，養(yang) 正性，明正理，修正行，充正道，綿正傳(chuan) ”，鮮明地體(ti) 現了明道書(shu) 院誌學正性的理學追求。

澤被後世清源正本

理學在南宋後期越來越受重視，官方為(wei) 傳(chuan) 播理學投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與(yu) 財力，尤其是宋理宗趙昀主政的時期，理學更是抬升到了極高的位置。明道書(shu) 院作為(wei) 以宣播理學為(wei) 宗旨的書(shu) 院，被投入的經費也越來越多，吸引了不少著名的儒學人士來擔任山長。入學的生員除了來自建康府本地，外地的生員也逐漸增多，“士趨者眾(zhong) ”，可謂盛極一時，贏得了“彬彬乎有鵝湖、鹿洞之風焉”的美譽，在東(dong) 南的書(shu) 院中所產(chan) 生的影響也越來越大。宋理宗本身就非常推崇理學，看到明道書(shu) 院在宣傳(chuan) 理學思想中所產(chan) 生的巨大影響，遂禦賜“明道書(shu) 院”匾額以嘉獎，並給予其與(yu) 南宋四大書(shu) 院同等的待遇。南宋之後，元明時期又有不少名士碩儒來到明道書(shu) 院，或擔任山長，或擔任司訓等職，著名的人物有元代王天與(yu) 、俞庸、湯子逸，明代唐桂芳、孔世川、高孟立、陳遇、陶安、王循吉等，他們(men) “得程氏讀書(shu) 日程……，益究心濓洛，沉潛道藝”。在書(shu) 院教學的同時，也在講義(yi) 的基礎之上著書(shu) 立說，留下了《尚書(shu) 纂傳(chuan) 》《複辨集》《諸經子史記錄》《周易集粹》《五經圖說》等著述。同時，又續刻了《二程外書(shu) 》十二卷等理學書(shu) 籍。明道書(shu) 院以宣播程朱理學為(wei) 宗旨，其倡導的向善崇禮、崇德尚義(yi) 對於(yu) 扶正人心、教化民風等發揮了重要作用，培養(yang) 了大量的或官或學的優(you) 秀人才。

不過，建康明道書(shu) 院在發展過程中也有浮沉，它在南宋理宗時期創立，到元代卻因不重書(shu) 院教育而有所荒廢，但在明清盧煥、陳開虞、謝銓倡等人手中又不斷加以重建。當然，南宋建康府創立的明道書(shu) 院影響是深遠的。明清兩(liang) 代效仿而創立同名的書(shu) 院為(wei) 數不少，著名的有開州（今河南濮陽）明道書(shu) 院、荊溪（今江蘇宜興(xing) ）明道書(shu) 院等，這些書(shu) 院建築布局、命名等基本上沿襲了南宋建康明道書(shu) 院的傳(chuan) 統。書(shu) 院成立後，首先立祠以祀程顥先生，然後構造講堂來教生員；前後院兩(liang) 廂都建有齋房等。其中聲譽尤為(wei) 昭著的當屬河南開封的明道書(shu) 院。清光緒20年（1894年），河南提學邵鬆年在二程書(shu) 院舊址基礎上重建書(shu) 院，改名為(wei) 明道書(shu) 院，教學宗旨“以程朱為(wei) 宗”“舉(ju) 德性問學聖功王道一以貫之”，其章程規定生員“其取法程朱，固是堂堂正道”“大程子興(xing) 起斯文，範希文擔當天下，竊於(yu) 諸生有厚望矣”，都體(ti) 現了彰顯明道先生學術的熱望。書(shu) 院要求寢前三省其身心、每月晦朔日山長率諸生員習(xi) 禮等活動，反映了開封明道書(shu) 院對程氏理學思想的踐行和南宋建康明道書(shu) 院的教學思想一脈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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