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罝、芣苢與(yu) 家園意識

——輔仁讀書(shu) 會(hui) 《詩經》研讀簡報係列

作者：黃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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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7日，農(nong) 曆十月初三，周日晚，輔仁讀書(shu) 會(hui) （西政）總第234期詩經研讀第8期在西政渝北校區敬業(ye) 樓2002會(hui) 議室進行。主講人：黃柳瑕、吳珍珍；主持人：楊婷婷；指導教師：董衛國、徐冰。研習(xi) 內(nei) 容：《周南》之《兔罝》《芣苢》。讀書(shu) 之前，按照慣例靜默五分鍾，以期與(yu) 會(hui) 師生能收斂思慮，心氣平和；之後，師生齊聲誦讀《詩經》原文；之後，先由同學根據古注梳理一篇大義(yi) ，分析字句注解，闡發經典義(yi) 理，同時提出問題，與(yu) 會(hui) 同學各抒己見，進行討論。最後由兩(liang) 位老師總結、闡發篇章大義(yi) 。

兔罝 

肅肅兔罝，椓之丁丁。

赳赳武夫，公侯幹城。 

肅肅兔罝，施於(yu) 中逵。

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肅肅兔罝，施於(yu) 中林。

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兔罝》篇主旨，毛傳(chuan) 認為(wei) ，本篇言“後妃之化也。《關(guan) 雎》之化行，則莫不好德，賢人眾(zhong) 多也。”認為(wei) 此詩描寫(xie) 《關(guan) 雎》教化之道而形成的社會(hui) 影響。由賦兔罝之人業(ye) 雖低微而德行恭敬，從(cong) 而知賢人眾(zhong) 多。朱子認為(wei) 是“化行俗美，賢才眾(zhong) 多，雖罝兔之野人，而其才之可用猶如此，故詩人因其所事、以起興(xing) 而美之。”不言“後妃之化”，認為(wei) 此詩是由描寫(xie) 兔罝之人進而讚美“文王德化之盛。”方玉潤《詩經原始》則提出“此必羽林衛士，扈蹕遊獵，英姿偉(wei) 抱，奇傑魁梧，遙而望之，無非公侯妙選。”方玉潤此說是“美獵士為(wei) 王氣所特鍾”，即由描寫(xie) 讚美田獵之士的威武英姿，而顯現文王的聖王氣象。根據《毛詩正義(yi) 》、朱子《詩集傳(chuan) 》以及方玉潤《詩經原始》等對經文的注解，與(yu) 會(hui) 同仁進行了深入討論。

董衛國老師綜合諸家之說，認為(wei) 此詩描寫(xie) 的是諸侯帶領武士田獵的場景。古時田獵是軍(jun) 事訓練的重要方式。故詩由兔罝起興(xing) ，而讚美田獵武士的陽剛之美和忠義(yi) 之德。要讓社會(hui) 上下同心，必須讓男子“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孟子語），家庭有安頓，由家而國，“親(qin) 親(qin) 而仁民”，進而為(wei) 公侯“幹城”“好仇”“腹心”，故毛傳(chuan) 說“《關(guan) 雎》之化行”，亦是正解。徐冰老師認同毛傳(chuan) 對詩旨的闡發，認為(wei) 此詩反映賢人眾(zhong) 多，與(yu) 國家同心同德。“幹城”“好仇”“腹心”，由外而內(nei) ，逐層遞進，可見感化之次第，由淺入深。此詩體(ti) 現了王道教化之功效，孟子所謂“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心腹”，上下同心同德，需是感化所至。本篇詩與(yu) 前詩不同，從(cong) 婉約、柔美到剛健，鏗鏘有力，但又“威而不猛”，體(ti) 現出教化不隻是春風化雨的一麵，也有剛強的一麵，二者結合，方為(wei) 完美的德化狀態。

芣苢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

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

采采芣苢，薄言捋之。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

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芣苢》篇主旨，毛傳(chuan) 認為(wei) ：“後妃之美也。和平則婦人樂(le) 有子矣。”朱子認為(wei) 此詩“化行俗美，家室和平，婦人無事，相與(yu) 采此芣苢，而賦其事以想樂(le) 也。”方玉潤的《詩經原始》則認為(wei) “《芣苢》,拾菜謳歌,欣仁風之和鬯也。”方氏認為(wei) 此詩並非必須實有所指（如樂(le) 有子之類），隻是由謳歌婦女拾菜之情境而透顯出時代風俗之美。

徐冰老師支持方玉潤《詩經原始》的解釋，讚同“殊知此詩之妙，正在其無所指實而喻佳也。”詩經裏麵重詞疊句的篇目很多，但此詩最為(wei) 特殊，隻經過幾個(ge) 動詞之變化，藏巧於(yu) 拙，已然成篇，方氏所謂“自鳴天籟，一片好音，尤足令人低回無限。若實而按之，興(xing) 會(hui) 索然矣。”正是“於(yu) 無主張處而凸顯其意義(yi) ”。窮索義(yi) 理雖可，然不如平心靜氣含詠體(ti) 會(hui) 意境，更能得此詩之旨意。本篇詩描寫(xie) 美好的自然環境和社會(hui) 秩序中的女子們(men) 歡快勞作的情景，恰如《論語》所謂“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的生活狀態。

董衛國老師認為(wei) ，此詩節奏之明快，自然帶出一種“喜意”，是撲麵而來的生活氣息。此詩描寫(xie) 的是“王者教化”之下最原初的生活情趣，反映出意蘊悠長的家園意識。《兔罝》篇言男性“赳赳武夫”，此篇寫(xie) 女性“采采芣苢”，反映出人文教化的環境中，男女各安其分、各得其所。男性有陽剛之美，忠義(yi) 之德，勇於(yu) 守望家園，女性有柔順之美，勤樸之質，於(yu) 鄉(xiang) 野間勞作、歌詠，正是“王者之民皞皞如也”（孟子），朱子所謂“自然得天”的生活狀態。

《兔罝》和《芣苢》都透露出一種“家園意識”，前者由讚美男子而凸出保家衛國，披肝瀝膽的陽剛之氣，後者由描寫(xie) 女子而呈現“春風浴沂”、田園牧歌的生活情境。這些都是在社會(hui) 教化下表現出來的真情真境。教化不是理論宣傳(chuan) 的結果，教化恰是讓人從(cong) 異化之中解放而得以回歸——回歸本初性情，回歸人倫(lun) 世界，回歸人與(yu) 自然的原初和諧。經典意義(yi) 就在於(yu) 讓我們(men) 那容易迷失的人生不斷回到生命的本真。

黃臣明撰寫(xie) ，董衛國修訂，西南政法大學國學經典與(yu) 人文教育中心、輔仁讀書(shu) 會(hui)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