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ei) 聖學和形而上第一問題

——東(dong) 海客廳論性天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九月廿七日癸醜(chou)

          耶穌2021年11月1日

一

論及性與(yu) 天道，有兩(liang) 個(ge) 觀點：一是性本於(yu) 天，意味天高於(yu) 性，天在性之上，“天道開二門”（蔣慶先生語），內(nei) 聖與(yu) 外王並列；一是性等於(yu) 天，性與(yu) 天道，現象範疇大異，本質絲(si) 毫無異。性天為(wei) 內(nei) 聖，內(nei) 聖開外王，內(nei) 聖外王為(wei) 體(ti) 用本末關(guan) 係。

這是一個(ge) 極其重大的問題，儒學基本問題之一，堪稱內(nei) 聖學和形而上第一問題。我認為(wei) ，一般儒生不必急於(yu) 發表意見。對於(yu) 這個(ge) 問題，若有人四十歲能真正明白，已是天縱之才。於(yu) 形而上學，思考是必要的，僅(jin) 僅(jin) 思考是不夠的，還有賴於(yu) 三方麵功夫的深入，即持之以恒的格致努力、誠正修養(yang) 和外王追求。

王學隸屬於(yu) 聖學，聖學的核心是形而上學；王道內(nei) 在於(yu) 聖德，聖德的根本是知性知天。與(yu) 其說天道開二門，不如說天道開聖門，聖門開王道。換言之，儒家講仁道中道，講仁學聖學，就包括了王道王學。

內(nei) 聖外王這個(ge) 成語出自莊周《莊子·天下》，誤導天下後世不少。方便而言，原無不可。但不少人執以為(wei) 實，以為(wei) 聖王內(nei) 外有別，王學外乎聖學，王學另有來源，那就大錯特錯矣，將聖與(yu) 王、道德與(yu) 政治割裂開來了。

內(nei) 聖外王作為(wei) 體(ti) 用關(guan) 係，不二而有別。最大的區別是，體(ti) 無限而用有限，受到時空和各種條件的限製。聖賢在現實中不能成就王道事業(ye) ，就是受限於(yu) 外在條件。然而聖賢不會(hui) 因此放棄王道追求，坐等條件成熟。

相反，隻要有聖賢精神，就必有勃勃不容已的王道追求，無論可不可為(wei) ，盡心盡力為(wei) 之。一息尚存，決(jue) 不放棄；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論及內(nei) 聖開外王，有兩(liang) 個(ge) 誤會(hui) 比較常見。其一是將內(nei) 聖學分為(wei) 道學與(yu) 性學，認為(wei) 天道先開性命，性命再開外王。這是誤以為(wei) 天道高於(yu) 性命。

另一個(ge) 錯誤是以為(wei) 德位相稱、成為(wei) 君王才是開外王。殊不知，王道誌願和追求，就是內(nei) 聖所開，這種誌願和追求也屬於(yu) 內(nei) 聖功夫和境界。論文化和道德，曆代聖賢都是內(nei) 聖外王具備者，孔孟就是典型。他們(men) 於(yu) 王道政治，有機會(hui) 則製禮作樂(le) 建設之，替天行道就是行王道；無權位則傳(chuan) 道解惑宣傳(chuan) 之，替天傳(chuan) 道包括傳(chuan) 仁道。仁道即中道，立足於(yu) 內(nei) 聖之道，包括外王之道。

或稱外王也可以開內(nei) 聖，更加顛倒，純屬戲論。沒有內(nei) 聖基礎，即使為(wei) 君為(wei) 王，也無力行王道，有權力而無相應的德力智力能力，無其德則不能行其道。《周易•係辭下》說：“苟非其人，道不虛行。”意謂道的推行，非賢明者不可。

吳澄《易纂言》：“苟，猶若也；其人，謂聖人。《易》之道雖如此，若非作《易》之聖人示其道以教人，則《易》之道不能無人而自行也，蓋言《易》道之行於(yu) 世者，皆聖人之功。”來知德《易經來注圖解》：“苟非默而成之，不言而信之人，則不能率辭揆方，屢變之道，不可虛行矣，豈能知《易》哉。”

前後三代之所以美好，是因為(wei) 堯舜禹湯文武周公皆有聖德。後世儒家王朝之所以各有大缺陷，是因為(wei) 後世帝王沒有內(nei) 聖基礎或者基礎薄弱。

二

GY廳友言：“心本於(yu) 性，性本於(yu) 天。把性等同於(yu) 天，天等同於(yu) 性，為(wei) 心性儒學偏頗之見。”（《“天道開二門”發微》）

東(dong) 海曰：說性本於(yu) 天，太小看、低看本性了，夷天性為(wei) 形而下矣，降天性為(wei) 人權主權治權教權和禮矣。《禮運》說“禮必本於(yu) 大一”、“禮必本於(yu) 天”；同時又說“禮本於(yu) 義(yi) ”和“仁者，義(yi) 之本”等，意味著禮本於(yu) 仁。這就將仁與(yu) 天一絲(si) 不差地完全等同起來了。這是就聖經而推，《禮運》顯然屬於(yu) 外王經典。

王道之人權主權治權教權和禮製，無不本於(yu) 天。泛而言之，宇宙萬(wan) 物無不本於(yu) 天。說性本於(yu) 天也沒錯，但必須知道性等於(yu) 天，才是究竟。性與(yu) 天道皆形而上，合而為(wei) 一，絕對之一，自根自本，別無所本。

孔子說吾道一以貫之，明言道一，性即道心。說性本於(yu) 天，意味著性與(yu) 天有別，那就“不一”了，就意味著道心之外別有天了，烏(wu) 乎可。孟子說：“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孟子盡心篇上》）如果本心不等於(yu) 性，盡心就不可能知性；如果本性不等於(yu) 天，知性就不可能知天。這是就聖言而推。至於(yu) 自心之證，難言哉，吾無言，唯與(yu) 聖人而已。

梅誌廳友問：“依據先生‘性等於(yu) 天’的說法，是不是也可以這樣理解孔子‘性生德於(yu) 予’、‘知我者其性乎’、‘性之將喪(sang) 斯文也’”雲(yun) 。

東(dong) 海答：也不妨那樣理解。一切美德皆根源於(yu) 本性，可謂性生德於(yu) 予；天知即自性所知，可謂知我者其性；全人類良知泯滅，就是自絕斯文，可謂性之將喪(sang) 斯文。

然複須知，性與(yu) 天道，道一而現象之範疇不同。性是天命之性，就生命而言；天道是天地之性，就宇宙萬(wan) 物包括生命而言，表達的時候當有所分別。同時，語言文字有其曆史性習(xi) 慣，發之於(yu) 言的時候以遵循聖經習(xi) 慣為(wei) 宜。想起孔子一句話：“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說話不要那樣機械。

禮文廳友問：“既然性等於(yu) 天，是不是也可以說，仁本主義(yi) 等於(yu) 天本主義(yi) ？答：這個(ge) 問題我有一篇舊作標題就是答案：《儒家天本位就是仁本位》。天道主義(yi) 、天本主義(yi) 、昊天主義(yi) 、天性主義(yi) 、天命主義(yi) 、天理主義(yi) 、太極主義(yi) 、乾元主義(yi) 、中道主義(yi) 、良知主義(yi) ，皆與(yu) 仁本主義(yi) 異名同義(yi) 或近義(yi) 。

隻是仁本主義(yi) 之名最佳，最能體(ti) 現儒家立足人道、上達天道的特色。立人之道曰仁與(yu) 義(yi) ，義(yi) 本於(yu) 仁，一切常道美德，無不本之於(yu) 仁。不客氣地講，仁本主義(yi) 概念的提出、涵義(yi) 的深化和五觀的配套，是我對儒家重大的思想貢獻。仁本主義(yi) 是相對人本主義(yi) 而言。相對人道主義(yi) ，可稱仁道主義(yi) ；相對唯物主義(yi) ，可稱唯仁主義(yi) 。中西高低，儒馬優(you) 劣，一目了然。

三

仁即良知，成仁即成就良知，信仁即信仰良知，這是最深的自信。

良知信仰包括仁本主義(yi) 文化自信、道德自信、道路自信和理論自信。道路自信包括人生道路和政治道路的自信。信仰良知又是最高的信仰。蓋作為(wei) 天性的良知具有形而上性。良知與(yu) 生命是體(ti) 用關(guan) 係，即本質與(yu) 現象關(guan) 係。生命有限，有生老病死；良知無限，至誠無息，生生不息。

聖賢麵臨(lin) 危險，必然從(cong) 容鎮定，或許動身，但不動心。孔子說：“天之未喪(sang) 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又說：“天生德於(yu) 予，桓魋其如予何！”

這就是良知自信的充分表現。這種自信既有天理和因果依據，也有不少曆史事實為(wei) 證。自周文王至曾文正公，曆代聖賢君子，即使逢凶遇難，往往化吉呈祥，自己若不求死，一般就不會(hui) 死，甚至主動求死都死不了。吉人天相，天子天祐，豈虛言哉。天爵高大即道德天子，吉祥莫大焉。

於(yu) 政治，文化為(wei) 本，文化自信最關(guan) 鍵，是道德自信、道路自信、理論自信、製度自信的歸結，政治沒有文化自信就沒有其它自信；於(yu) 人生，道德為(wei) 本，道德自信最根本，是文化自信、道路自信、理論自信、製度自信的根本。個(ge) 人沒有道德自信就沒有其它自信。於(yu) 政治，是文化決(jue) 定論；於(yu) 人生，是道德決(jue) 定論。政治是人的事業(ye) 和道德的外延。故歸根結底，道德更為(wei) 根本。

瀟湘廳友言：“道德自信更根本，沒有道德自信的文化自信是虛說。夫子“文王既歿，文不在茲(zi) 乎！”文即是道，修己治人之道、內(nei) 聖外王之道。夫子於(yu) 此道有實得，乃敢自信如此。後世守章句者不敢作此言，為(wei) 虛文者更不敢作此言。”

不明良知，為(wei) 人為(wei) 學為(wei) 政必然無道缺德，錯誤百出。不明良知者為(wei) 人為(wei) 學為(wei) 政，最好也很有限，壞起來沒有底。禮文廳友言：“一個(ge) 人若喪(sang) 失了良心，也就感知不到天道的存在，就靠著有限的理性生活，無目的無指引”雲(yun) 。其實，如果喪(sang) 盡良知，連理性也會(hui) 喪(sang) 失，或產(chan) 生邪徑依賴，或變成無頭蒼蠅。

在哲學上，仁本主義(yi) 最優(you) ，人本主義(yi) 次之。除了仁和人，其它任何東(dong) 西都不允許主義(yi) 化。其它東(dong) 西最好最重要，一旦主義(yi) 化，就會(hui) 異化和負麵化。

換言之，在哲學上，隻有仁本主義(yi) 和人本主義(yi) 才是正確的，也隻有仁本主義(yi) 和人本主義(yi) ，才能在政治上分別開出民本主義(yi) 和自由主義(yi) ；隻有民本主義(yi) 和自由主義(yi) ，才能在製度上分別開出禮製德治和民主法治，隻有禮製和民主製才是好製度。

餘(yu) 東(dong) 海集於(yu) 邕城青秀山下獨樂(le) 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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