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如意、王璽涵、陳雅婧】20歲,我在千年書院

欄目:青春儒學
發布時間:2021-11-02 00:56:55
標簽:千年書院

20歲,我在千年書(shu) 院

作者:陳如意、王璽涵、陳雅婧

來源:《中國青年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九月初七日癸巳

          耶穌2021年10月12日

 

編者按

 

作為(wei) 教育機構的書(shu) 院,從(cong) 來不缺年輕人,弦歌千年不絕的嶽麓書(shu) 院更是如此。史書(shu) 上那些聲名赫赫的人物曾在這裏學習(xi) 、生活、成長,而後獨善其身或者兼濟天下,從(cong) 一個(ge) 少年變成一個(ge) 傳(chuan) 奇。

 

如今,嶽麓書(shu) 院已成為(wei) 湖南大學的一個(ge) 學院,書(shu) 院內(nei) 依舊書(shu) 聲琅琅,同學少年三三兩(liang) 兩(liang) 從(cong) 身邊經過,有些東(dong) 西,似乎從(cong) 來沒有變過。在今天的嶽麓書(shu) 院念書(shu) 是怎樣的體(ti) 驗,湖南大學的學生進5A級景區嶽麓書(shu) 院要門票嗎,20歲的大學生們(men) 怎麽(me) 看嶽麓書(shu) 院所承載的湖湘文化……20歲,他們(men) 在千年書(shu) 院,成為(wei) 曆史的接續,也在創造新的曆史。

 

在嶽麓書(shu) 院念書(shu) 是怎樣的體(ti) 驗

 

陳如意(湖南大學人文科學試驗班)

 

已不知是第幾次來到嶽麓書(shu) 院的門前,再看到那塊“千年學府”的匾額仍會(hui) 受到觸動。書(shu) 院每天都有很多遊客來參觀,免不了人聲嘈雜的熱鬧。但即使在嘈雜中,書(shu) 院仍散發著千年沉澱下來的幽靜。想起紀錄片《嶽麓書(shu) 院》中提到的那句話,“嶽麓書(shu) 院是讓人安安靜靜讀書(shu) 的地方”。這也是我來到書(shu) 院一年後,對它最深的感受。

 

把文廟自習(xi) 室的門關(guan) 上,外界的喧囂便被隔絕。我一次次溫習(xi) 著課堂上老師反複吟誦過的章句,如告誡我們(men) 慎獨的《大學》,“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又如勉勵我們(men) 努力的《周易》,“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千年來,書(shu) 院的教育仍堅持著為(wei) 學和為(wei) 人的結合。

 

《孝經》中寫(xie) 道:“情深而文明,氣盛而化神,和順積中而英華發外。”讀古書(shu) 、做學問便是如此。我們(men) 在書(shu) 院汲取的不隻是知識,更是對生活的“敬”,是一種隨著沉澱日益臻善的修養(yang) ,是“慎獨”“中庸”“勤勉”“豁達”。這也是古代學者“為(wei) 己不為(wei) 人”的態度,不是為(wei) 了賣弄,而是為(wei) 了自己的心安與(yu) 修行。

 

嶽麓書(shu) 院在教學上也延續了千年來的傳(chuan) 統,主張“惟教學半”,即老師教授學生的過程,對於(yu) 自己也是一種學習(xi) ,是學習(xi) 的一半。書(shu) 院實施本科生導師製,開展讀書(shu) 會(hui) 是師門的重要活動。在讀書(shu) 會(hui) 中,首先由學生朗誦、解讀一段經文,之後由導師進行補充與(yu) 評價(jia) 。同門之間也可以提出自己的問題與(yu) 見解、相互切磋。

 

 

 

嶽麓書(shu) 院禦書(shu) 樓

 

在治學的大方向上,導師常給我們(men) 一個(ge) 總指引。如針對治學態度,我的導師常說,“涵養(yang) 須用敬,進學在致知”,強調“敬”在做學問中的作用。“敬”不僅(jin) 是心無旁騖的心態,還是紮紮實實坐冷板凳的功夫。

 

走進嶽麓書(shu) 院的書(shu) 院博物館,能聽到來自五湖四海的學者的講座。書(shu) 院沿襲了千年來邀請各地名儒來講學的傳(chuan) 統,開設了“嶽麓書(shu) 院講壇”。書(shu) 院的師生以及社會(hui) 各界人士都能免費入場聽講,麵對麵與(yu) 學者交流。

 

常有年過花甲的老人來參加講壇,當他們(men) 得知我是嶽麓書(shu) 院的學生時,總是說:“能在嶽麓書(shu) 院讀書(shu) ,真幸福。”他們(men) 說,自己也想“多學些東(dong) 西”,所以常常來嶽麓書(shu) 院聽講座。書(shu) 院從(cong) 不隔絕外界、高高在上,它為(wei) 更多人提供一個(ge) 求知的平台。正如《嶽麓書(shu) 院》片中所說:“延續千年的嶽麓書(shu) 院,並不是走進曆史的博物館,而仍然充滿活力地授業(ye) 解惑。”

 

如今,書(shu) 院的講台上仍擺著象征“朱張會(hui) 講”的兩(liang) 把椅子,表達對朱熹和張栻的敬意。千年前的學生,在台下聚精會(hui) 神地聽先生講書(shu) ;千年後的學生,求知的目光依舊熾熱。千年前的老師半學半教,千年後的師生依舊教學相長。千年前朱熹來了這裏,千年後仍有許多學術名家走進書(shu) 院講授詩書(shu) 。千年的嶽麓書(shu) 院見證過滄桑卻不蒼老,千年學府依舊弦歌不輟。

 

 

 

紀念“朱張會(hui) 講”的木椅

 

書(shu) 院內(nei) 的赫曦台上有一副對聯,“是非審之於(yu) 己,毀譽聽之於(yu) 人,得失安之於(yu) 數,陟嶽麓峰頭,朗月清風,太極悠然可會(hui) ;君親(qin) 恩何以酬,民物命何以立,聖賢道何以傳(chuan) ,登赫曦台上,衡雲(yun) 湘水,斯文定有攸歸”。

 

在漫長的曆史中,嶽麓書(shu) 院經曆過元軍(jun) 的洗劫、日軍(jun) 的轟炸,文脈曾一度中落。但正如“嶽麓書(shu) 院”的牌匾會(hui) 被尋回、赫曦明日仍會(hui) 灑遍書(shu) 院,會(hui) 有後人不斷修繕它的實體(ti) 、傳(chuan) 承它的精神。書(shu) 院的文脈會(hui) 代代相承,赫曦會(hui) 化作一團團文明之火,如莊子所說“指窮於(yu) 為(wei) 薪,火傳(chuan) 也,不知其盡也”。

 

湖南大學新生入學,考嶽麓書(shu) 院曆史

 

王璽涵(湖南大學新聞與(yu) 傳(chuan) 播學院)

 

很少有一所大學,像我的大學湖南大學一樣沒有圍牆,沒有校門,自行車、公交車穿梭而過,每逢節假日遊客比師生還多。我們(men) 稱湖南大學為(wei) 千年學府,這歸功於(yu) 嶽麓書(shu) 院。

 

5A級景區嶽麓書(shu) 院,景區門票定價(jia) 40元,遊客參觀需提前預約。而身為(wei) 湖大學子的我們(men) ,校園卡、學生證、手機上登錄的湖南大學學生個(ge) 人主頁,都可以成為(wei) 我們(men) 無需預約免費進入的憑證。每位湖大學子入學的第一門考試,便是以嶽麓書(shu) 院千年曆史沿革為(wei) 主體(ti) 的校史考試,與(yu) 這座庭院相關(guan) 的朝代更替、瀟湘文明、民族複興(xing) ,是每位湖大學子深諳於(yu) 心的基礎常識。

 

這裏永遠不收湖大學子的門票,我們(men) 也不是帶著遊客心態來到這裏。入學一年來,前後到書(shu) 院20多次,書(shu) 院於(yu) 我,如同閃閃發光數不盡的寶藏,宏闊深遠,時至時新。

 

作為(wei) 一名新聞與(yu) 傳(chuan) 播專(zhuan) 業(ye) 的學生,進入大學的第一個(ge) 學期,我的專(zhuan) 業(ye) 課大多為(wei) 新聞理論課,在每門課的課堂上,新聞的真實性都被老師反複提起。我對此感到疑惑,這樣一個(ge) 簡單的道理,為(wei) 什麽(me) 值得被如此重視?

 

在入學不久的嶽麓書(shu) 院研學活動裏,我來到嶽麓書(shu) 院。穿過自卑亭,我們(men) 跟隨講解老師駐足在每個(ge) 記錄書(shu) 院仁人誌士思想的牌額前。在講堂的“實事求是”匾額下,老師講到從(cong) 嶽麓書(shu) 院走出的曾國藩,篤行實踐,踐行經世致用的思想。“其實我們(men) 學新聞也是如此,我們(men) 講的真實性和書(shu) 院的實事求是是一脈相承的。新聞學習(xi) 絕不隻在書(shu) 本的理論中,我們(men) 也要投入實踐,做經世致用的人才。”

 

那天的書(shu) 院之行至今讓我記憶深刻,我開始從(cong) 書(shu) 本走出來,主動參與(yu) 新聞實踐。我加入了校園媒體(ti) ,為(wei) 了完成第一篇主筆的人物通訊,我前後用了一個(ge) 多月的時間進行采訪和打磨。為(wei) 了讓文字真實生動,我走進采訪對象的家鄉(xiang) ,和他一起上課,追問他身邊的師長,求證每一個(ge) 細節。在成稿發表的當晚,責編學姐告訴我:“你之前問過我,新聞的真實性到底有多重要,作品會(hui) 告訴你的。隻有實事求是,你的文字才會(hui) 如此打動人心。”

 

從(cong) 登高路出發到書(shu) 院正門,我愛書(shu) 院的每一組院落、每一塊石碑、每一枚磚瓦、每一枝風荷。當我因為(wei) 聯係不上采訪對象準備對深度報道作業(ye) 敷衍了事時,當我期末坐在圖書(shu) 館複習(xi) 到頭暈目眩時,當我輾轉在田野調查當中摸不到頭緒時,走上赫曦台,穿過講堂學齋,站在“實事求是”匾額前久久凝望,常令我重新堅定求真求實的勇氣。

 

 

 

“實事求是”匾額

 

山水之間的嶽麓書(shu) 院,將治學傳(chuan) 統與(yu) 自然美學相結合,契合著這所沒有外牆的校園的氣質。我們(men) 可以在嚴(yan) 謹的教學秩序裏凝神靜思,也可以在自由的校園風光中恣意徜徉。如同紀錄片《嶽麓書(shu) 院》中反複描繪的畫麵,一代代山長帶著書(shu) 院學子,在嶽麓書(shu) 院的園林裏朝夕晤談,辯論學術,也題景賦詩。格物致知的大儒們(men) ,對每一景引發的隻言片語,都可能掀起社會(hui) 思想上的風起雲(yun) 湧。

 

如今的嶽麓書(shu) 院,將曆史文物妥帖地安放在書(shu) 院博物館的展櫃中,將書(shu) 院的精神文化變成深埋在湖南大學根係裏的支撐,錘煉出湖南大學“實事求是,敢為(wei) 人先”的校訓品格。

 

沿著朱熹的路,我來到湖湘

 

陳雅婧(湖南師範大學新聞與(yu) 傳(chuan) 播學院)

 

我出生在福建漳州龍津江畔的一個(ge) 小鎮,後隨父母到縣城定居。在這個(ge) 方圓不超過兩(liang) 公裏的縣城,我度過了我的幼兒(er) 園、小學、初中和高中。18歲這一年,我突破了父母期待的人生軌跡,跨越山河,求學於(yu) 千裏之外的湖南長沙。

 

大一,我在張公嶺校區,一個(ge) 看起來與(yu) 長沙“新一線”名片不那麽(me) 相襯的地方。我從(cong) 一個(ge) 理科生變成文科生,在這個(ge) 巴掌大的像老舊高中一樣的地方,愈發迷茫。我在當時的日記中寫(xie) 下:“我看著四號線疾馳而過開往師大的地鐵,空洞無盡的遠方遲遲不來,我走過張公嶺後門那條小路,陽光透過枝椏落在我的眼前,大學生活卻沒有一點生氣。”

 

輔導員向我們(men) 介紹“張公嶺”名字的由來——相傳(chuan) 張栻在長沙講學期間,曾和好友郊遊,見此地風景秀麗(li) ,清靜宜居,於(yu) 是置地建房,潛心學問,並寫(xie) 下《梅塢詩並序》,後人因張家居此,故名“張公嶺”。乾道三年(1167),朱熹聞張栻得胡宏之學,專(zhuan) 程自福建來長沙訪問,由此開啟湖湘學派與(yu) 閩學的交流。據稱二人講論“三日夜而不能合”,史稱“朱張會(hui) 講”。

 

 

 

“朱張會(hui) 講”塑像

 

我的故鄉(xiang) 漳州,曾在朱熹的影響下建設成“海濱鄒魯”,於(yu) 是懷著崇拜之情,我第一次走進了嶽麓書(shu) 院。書(shu) 院掩於(yu) 山林之中,滿山的春花秋葉,與(yu) 這所千年庭院並存了千餘(yu) 年。書(shu) 院中還有不少閩人的身影,這個(ge) 與(yu) 我的家鄉(xiang) 有著千裏之隔的湖湘大地,竟與(yu) 我的來處有著千絲(si) 萬(wan) 縷的聯係。

 

向內(nei) 求索,是書(shu) 院學子成才的底色。一代代能人誌士從(cong) 這裏走向廣闊天地,在曆史中開拓進取。今日讀書(shu) 亦是如此,文科學習(xi) 不在一朝一夕,應當慢慢積累沉澱,我心中鬱結的氣忽地散了一大半。

 

向外探索,是書(shu) 院學子傳(chuan) 道濟民的必由之路。張栻在《論語解·序》中談及:“行之力則知愈進,知之深則行愈達。”心學與(yu) 理學交鋒之時,心學走向歧途,眾(zhong) 多學子務於(yu) 空言而忽躬行之實,空談心性。在張元忭的力矯下,嶽麓書(shu) 院重整正脈,堅守務實踐履、束身守禮的教育傳(chuan) 統。

 

隻鑽進故紙堆,無異於(yu) 固步自封,因此,我所讀之書(shu) 還應當來自厚重的湖湘文化。故鄉(xiang) 龍津江的水哺育了我,身邊滔滔的湘江水也浸潤了我。我走出書(shu) 院,走進菜市場,去了解這座城市的人的胃;走進博物館,去了解這座城市的曆史陳述;走進曆史建築,走進這座城市的生活空間,去記錄我走近的每一個(ge) 長沙故事。

 

沿著朱熹的路,從(cong) 漳州到長沙,我身後的閩湘文化脈絡交織相融,締造出全新的我。800多年來,在朱熹的影響下,“紫陽過化”和“海濱鄒魯”成為(wei) 漳州的曆史記憶和文化符號。看到紀錄片《嶽麓書(shu) 院》中用腳步丈量大地的毛澤東(dong) ,我仿佛看見了自己這一年來走過的路。我們(men) 都不是書(shu) 院裏的學子,卻都以書(shu) 院為(wei) 起點,走向田野與(yu) 社會(hui) ,在行走中讀懂湖湘,讀懂中國。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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