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麓書院講壇·書院教師主講專場,蔣鵬翔講述“阮刻《十三經注疏》成書概說”

欄目:新聞快訊
發布時間:2021-11-02 00:29:55
標簽:《十三經注疏》、蔣鵬翔

原標題:蔣鵬翔老師講述“阮刻《十三經注疏》成書(shu) 概說”

來源:“嶽麓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九月二十日丙午

          耶穌2021年10月25日

 

為(wei) 發揚嶽麓書(shu) 院朱張講學傳(chuan) 統,促進學術研究,推動學科建設與(yu) 發展,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策劃組織“嶽麓書(shu) 院講壇·書(shu) 院教師主講專(zhuan) 場”。專(zhuan) 場係列講座由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教學科研崗教師主講和主持。

 

2021年10月8日晚,“嶽麓書(shu) 院講壇·書(shu) 院教師主講專(zhuan) 場”第3場在湖南大學教學東(dong) 樓102室舉(ju) 行,主題為(wei) “阮刻《十三經注疏》成書(shu) 概說”,由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蔣鵬翔老師主講,黃曉巍老師擔任主持人。來自湖南大學、湖南師範大學等高校師生及各界社會(hui) 人士70餘(yu) 人到場聽講。

 

本次講座以黃曉巍老師的介紹開場,黃老師指出《十三經注疏》是我國曆史上重要的經典文本,在中國古代思想、政治、文化中有著不可替代的地位,因此理清《十三經注疏》文本形成與(yu) 變化的過程無疑是一項具備深遠意義(yi) 的工作。講座講述阮刻《十三經注疏》的成書(shu) 過程,有助於(yu) 深化我們(men) 對經學和文獻學的認識。

 

蔣老師首先從(cong) 經學的定義(yi) 切入問題,所謂經學,今天可以劃分為(wei) 兩(liang) 種進路,一種是本質主義(yi) 的研究,將經學文本作為(wei) 史料,並將其以出土材料進行比對,藉此還原曆史真相;另一種是曆史主義(yi) 的研究,其方法類似於(yu) 西方哲學中的闡釋學,注重對文本自身的解釋,以及此種解釋的流衍變化。但總而言之,這兩(liang) 種進路都高度地依賴經典文本以及對經典文本的解釋,統言之即經注疏。經注疏的形成與(yu) 構成是一個(ge) 漫長的曆史過程,但大致可以勾勒出“六藝——九經——十二經——十三經”這樣一條線索來,盡管曆史上也曾有十四經和二十一經等多種提法,但十三經依舊是主流。

 

介紹完十三經形成的背景知識後,蔣老師梳理了經注疏合刊的發展軌跡。在經注疏合刊之前首先要弄清楚經注疏的初次刊刻,後唐長興(xing) 三年至後周廣順三年,田敏等人校刻《九經》經注本,是經書(shu) 雕版之祖。端拱元年三月,孔維等又奉敕校勘《五經正義(yi) 》,並由國子監刻板印行,稱為(wei) “監本”,此後又陸續校勘並開雕餘(yu) 下的幾種疏文。經過以上一係列的校勘、雕版和印行工作,經注疏雖已有刻本流傳(chuan) ,但經注疏三者的合刊本仍沒有出現。經注疏合刊本的出現,目前已知最早的當推八行本,八行本均以監本為(wei) 底本,不附《釋音》,對經注疏的編排有兩(liang) 種方式,一種是“經、注、經之疏”,另一種是“經、經之疏、注、注之疏”。這種編排方式的不一反映出經注疏合刊在當時仍處於(yu) 一種試驗的階段,故八行本洵可稱為(wei) 注疏合刊之祖。但是,八行本並不是注疏合刊的主流,真正的主流是十行本,雖然時間上有先後之別,這兩(liang) 者並沒有直接的傳(chuan) 承關(guan) 係,八行本源於(yu) 監本,而十行本是自餘(yu) 仁仲本而來。蔣老師提醒道,十行本在古代和近代的許多書(shu) 目題跋中都被當作是宋本,但十行本實有宋元刻本之別,體(ti) 現在實物上也有明顯的特征,如宋刻版心細黑口,元刻版心多白口;宋刻疏文出文與(yu) 疏文正文隻空一格,元刻則加小圈區別等等。由於(yu) 條件的限製,當時的版本學家並沒能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而徑以宋刻視之。元刻十行本的板片壽命較長,明代時移至福州府學,並經過多次補版,故又稱為(wei) 元刻明修本。值得注意的是,因《儀(yi) 禮》一書(shu) 一直沒有注疏合刊本,所以宋元時期並沒有“十三經注疏”。真正的十三經注疏是以明嘉靖李元陽刻本為(wei) 開端的,在此之後十三經注疏的線索也明朗了起來,大致可以勾勒出“閩本(明嘉靖李元陽刻本)——監本(明萬(wan) 曆國子監刻本)——毛本(明崇禎毛晉汲古閣刻本)——殿本(清乾隆武英殿刻本)——阮本(清嘉慶江西南昌府學刻本)”這麽(me) 一條軌跡。

 

經過以上的鋪墊,本次講座的主角——阮刻《十三經注疏》才正式出場。阮刻《十三經注疏》是當今《十三經注疏》的主要版本,也是當今大多數人提到《十三經注疏》時首先想到的版本。但在阮刻之前,真正遍天下的其實是汲古閣本,即所謂的毛本。平心而論,毛本的質量算不上很差,甚至可以說不錯,且對注疏合刊本的普及有著重要意義(yi) ,在阮刻問世之前,學者也大多是以毛本作為(wei) 基礎治經研學。但隨著時代的發展與(yu) 學術的進步,尤其在清代這麽(me) 一個(ge) 經學複盛時代,毛本的弊病也越來越突出。盧文弨首先指出了經注疏合刊之失,經、注、疏原本各自單行,可以各自視作是獨立的學術著作(尤其是疏),三者間的結合並沒有想象中那麽(me) 密切,且注疏合刊的源頭十行本本身的校勘質量亦不甚高(坊刻本),又加上漫長傳(chuan) 播過程中的手民之誤與(yu) 傳(chuan) 寫(xie) 之訛,無法避免地會(hui) 產(chan) 生一定程度的錯誤與(yu) 混亂(luan) 。因此,重新推出一種較為(wei) 完善的經注疏合刊本勢在必行。除了盧文弨的校勘成果外,浦鏜的《十三經正字》與(yu) 日人山井鼎的《七經孟子考文》也對十三經注疏文本的重新清整提供了重要的學術基礎。

 

 

 

《十三經注疏》

 

這項重擔最後落在了浙江巡撫阮元的肩上,阮元身居顯位,又有著高質量的交友網絡,是推行這項工作的不二人選。阮元對此的規劃亦是非常縝密,以校勘先行,即所謂“欲刻注疏,先校注疏”,組建了“詁經精舍”這麽(me) 一個(ge) 校勘團隊,以段玉裁為(wei) 主持,加以顧千裏、臧庸等人。總體(ti) 來說,詁經精舍團隊的整體(ti) 水平是合格的,但段玉裁和顧千裏二人實力過於(yu) 突出,為(wei) 之後一係列的風波與(yu) 曲折埋下伏筆。

 

段玉裁為(wei) 清《說文》四大家之首,其《說文解字注》被王念孫盛讚為(wei) “蓋千七百年來無此作矣”,且資曆最老,無疑是校勘團隊的核心人物。顧千裏出身低微,年紀較輕,但校勘水平獨步古今,雖然對顧來說段有引薦之恩,但他在麵對與(yu) 段的分歧時仍舊當仁不讓,而且多數情況下往往是顧千裏能駁倒段玉裁,使得段玉裁忿怨良久。雖然阮元想要居中調解,但合作終究破裂。嘉慶七年,顧千裏被迫出走,轉而為(wei) 張敦仁校刻《儀(yi) 禮注疏》,並在《撫本禮記鄭注考異序》以隱晦的語言指責阮刻,又在與(yu) 黃丕烈的交流中發牢騷,稱“喜講古書(shu) 者竟無其人”。由此可見,盡管脫離了詁經精舍的團隊,但顧千裏其實一直留心關(guan) 注著阮刻的進展,其所校刻的《儀(yi) 禮注疏》沿用了經居的體(ti) 例和行款,但達到了更好的效果,不啻是對阮刻團隊的一份展示,展示何為(wei) 真正的校勘精品。而張本《儀(yi) 禮注疏》的問世也產(chan) 生了一係列的連鎖反應。首先是阮元重刻注疏之事暫歇,嘉慶十一年時阮元已有注疏刻本的樣書(shu) 問世,但《儀(yi) 禮注疏》的問世凸顯了樣書(shu) 的缺陷,阮元無力彌縫,故重刻工作擱淺近十年。二是顧千裏的成績給阮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直至嘉慶二十三年,阮元仍稱“能總此事(指編定《新清解》),審是非,定去取者,海內(nei) 學友惟江君曁顧君千裏二三人。”三是張本成為(wei) 阮元重刻注疏的底本,但刻意避談其名號和底本來曆。

 

由此可見,未嚐不可以將阮刻《十三經注疏》誇張但生動地形容為(wei) 段玉裁和顧千裏之間的學術“修羅場”,而阮元在其中辛苦地調停斡旋。直至嘉慶二十年,段玉裁去世,“修羅場”終於(yu) 結束,阮刻《十三經注疏》在經曆了近十年的等待後刊行問世,給後世帶來了深遠的影響。所以一翻開阮刻《十三經注疏》,映入眼簾的內(nei) 封上就有兩(liang) 處失實之處,第一處是“宋本”,今日已知阮元所據實是元本;第二處是“嘉慶二十年江西南昌府學開雕”,實際上開雕的日期更有可能是嘉慶二十一年。非常有趣的是,在阮刻《十三經注疏》中仍能覓得段顧二人交鋒的痕跡,有學者統計,在《毛詩注疏》出現了一百餘(yu) 處前後矛盾的校勘記,這在已印行的書(shu) 中是難以想象的,蔣老師形象地將其稱為(wei) 段顧二人的“衝(chong) 突現場”。盡管阮元名義(yi) 上站在段玉裁的陣營,但仍保持著對顧千裏學問的敬意與(yu) 尊重,耐心地等待嘉慶二十年的到來,同時保留了《毛詩注疏》中的“衝(chong) 突現場”,使後人得以窺見這場堪稱精彩的“神仙打架”的來龍去脈。

 

阮刻注疏雖然經曆了一係列的波折,但仍是校刻項目中的精品,給我們(men) 留下了許多的借鑒。首先是提供了學術團隊合作的範例,盡管段顧間有激烈的爭(zheng) 執,但最後呈現的文本質量仍然很高,這不得不歸功於(yu) 團隊協作,是今日學術研究中項目課題組值得參照的榜樣。其次是取代毛本成為(wei) 《十三經注疏》的主流版本,其影響至今仍存。台灣藝文印書(shu) 館、中華書(shu) 局、世界書(shu) 局、上海古籍出版社等影印《十三經注疏》,皆是以阮刻作為(wei) 底本。《十三經注疏》最早的現代標點點校本——北京大學出版社《十三經注疏》亦是以阮刻為(wei) 基礎。蔣老師提醒我們(men) ,阮刻自身內(nei) 部也有先印後印的差異,因此在使用時需萬(wan) 分小心,引用影印本時需注意其依據的是嘉慶初印本還是道光重校本,同時不僅(jin) 要注明影印本的版次,也要注明印次,如此方才保險。

 

最後是黃曉巍老師作總結發言,黃老師指出,蔣老師的講座既是以細致的文獻學考證為(wei) 主體(ti) ,但又能結合經學發展的曆史脈絡,實現由小見大、微觀與(yu) 宏觀相結合的效果,富有啟發性。其次,黃老師強調了重審清代學術的重要性,清人在經學、文獻學與(yu) 考據學領域取得了輝煌的成果,需要更深入的研究與(yu) 發掘,以繼承其優(you) 良的學術傳(chuan) 統,在清人的基礎上推動研究的進步。

 

總而言之,蔣老師這場接近兩(liang) 個(ge) 半小時的講座幹貨滿滿、引人入勝,絲(si) 毫沒有冗長之感,經注疏合刊的曆程、段顧的“神仙打架”、各種阮刻影印本之間曖昧的關(guan) 係等一環扣一環、目不暇接,無不讓聽眾(zhong) 們(men) 如癡如醉,沉浸在版本、目錄與(yu) 校勘的魅力之中。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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