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天人之際——“經、經學與(yu) 哲學”青年工作坊會(hui) 議綜述

來源：“上海儒學”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九月廿六日壬子

          耶穌2021年10月31日

由複旦大學哲學學院舉(ju) 辦的“經、經學與(yu) 哲學”青年工作坊於(yu) 2021年10月16-17日在複旦大學光華樓召開。開幕式由複旦大學哲學學院何益鑫主持，王新生副院長代表哲學學院致辭，表達了對各位與(yu) 會(hui) 學者的歡迎，並化用孔子“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強調了經學與(yu) 哲學研究繼往開來的意義(yi) 。隨後，複旦大學哲學學院張汝倫(lun) 教授做了題為(wei) 《論經學與(yu) 哲學的關(guan) 係》的主旨演講。

在演講中，張汝倫(lun) 教授指出，（在中國）經學先於(yu) 哲學而存在，故應從(cong) 經學看哲學，即通過考察經學的觀念來思考經學和哲學的關(guan) 係。張老師重點反思了顧炎武和熊十力對經學的理解。相較而言，他更認同顧炎武的觀念，重視五經及其源流，從(cong) “天下之公理”的角度理解經學。至於(yu) 熊十力的經學觀念，則有以史學代經學的傾(qing) 向，最大的問題是把經學看作知識對象，從(cong) 而在某種意義(yi) 上取消了經學。關(guan) 於(yu) 經學與(yu) 哲學的關(guan) 係，張老師認為(wei) 有兩(liang) 個(ge) 前提性的問題，一是如何理解“哲學”，一是如何理解“經學”。張老師認為(wei) ，哲學追問性與(yu) 天道，但其實質是道德學，目的在人自身的完善與(yu) 良善的生活。在這一點上，經學與(yu) 之一致。它不應被視為(wei) 客觀的學術，而應看作成聖、成仁之道，對它的神聖性應抱有敬畏感。當然，也要看到，呈現為(wei) 文本的經學隻是真理的一部分，我們(men) 還應放開心胸，接納其它可能的“公理”。

隨後的一天半時間內(nei) ，來自全國14所高校及研究機構的19位青年學者共聚一堂，深入探討了經學與(yu) 哲學的諸多麵向。參會(hui) 學者來自文史哲及古文字等多個(ge) 專(zhuan) 業(ye) ，論文內(nei) 容以五經相關(guan) 問題為(wei) 主，兼及解經傳(chuan) 統、解經方法、出土文獻與(yu) 傳(chuan) 世文本的互動等議題。

一、易學探賾

“易道廣大，無所不包”，《周易》是中國傳(chuan) 統中最具解釋學生命力的部分，參與(yu) 本此會(hui) 議的學者從(cong) 多角度呈現了曆代釋《易》著作的豐(feng) 富內(nei) 容。

上海社科院哲學研究所劉舫從(cong) “天人不期合”的視角檢討了朱熹“《易》本是卜筮書(shu) ”這一命題，指出朱熹重提伏羲畫卦的話頭，重思天道、易、聖人之關(guan) 係，將自然與(yu) 人倫(lun) 截斷，為(wei) 格物之學埋下前提。此外，朱熹通過重申“卜筮”和重構《周易》，完成經典的革新，這體(ti) 現了他由卦畫直接推導天地起源和事物之變化邏輯的嚐試。

上海師範大學哲學係的孫逸超探討了南宋前期劉牧易學傳(chuan) 統下的“則圖畫卦”問題，指出《易數鉤隱圖》所確立的黑白點子圖改變了作為(wei) 符瑞的《河圖》《洛書(shu) 》的傳(chuan) 統形態，由“圖”的形態改變引發了“則圖畫卦”。後來朱熹在這一思想的基礎上，以陰陽奇偶、常變體(ti) 用等原則貫通融攝，“則圖畫卦”成為(wei) 朱子易學體(ti) 係的有機部分。

同濟大學哲學係穀繼明則討論了惠棟的“用九”、“用六”說，指出在惠棟看來，《既濟》卦六爻皆當位象征著陰陽、社會(hui) 的中和狀態，即所謂“太平”，也是讚化育的象數歸宿。而達到《既濟》有兩(liang) 種象數模式：一是就六十四卦總體(ti) 演變來看，乾坤交通、乾升坤降，成《既濟》卦；一是就每個(ge) 卦的某爻來看，其自身變之正，以成《既濟》。

暨南大學文學院李元駿辨析了王引之難鄭氏易學論的兩(liang) 重麵向，指出王引之在《經義(yi) 述聞》中對鄭玄“爻辰”說及鄭氏以爻辰解《易》的注文多有不滿，但王氏批評鄭注的視角實則也充滿問題，其緣由則在於(yu) 王氏“不囿於(yu) 漢學之藩籬”的學術風格和希望探察經文本義(yi) 的治學追求。

最後，複旦大學哲學學院的何益鑫分析了《周易》的卦名問題與(yu) 早期易學的傳(chuan) 流，指出諸本卦名的差異不僅(jin) 僅(jin) 是字形或通假的差別，更有其思想上的差別，而從(cong) “卦名取自於(yu) 卦爻辭”的原則出發，可以解決(jue) 清華簡及諸本卦名的大量遺留問題。在這一思路下，他探討了諸本卦名的“兩(liang) 係假說”，借此提出了對先秦易學流傳(chuan) 過程的一種理解。

二、春秋學新釋

隨著“五經”傳(chuan) 統的確立，經學解釋史由此開啟。《春秋》三傳(chuan) 源於(yu) 《春秋》，可以說是早期的經學解釋著作，後來都入了經的行列。同濟大學中文係徐淵對《春秋左傳(chuan) 》的文本構成與(yu) 文獻來源進行了探究，指出《左傳(chuan) 》一書(shu) 的內(nei) 容依性質可分為(wei) 六類，而通過考察這些不同性質材料的先後組成次序，可以厘清《左傳(chuan) 》的成書(shu) 過程，以及成書(shu) 年代。

台州學院人文學院張亞(ya) 東(dong) 討論了《左傳(chuan) 》解釋《春秋》的性質和其中所蘊含的義(yi) 理，並指出《左傳(chuan) 》論君德、民生始終不離天人關(guan) 係這一根本範疇，若離開這一前提也會(hui) 對《左傳(chuan) 》“不煩卜筮”產(chan) 生錯解。

上海師範大學哲學係高瑞傑以文質三統觀為(wei) 基點，探析了董仲舒、何休和鄭玄三統說的不同意涵，闡發了何休三統說的完備性，以及鄭玄三統說的主要特質，並指出董氏三統說的不足。

三、詩學與(yu) 書(shu) 學

“吾聞孔子之施教也，先之以《詩》《書(shu) 》，導之以孝悌，說之以仁義(yi) ，觀之以禮樂(le) ，然後成之以文德。”（《孔子家語·弟子行》）《詩》《書(shu) 》既揭櫫文明之源，又為(wei) 儒門成教之始。

南京師範大學哲學係黃子洵從(cong) 《大雅·生民》五詩的史學意義(yi) 出發，反思將《生民》五詩作為(wei) 曆史人事的“實錄式呈現”的主流研究立場，提出這種解法未能看到《詩》的目的不在於(yu) 對“客觀事件”進行全方位記錄，而在於(yu) 以其獨特的敘述脈絡，實現對周文明曆史之建構。《生民》五詩並非純粹言事的史籍，而是探究先王之道的線索。

北京體(ti) 育大學人文學院陳石軍(jun) 基於(yu) 《洪範》這一王安石新經學體(ti) 係的重要基石，來試圖從(cong) “建立”的角度為(wei) 王安石的政教實踐提供另一種解釋。文章通過“性命”討論王安石對三代政教的理解，通過“秩序”考察宋代經學的宇宙意識，最後借由王安石闡釋宋代新經學不同於(yu) 漢唐經學的特色。

四、出土書(shu) 類文獻

王國維先生“古來新學問起，大都由於(yu) 新發見”的名言今人已耳熟能詳，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中的大量書(shu) 類文獻為(wei) 我們(men) 澄清了學術史上的諸多疑難問題。

複旦大學中文係郭永秉以清華簡《厚父》篇為(wei) 例，討論了出土古書(shu) 撰作時代性質特征以及如何利用語文學方法討論出土文本與(yu) 傳(chuan) 世文獻內(nei) 容之關(guan) 聯性，判定了《呂刑》與(yu) 《厚父》的年代先後，糾正了《孟子》引《書(shu) 》的錯訛。

東(dong) 華大學人文學院成富磊分析了《厚父》“少命咎陶下為(wei) 之卿事”中的“少”字，通過重新考察“平”、“乎”、“兮”三字的字形差異，指出此“少”字應隸定為(wei) “乎”，《厚父》篇反映了上古三代充滿神性意味的君臣關(guan) 係。

清華大學哲學係季磊則探析了清華簡《命訓》中“命”的思想，提出“命”應為(wei) “天之令命”，目的是論述“明王”受命之後的治政措施，意義(yi) 在於(yu) 政治而非人性論層麵。而“大命”、“小命”有綱目之別，舉(ju) 大綱是“大命有常”而不變，詳細目是“小命日成”而變易，其中暗含了“天命”變與(yu) 不變的思想。

五、四書(shu) 學及其它

宋明以來，四書(shu) 之學大興(xing) 。程子謂：“《論語》《孟子》既治，則六經可不治而明矣。”本次會(hui) 議上學者也探入四書(shu) 學，提出新的解法。

複旦大學古文字與(yu) 出土文獻研究中心鄔可晶辨析了《孟子·梁惠王上》中“君子之於(yu) 禽獸(shou) 也”、“君子遠庖廚”的“君子”概念，結合傳(chuan) 世文本如《禮記》，以及出土文獻海昏簡牘、馬王堆帛書(shu) 等，指出此處孟子是借“成禮”以證成其論，而“君子”意指有德的有位者，受到貴族統治階層行為(wei) 規範的約束。

福建省委黨(dang) 校陳洪杏再析“孟告之辯”，旨在從(cong) 語言學角度論證孟子邏輯的一貫性，並嚐試借助“知”、“行”合一的理致，來闡發在孟子處作為(wei) “盡心”、“知性”之動態過程的“性善”論。

會(hui) 議討論也涉及到基於(yu) 四書(shu) 之學所建立的宋明儒學，並特別注重闡發其中的哲學內(nei) 涵。複旦大學哲學學院廖海華提出張載著作中“象”有“象狀”“象兆”“象征”等不同意義(yi) ，根據語義(yi) 之異，代表不同的內(nei) 涵。通過“象”的概念，張載一方麵刻畫形而上者所具有的內(nei) 在結構，另一方麵闡述學者如何在成德工夫中以“象”為(wei) 中間環節通達形而上者本身。

上海財經大學人文學院陳焱辨析了王夫之的君子形象，提出王船山將君子人格與(yu) 儒家關(guan) 於(yu) 人生的態度聯係在一起，以突出其相對於(yu) 異端（佛老之學）的價(jia) 值地位。船山的思想體(ti) 現了宋明道學傳(chuan) 統中，作為(wei) 理想人格的君子所具有的責任與(yu) 愛，也表明宋明道學傳(chuan) 統是如何通過非宗教性的進路確立生命的意義(yi) 。

此外，學者在經學解釋體(ti) 例方麵也有深入的探討。如華東(dong) 師範大學思勉人文高等研究院的樊波成在三教交涉的視野下，回顧了“義(yi) 疏”這一傳(chuan) 統儒家解經模式的形成過程，闡述了中古時期儒家與(yu) 佛教義(yi) 疏學的類型及其流變。樊老師還強調，晉宋時期的佛教經疏也與(yu) 中土學術有深刻的淵源，既繼承了印度經論的特點，又受“科分”等儒道傳(chuan) 統的影響。

本次會(hui) 議延續了複旦哲學青年工作坊的傳(chuan) 統，氛圍自由，不避思想交鋒。會(hui) 議論文深入當代經學研究的核心領域，現場也就如何理解經的意義(yi) ，如何處理經學與(yu) 哲學的關(guan) 係，如何從(cong) 經和經學中闡發中國人的經驗和思考等問題進行了深入的探討。不同專(zhuan) 業(ye) 背景的青年學者，從(cong) 不同視角對當前古典學術的發展作了反思和前瞻，彰顯了成熟的研究水平與(yu) 卓越的思辨活力。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