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陽】《論語》中的仁德觀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1-10-23 00:12:29
標簽:《論語》、仁德觀

《論語》中的仁德觀

作者:王曉陽

來源:《中國紀檢監察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九月十七日癸卯

          耶穌2021年10月22日

 

 

 

清同治十三年(1874年)孔憲蘭(lan) 刻本《孔子聖跡圖》之《舞雩從(cong) 遊》。樊遲陪著孔子在舞雩台下散步,問:“老師,怎樣才能提高品德修養(yang) ?怎樣才能改正自己的邪念?怎樣才能辨別迷惑?”孔子說:“問得好!先努力專(zhuan) 心做事,然後才會(hui) 有所收獲,這不就是提高品德、檢討自己的邪念嗎?因一時氣憤,就忘記自身的安危,以至於(yu) 牽連自己的親(qin) 人,這不就是迷惑嗎?”(資料圖片)

 

“仁”在《論語》中出現頻次很高,據楊伯峻先生在《論語譯注》中統計,“仁”共出現了109次。“仁”是孔子及儒家的核心思想。孔子說:“仁者,人也。”孔子希望通過人的提高和完善,來實現天下有道的目標。

 

仁者愛人

 

什麽(me) 是仁?按《說文解字》,仁,親(qin) 也,從(cong) 人,從(cong) 二。從(cong) 字形上或許可以讀出兩(liang) 個(ge) 意思:一是說仁是在人當中存在的,動物中不存在仁,所謂“叢(cong) 林法則”“弱肉強食”是也;二是說仁在兩(liang) 人以上中才會(hui) 體(ti) 現,是處理人與(yu) 人之間關(guan) 係的重要準則。說明仁的本質在於(yu) 人類社會(hui) 中人們(men) 之間相親(qin) 相愛。

 

在《論語》中,孔子對仁沒有明確的定義(yi) ,對象不同、時間不同,說法也不盡相同,即使針對同一個(ge) 人,不同的場合說法也不一樣。孔子在《論語·顏淵》中回答學生樊遲問仁時最為(wei) 簡潔,他說:“愛人。”

 

人與(yu) 人之間親(qin) 疏是有區別的,親(qin) 誰愛誰呢?在《論語·學而》中,孔子弟子有若提出“孝弟為(wei) 仁之本”。

 

孝,指善事父母;弟,同“悌”,指善事兄長。“仁者愛人”,首先要愛自己的親(qin) 人,愛父母,愛兄弟姐妹,如果一個(ge) 人連自己的家人親(qin) 人都不愛,很難會(hui) 去愛別人,如果不“愛人”,也就不能說是仁者。所以,在儒家看來,“孝弟”是仁之本。

 

怎麽(me) 愛人?主要就是兩(liang) 點:一是忠,一是恕。

 

在《論語·雍也》中,孔子說:“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

 

所謂仁,就是自己想要站得住,也要幫助別人站得住;自己想發達,也要幫助別人一起發達。凡事能以自己作比想到他人,可以說就是施行仁的方法了。

 

在《論語·衛靈公》中,孔子提出:“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

 

上一點“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是從(cong) 積極的方麵說仁,是對他人的責任,是盡心幫助他人,重點在“忠”。這一點著重講“恕”,是對自己的約束,自己不想要的,不可強加給別人。也是推己及人,將心比心,合起來就是“忠恕之道”。這是仁的具體(ti) 內(nei) 容,也是孔子一以貫之的思想。

 

孔子論仁還有一句也為(wei) 我們(men) 熟悉,那就是“克己複禮為(wei) 仁”。這是在《論語·顏淵》中孔子回答顏淵問仁時提出來的。孔子說:“克己複禮為(wei) 仁。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焉。為(wei) 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這裏講的仁包括兩(liang) 個(ge) 方麵的內(nei) 容,一是約束克製自己的欲望,二是言行符合禮製規定,兩(liang) 者緊密結合。仁是內(nei) 在的心性修養(yang) ,禮是外在的各種規定,二者其實是相通的。所謂“克己複禮”就是每個(ge) 人都規範自己的行動,自覺地使自己的思想、行為(wei) 都符合禮(即社會(hui) 倫(lun) 理道德規範)。說到底,施行“仁”還是要從(cong) 自己出發,“克己”才能“愛人”。

 

仁的最高境界是“博施於(yu) 民而能濟眾(zhong) ”,這可以說是聖人了。《論語·雍也》記載,子貢曰:“如有博施於(yu) 民而能濟眾(zhong) ,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yu) 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

 

“博施於(yu) 民而能濟眾(zhong) ”是指能給老百姓施以很多恩惠又能普遍周濟大眾(zhong) 。孔子認為(wei) ,這樣的人哪裏隻是仁,簡直是聖人了。這裏提出比仁人更高的境界:聖人。仁者愛人,愛父母、愛兄長是基本;心懷天下,兼濟眾(zhong) 人,則是更高的要求了。

 

不輕易許人以仁

 

哪些表現不是仁呢?孔子對此有一些表述。《論語·學而》中,他提出:“巧言令色,鮮矣仁。”

 

意思是,那些花言巧語的人很少有仁愛。“巧”和“令”本來是美好的意思,但這裏的意思就不一樣了,是一種表麵的好,裝出來的好,不真誠。“巧言”,是指花言巧語,言不由衷,說的不是自己真心的話。“令色”,是指表麵擺出好的臉色,卻又不是發自內(nei) 心,實際是偽(wei) 善﹑諂媚。

 

孔子把喜歡說漂亮話、說假話的人當做不仁的人。花言巧語、工於(yu) 辭令,往往說的比唱的好聽,就是沒有行動,說的是一套做的是另外一套,這自然不是仁。表麵和顏悅色,內(nei) 心卻尖刻惡毒,口蜜腹劍,也不是仁。孔子喜歡木訥的人,崇尚質樸,反對花言巧語;主張說話應謹慎小心,說到做到,先做後說,反對隻說不做,停留在口頭上;主張真情實感,反對虛情假意。

 

要評判一個(ge) 人是否可以稱得上“仁”,在孔子這裏是十分謹慎的。

 

《論語·公冶長》中,孟武伯問孔子幾個(ge) 弟子是否仁。他問道:“子路仁乎?”孔子回答:“不知也。”孟武伯又問。孔子說:“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不知其仁也。”

 

子路在擁有一千輛兵車的國家裏,可以讓他負責兵役、軍(jun) 政工作。但關(guan) 於(yu) 他有沒有仁德,孔子說自己不知道。

 

仁是指人的心性、本性,是內(nei) 心的善念,而不是指某一方麵的才能。子路、冉求、公西赤是孔子弟子中很有本事的了,可孔子在回答孟武伯對他們(men) 的詢問時也隻是講講他們(men) 的才能。子路可以負責一個(ge) 大國的兵役、軍(jun) 政工作,冉求可以當一個(ge) 大夫的總管,公西赤善於(yu) 外交,可以衣冠整齊地接待貴賓。當孟武伯問他們(men) 三位是否仁時,孔子卻說“不知”。

 

孔子對仁的要求標準很高,一般不輕易許人以仁。連他自己都不敢稱仁。《論語·述而》中孔子自稱“若聖與(yu) 仁,則吾豈敢。”

 

在孔子看來,要說仁,隻有那些能以天下蒼生為(wei) 念的人才可當之無愧,比如“殷之三仁”(微子、箕子、比幹)。孔子認為(wei) ,有才者未必有仁,未必有德。盡管子路、冉求、公西赤這三位學生都各具才能、各有所長,甚至在仁上麵的修養(yang) 也很深,但孔子仍不輕易許之為(wei) 仁。這說明他們(men) 的行為(wei) 中有仁的成分,但仁還不純,還沒有達到至高境界。仁道至大,豈敢輕言。

 

苟誌於(yu) 仁則無惡

 

孔子把仁的作用看得很大,他在《論語·裏仁》中說:“苟誌於(yu) 仁矣,無惡也。”

 

意思是說,一個(ge) 人如果立誌於(yu) 仁德,就不會(hui) 做惡事了。本性有仁,便有善念,便會(hui) 向善、擇善、行善、至善。

 

孔子又說:“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

 

意思是說,隻有那些有仁德的人,才能真正地喜歡人、憎恨人。原因是他們(men) 沒有私心,客觀公正。

 

人人都有愛恨,有喜歡的人,有討厭的人。但有時由於(yu) 不明智,喜歡的可能是壞人,討厭的可能是好人。更有甚者,出於(yu) 私心而有其好惡,他的好惡不是出於(yu) 本心,而是出於(yu) 利害。為(wei) 了個(ge) 人私利,他可以顛倒是非,可以把惡當善,把壞人當好人,把好人當壞人。而仁者的愛恨是沒有私心的,他們(men) 不是從(cong) 自我私心出發,而是本於(yu) 大道出發,“是”就是“是”,“非”就是“非”,好就是好,惡就是惡,不會(hui) 因利益誘惑而改變,不會(hui) 因眾(zhong) 聲喧嘩而改變,不會(hui) 因權力地位而改變。

 

既然仁是一個(ge) 人最重要的品德,那麽(me) 一個(ge) 人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做出違背仁的事情。孔子在《論語·裏仁》中說:

 

“富與(yu) 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yu) 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yu) 是,顛沛必於(yu) 是。”

 

很多人以為(wei) 儒家隻講“仁義(yi) ”不講利益,其實不然。孔子並不否認人的欲望,他很清楚,人往往都會(hui) 對物質有所追求。所以他特別強調一定要以“道”得之,用正當的方法去追求、去選擇。而其中仁就是根本,是標準。

 

這種以仁為(wei) 標準的利益觀、財富觀不是一時,而是在任何時候任何條件下都堅持,特別是在最不容易堅持的倉(cang) 促匆忙之間、顛沛流離時也要堅持。為(wei) 什麽(me) 這樣說?因為(wei) 人在心情平靜、境遇良好時行仁行善要相對容易,在倉(cang) 促匆忙之間、顛沛流離時行仁行善則要相對困難得多。

 

有了對仁的追求,在孔子眼中,仁甚至比生命更重要。他在《論語·衛靈公》中說:

 

“誌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孔子的生死觀是以仁為(wei) 最高原則的。生命對每個(ge) 人來講都十分寶貴,但還有比生命更寶貴的,那就是仁。“無求生以害仁”,就是不要因為(wei) 貪生怕死而損害仁德,“殺身成仁”,就是要人們(men) 在國家、民族存亡的生死關(guan) 頭寧可舍棄自己的生命也要保全仁。“殺身成仁”也植根在很多誌士仁人心中,成為(wei) 他們(men) 的生命準則。

 

我欲仁,斯仁至矣

 

仁很崇高,也很重要,達到這一境界需要不斷的努力,但這卻不是人人都願意做的。

 

在《論語·裏仁》中,孔子說:“有能一日用其力於(yu) 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

 

孔子之所以大力倡導仁,一方麵仁確實是一個(ge) 人的最好品德,另一方麵也說明當時天下仁人不多,仁德不興(xing) 。所以,孔子感歎他沒有見到能有一天把自己的力量用在實行仁德上的人。人們(men) 出現這種情況,不是力量不夠,是用心不夠。

 

針對這種現象,孔子指出,關(guan) 鍵不在於(yu) 力足與(yu) 不足,而在於(yu) 是否有行動的仁心仁念。

 

雖然仁的標準很高,能夠達到仁的人很少,但孔子還是反複強調,要朝著仁的目標邁進,隻要努力,仁就會(hui) 實現。

 

在《論語·述而》中,孔子說:“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意思是說,仁難道離我們(men) 很遠嗎?我想要行仁,仁就來了。

 

仁是人天生的本性,並不是外在之物,所以,“我欲仁,斯仁至矣。”這裏,孔子強調一個(ge) 人進行道德修養(yang) 的主觀能動性和躬身實踐性,隻要努力追求、付諸行動,仁就來了。如果不努力追求,沒有任何行動,仁就離我們(men) 很遠。重要的是,不要借口仁離我們(men) 很遠無法達到而不努力去實踐。

 

孔子本人就是終身不違仁、實踐仁的典型,雖然自己不敢稱為(wei) 仁,但他是一個(ge) 真正的仁者,而且是超越仁者的聖者。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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